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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遗珠:琉球王国 第113集:铁血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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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玄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6-12 10:36:33 来源:源1

第113集:铁血之心(第1/2页)

第113集:铁血之心

向德宏想起招募启示送出去三天之后,第一个人来了。

他姓谢,名天赐,闽侯人,世代习武。他站在柔远驿门口的时候,暮色正浓,闽江上的渔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他没有敲门,也没有喊人,就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琉球会馆”的匾。看了很久,久到陈老板从里面出来倒水,才看见他。

“你找谁?”

“找向大人。”

“你是——”

“福州人。”谢天赐把手伸出来,一双粗糙的手,骨节粗大,指腹全是茧。“我来,是因为琉球有难。”

陈老板把他领进后堂。向德宏正在看那幅海图,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谢天赐站在门口,没有坐。身量不高,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袖口挽着,露出黝黑的小臂。他的腰板很直,站在那里如同一棵树,风吹不动。

“你是福州人,为什么要帮琉球?”向德宏的声音很平。

谢天赐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幅“海不扬波”上,停了一会儿。

“我的祖父常说,琉球人是讲义气的。祖父当年教过琉球拳师东恩纳宽量三年拳,东恩纳回国后成了空手道宗师。琉球人尊我祖父为祖师,这份情谊隔了几十年不断。祖父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天赐,琉球人有难的时候,你不能袖手。”

向德宏看着他。

“现在琉球有难了。”

“是。”谢天赐把目光从那幅字上收回来,“我若袖手,祖父在天之灵不会安息。”

“你要什么条件?”

“不要钱。不要地。不要名。”

“那你要什么?”

谢天赐把手伸出来。那双粗糙的手,骨节粗大,指腹全是茧。“我要一个位置。等琉球回来的那一天,让我站在最前面。不站在前面也行。站在哪里都行。只要是琉球的队伍,哪里都是前面。”

向德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握住那只手。那只手很粗糙,骨节硌手,可它很有力。

“你站了。”

谢天赐跪下来,磕了一个头。没有多磕,就一个。额头磕在地上,咚的一声,很响。他站起来,转身走了。

第二个来的是个年轻人,叫郑曜,泉州人。他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卷纸,纸是旧的,边角卷着。他站在大堂里,把纸展开,是一幅画像。画上的人穿着铠甲,骑着马,手持长剑。

“这是谁?”向德宏问。

“郑成功。我的先祖。”郑曜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祖上从福建迁去琉球,又迁回来。父亲给我取名曜,是希望我像太阳一样照亮琉球。琉球现在没有太阳了。我来,是想把太阳找回来。”

向德宏看着他。郑曜很年轻,二十出头,脸上还有少年人的棱角。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那天夜里在那霸港的星星。

“你会什么?”

“会读书。会写字。不会打仗。”

“那你来做什么?”

“来学。”郑曜把那卷画像重新卷好,放进袖子,“大人,我不要刀。我要学兵法。把《孙子兵法》读通了,把琉球的地形摸透了,把日本人的弱点找出来。我不做冲锋的人,我做站在后面看地图的人。可以吗?”

向德宏看了他很久,转过身,对蔡大鼎说:“从书架上把那本书拿下来。”

蔡大鼎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书页发黄,边角卷了,封面上写着“孙子兵法”四个字。墨已经淡了,可字还能看清。

“这是我当年从琉球带出来的。跟了我二十年。你拿去。读完了,讲给我听。读不懂的地方,去问蔡大鼎。他读书多,他教不了你,还有陈宝琛。陈宝琛教不了你,还有书。书教不了你,就自己琢磨。”

郑曜接过书,跪下来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咚,比谢天赐多两个。他站起来,把那本书贴在胸口。

“大人,我会读完。读完了,再来见您。”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大人,这幅海图——能不能借我看看?”

向德宏点了点头。郑曜走回来,站在桌前,低下头,看着那张海图。那些红线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手指在图上慢慢移动,从那霸港到福州,从福州到北京。

“琉球在这里。”他的手指停在那霸港的位置上,“我父亲说,小时候他站在那霸港的码头上,能看见中国的船。船很大,帆很白,上面写着中国字。他说,那时候他觉得中国好近。”

“近吗?”向德宏问。

郑曜把手指收回来。“现在觉得远。很远。可再远也要走。”

他把海图上的位置记在心里,转身走了。

第三个来的是个老人。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可他走得很稳。他穿着破旧的棉袍,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密布,像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纸。他走进大堂,站在那里,喘了好一会儿。

“向大人,我不是来当兵的。我是来送东西的。”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刀鞘是黑色的,上面刻着花纹。花纹很密,密密麻麻的,像海浪,像鱼鳞。“这是我祖父的祖父传下来的。琉球锻的刀,三百年前的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集:铁血之心(第2/2页)

向德宏接过那把匕首,拔出鞘。刀刃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亮得像一截冰。刀刃上有一行小字,刻的是“琉球之魂”。字很小,刻得很深,像是用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凿出来的。

“老人家,您叫什么?”

