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秃发部大败的消息传开后,弹汗山那边的气氛就变了。一些原本俯首帖耳的部落,开始找各种藉口不来朝贡。和连知道,他们都在看,看他怎么应对。如果他连秃发部被人打了都不敢吭声,那他就真的成了草原上的笑话。
可他能怎么办?再打一仗?秃发部已经残了,他手里能调动的兵力不到两万骑,还要防备东西部鲜卑。
而那个汉人校尉连秃发树机能的一万铁骑都打得赢,再打下去也是两败俱伤。但和连不甘心,可他又不得不承认,现在的他能维持住原来的地盘就不错了!
弹汗山的大帐里,万夫长骨进坐在火盆旁边烤着手,头都没抬。「大人,秃发部的事,得有个了结。」
和连皱眉:「怎么了结?再打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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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进摇头:「不能打。那个汉人不是普通的边将,他有铁甲骑兵,步卒比边军还要精锐。咱们的骑兵冲不垮他,耗不过他。强攻,秃发部就是前车之鉴。」
和连沉默了。他知道骨进说的是实话,可他咽不下这口气。父亲打下来的天下,到他手里才几年,就要向一个汉人低头?
骨进叹了口气。「大人,檀石槐大人当年也曾向汉人低头。不是打不过,是时候不到。草原上的狼,打不过牧羊人的猎狗时,会绕开走,等养足了精神,再回来。大人现在的对手不是那个汉人,是那些不听话的部落。慕容部丶宇文部都在等着看大人的笑话,小部落也在观望。大人若是在这时候跟汉人硬拼,拼输了,什么都完了。拼赢了,也是惨胜,损兵折将拿什么去压那些部落?」
和连坐在皮褥上,沉默了很久。骨进的话句句在理,可他不想听。他不想低头,不想求和。
「依你的意思,怎么办?」
骨进道:「派人去独孤部,当面见那个刘政,送些牛羊马匹,就说是一场误会,秃发部是擅自行动,不是大人的意思。先把这事揭过去,等咱们把东西部那些不听话的部落收拾了,回头再跟汉人算帐。」
和连咬着牙,点了点头。
半个月后,一支由三百匹战马丶五百头牛丶两千只羊组成的队伍,从弹汗山出发,浩浩荡荡地向东南方向行进。带队的正是骨进。他已经六十多岁了,须发花白,可腰板依然挺直,骑在马上不输年轻人。他这次去,不光是送东西,还要亲眼看看那个让秃发树机能一败涂地的汉人到底长什么样。
队伍走了六天,进入了独孤部的新营地范围。远远地,骨进就看见了那些帐篷,密密麻麻,沿着河岸铺了三四里。营地外面有骑兵巡逻,铁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骨进勒住马,看了很久。他经历过无数次大小战役,见过汉人的边军,见过草原上的骑兵,可从没见过这样的军队。那些骑兵的队列太整齐了,那些铁甲太亮了,那些马刀太长了。
关羽带着一队骑兵迎上来,勒马横刀,问来者何人。骨进报了身份,说奉和连大人之命,前来拜见刘校尉。关羽打量了他几眼,让亲兵进去通报,自己带着骨进往营地深处走。
刘政正在独孤信的大帐里看一张舆图。田豫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几封信函。亲兵进来禀报,说弹汗山来人了,一个叫骨进的万夫长,带着几百匹战马和上千头牛羊,说是来赔礼的。
刘政放下舆图,思量了片刻,忽然笑了。和连这是在求和。说是误会,谁信?可既然人家送了礼,他就得接着。伸手不打笑脸人,草原上的规矩也一样。
刘政让人在营地外面搭了一座大帐,又让张飞带着两百刀盾兵在帐前列队,刀枪鲜明,甲胄齐整。关羽的骑兵在营地外面跑了一圈,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骨进远远看见这支队伍,再次勒住了马。那些步卒站得像钉子一样,那些骑兵跑得像风一样,那些铁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秃发树机能输得不冤。
骨进翻身下马,走进大帐。刘政坐在主位上,没有穿官袍,也没有穿铠甲,像个普通的庄户人家子弟。骨进愣了一下,他以为能打败秃发树机能的汉人校尉,应该是个虎背熊腰的猛将,没想到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文文静静的,像个读书人。
「外臣骨进,见过刘校尉。」骨进右手抚胸,行了一个草原上的礼。
刘政起身还礼,请他坐下,又让人上茶。骨进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赞了一声好茶。他汉语说得很流利,带着一点边地口音。两人寒暄了几句,骨进便转入正题。
他说秃发部南下劫掠,是秃发树机能擅作主张,和连大人并不知情。如今和连大人已经责罚了秃发树机能,特地派外臣前来赔礼,送上牛羊马匹,聊表歉意。
刘政听着,脸上带着笑,心里却在冷笑。不知情?秃发树机能的一万铁骑,没有和连的首肯能动得了?这话骗三岁小孩还行。可他没有戳穿,客气地表示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只要今后独孤部不再受到侵犯,双方相安无事就好。骨进连连点头,说一定一定。
两人又谈了些无关紧要的事。骨进不时称赞刘校尉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
刘政笑了笑,没有接话。骨进又试探性地问起那些铁甲骑兵是怎么练出来的,刘政含糊其辞,说是朝廷拨给的边军,没什么特别的。骨进知道问不出什么,便不再问了。
临别时,骨进忽然道:「刘校尉,外臣有一言相告。」刘政道:「请说。」骨进看着他,目光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草原上的风,一年四季都刮。今天刮东风,明天刮西风,谁也说不准。可有一条,无论刮什么风,草还是要长的,牛羊还是要活的。」刘政听懂了他的意思,草原上的人,不管谁当家,日子总得过,这是在为以后留后路。
刘政送走骨进,站在营地门口,望着那条长长的队伍消失在草原尽头。田豫走过来,低声道:「校尉,和连这是在拖延时间。」
刘政点头。他知道和连在想什么,先稳住他,腾出手去收拾那些不听话的部落,等养足了精神,再回来算帐。可他也在拖延时间。独孤部需要休养生息,他的兵需要休整,他需要时间发展练新兵。和连给他送来的三百匹战马丶两千余牛羊,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当天晚上,刘政把独孤信叫到帐中,把骨进求和的事说了。独孤信听完,冷笑一声:「和连这个人,志大才疏,心眼比针尖还小。他现在低头,是为了以后抬头。等他缓过劲来,第一个要打的还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