“姓阮,名永和。琉球人,在福州住了四十年。来了就没回去过。回不去了。”他看着那把匕首,看了很久。“我没有力气用它了。你把它交给有力气的人。告诉他,这刀打过日本人,打过萨摩藩的兵。萨摩藩的兵,也是日本人。三百年前打过,三百年后,再打一次。”

向德宏把匕首插回鞘里,放进怀里。贴着那两块玉,贴着那包火药,贴着那把短刀,贴着林世功的诗。匕首先是凉的,可他觉得它是热的。像刚从火里拿出来,烫着胸口。

“老人家,您放心。这把刀,会有人用的。”

老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走得很慢,可他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向德宏把招募到的三个队长召集在一起。谢天赐坐在角落里,双手抱胸。郑曜坐在他对面,手里还捧着那本《孙子兵法》。毛允良站在门口,手按在刀柄上。陈铁生从南台赶回来,坐在谢天赐旁边。蔡大鼎坐在桌前,笔和纸都准备好了。

向德宏点了一盏灯,放在桌子中间。火光跳着,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我没有钱发饷,没有官衔给你们。我只有一盏灯,一面墙,一张海图。琉球回来的那一天,你们的功劳,会刻在石头上。琉球回不来的那一天,你们的骨头,会埋在这片荒地里。可不管回来还是回不来,你们的名字会有人记得。”

谢天赐看着他。“大人,你记得住吗?”

向德宏从怀里掏出那份名单,铺在桌上。纸已经皱了,边角卷着,上面的名字密密麻麻的。“每一个名字都在这里。蔡肇基,郑国栋,林守义,阮文龙,毛允良,谢天赐,郑曜,陈铁生……一个都不会少。”

谢天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名字。他的名字在名单上,写在郑国栋的下面。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

“大人,我祖父的名字,在上面吗?”

向德宏的手指在名单上移动,停在一行小字上。“谢如如。闽侯人。琉球拳师之师。”谢天赐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把手伸出来,摸了摸那个名字。“大人,我祖父在天之灵,会安息的。”

向德宏把名单折好,贴进怀里。贴着那两块玉,贴着那包火药,贴着那把短刀,贴着林世功的诗,贴着那把匕首。十样东西,贴着他的心口。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可他舍不得松开。

陈铁生开口了。“大人,我们的队伍,叫什么名字?”

向德宏想了想。“琉球复**。”

“太长了。”郑曜抬起头,“叫琉球义从。义,是义气。从,是跟从。跟从琉球,跟从大人。”

毛允良在门口说:“太文了。叫琉球铁血队。铁,是刀。血,是命。用刀,拿命,打回来。”

谢天赐把抱着的双手放下来。“铁血队,好。铁是硬的,血是热的。硬碰硬,热对热。日本人有刀,我们也有刀。日本人有命,我们也有命。”

向德宏看着他们。每一个人都在看他。每一个人的眼睛都亮着,像那天夜里在那霸港的星星。那些星星很远,可今夜这些星星很近。近得隔着桌子就能看见,近得伸手就能碰到。

“就叫铁血队。”向德宏说。

他把那份名单从怀里掏出来,在上面写下“琉球铁血队”五个字。写完了,看了一遍。他把名单折好,放回怀里。

向德宏推开窗户,闽江的水声涌进来。那艘黑船还泊在江心,船头的灯已经灭了。可向德宏知道,那盏灯还会亮。它会在天黑的时候亮起来,在天亮的时候灭掉。每天都在。就像他的这盏灯。他走到窗前,站在夜风里。那艘黑船在月光下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可他知道它在。

它看着向德宏,向德宏也看着它。它不知道,向德宏手里已经有了刀。不是一把,是好几把。每一把都是琉球人的命,每一把都磨得很快。

他攥紧拳头,转身坐下,铺开一张纸,提起笔。他写了一行字:“暗处的东西,不怕它看不见。怕的是它一直不动。动起来,才知道它要打哪里。”他把纸折好,放进信封,写了“林义亲启”。

他没有叫黄国良。他自己走到楼下,把信交给陈老板。“明天一早,走驿道。”

陈老板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揣进怀里。“大人,队伍的事,要不要告诉林义?”

“要。让他知道,我们在做什么。让他在北京知道,福州的灯没有灭。”

陈老板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向德宏回到楼上,站在窗前。那盏灯还亮着。它亮了一整夜。明天晚上,它还会亮。他要让这盏灯一直亮着。亮到琉球回来的那一天,亮到他点不动的那一天,亮到这盏灯被另一个人接过去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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