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鹿郡的乡间小路上,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清癯的中年人正拄着九节杖缓缓而行。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道袍,腰间系着一条黄带子,脚上的草鞋沾满了泥。
路边几个正在收高粱的农人看见他,纷纷放下手里的镰刀,跪在田埂上磕头。中年人停下脚步,伸出右手,在他们头顶虚虚画了一个符,嘴里念了几句听不懂的咒语,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用指甲蘸了点水,在纸上画了几道弯弯曲曲的线条,递给跪在最前面的那个老汉。
「拿回去,烧成灰,化水喝了,腿就不疼了。」
老汉接过那张黄纸,连连磕头,额头磕在泥土上,咚咚作响。中年人没有再多看一眼,拄着九节杖,继续往南走。他的身后,远远跟着几十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人背着包袱,有人牵着孩子,有人赶着牛车。他们是跟着他走的,从冀州到兖州,从兖州到青州,他走到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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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叫张角,冀州巨鹿郡人。
十几年前,他还只是个屡试不第的落魄秀才,在乡塾里教几个孩童读书识字,勉强糊口。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得到了一个老道士所传的《太平清领书》,也就是后人所说的《太平经》。
那本书卷帙浩繁,一百七十卷,内容驳杂,有道家学说,有阴阳五行,有神仙方术,也有治国安民的政治理想。
张角从书里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他看到的不只是符水和咒语,更是一套完整的救世方案,一套能让走投无路的百姓重新找到希望的方法。
他关起门来读了三个月,把书里那些晦涩的文字嚼碎了,咽下去,化成自己的东西。
建宁年间,他带着两个弟弟张宝丶张梁走出了家门。张角自称「大贤良师」,张宝丶张梁自称「大医」。他们创立了一个叫「太平道」的组织,以奉事黄帝丶老子为号召,以《太平经》为经典,以「中黄太一」为至尊天神。传道的方式很简单,甚至有些粗糙——用九节杖画符念咒,让病人跪拜思过,饮下符水。有人病好了,感激涕零,逢人就说张角是神仙下凡。有人病没好,张角也不勉强,只是叹一口气,留下一张符,分文不取。
张角的传道,从来不收钱。
他不要钱,只要人。入了太平道,就是兄弟,兄弟之间要互相帮助。你有粮食,分给没粮食的兄弟。你有衣服,分给没衣服的兄弟。生病了有人照顾,种地了有人帮忙,遇上官府的欺压,大家一起扛。
张角给每一个信徒的,不是虚无缥缈的来世,而是实实在在的,活下去的希望……
这种质朴的互助互济,对走投无路的穷苦百姓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土地被豪强兼并的佃农,被官府追逼的逃犯,被天灾赶出家门的流民,走投无路的时候,太平道的大门永远敞着。不要钱,不要地,只要信仰。
张角在冀州站稳脚跟后,分遣弟子周行四方,转相诳诱。十余年间,太平道的势力如野火燎原,迅速蔓延到青丶徐丶幽丶冀丶荆丶扬丶兖丶豫八州,徒众数十万。
起初郡县的官员不明所以,反而向朝廷报告,说张角以善道教化,为民所归。
这是光和初年的事。后来,张角的影响力越来越大,朝廷里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杨赐上书,说张角诳耀百姓,稍益滋蔓,若不下手,恐成大患。他建议切敕刺史丶二千石,简别流民,各护归本部,以孤弱其党,然后诛其渠帅。这道奏疏递上去的时候,杨赐恰好被免了职,事遂留中,沉入尚书台的案卷深处。
司徒掾刘陶不甘心,复上疏申赐前议,说得更加直白:「角等阴谋益甚,四方私言,云角等窃入京师,觇视朝政,鸟声兽心,私共鸣呼。」
灵帝却不以为意,继续做他的太7平天子。杨赐的奏疏和刘陶的奏疏,被张让收进了柜子里,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朝廷的无所作为,在张角看来,是天命所归的明证。他开始着手准备一件大事。
光和四年的某个夜晚,张角在巨鹿郡的一处秘密据点里召集了三十六方渠帅。他面前摊着一张粗制的舆图,上面标注着八州三十六方的位置,每一方的首领丶兵力丶据点,清清楚楚。张角站起来,拄着九节杖,环顾四周,说了十六个字。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十六字真言迅速传遍了三十六方,传遍了八州几十万信徒的口中。
人们聚在夜色中,用白土在城墙的墙壁上丶寺庙的柱子上,写上「甲子」二字。甲子是年号,是时间,是暗号。张角已经把起事的时间定好了,就在光和七年,甲子年,三月五日。
他把全国信徒按地域划分为三十六「方」,大方万余人,小方六七千,各方设渠帅统领。三十六方,有几十万人。
几十万人,散布在八州二十八郡,从北方的幽州到南方的荆州,从东方的青州到西方的雍州,像一张巨大的网,把大汉天下罩在里面。
大方马元义负责联络荆丶扬两州数万人向邺城集中,又数次往来京师洛阳,以中常侍封諝丶徐奉为内应。宫里有自己人,宫外有几十万大军,张角觉得,这件事已经十拿九稳了。
光和五年,太平道的传教活动进入**。张角亲自到各地巡视,检阅各方兵力。
他每次出行,身后都跟着成百上千的信徒,有人赶着牛车拉着粮食,有人背着包袱装着衣裳,有人牵着孩子跟在后面。
沿途的百姓看见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有的跪下磕头,有的加入队伍,有的拿出家里仅有的粮食献给他。张角走在队伍最前面,九节杖敲在地上,笃笃笃,像在敲一扇巨大的门。
此刻刘政正忙着练兵,积蓄实力应对变局。他的目标是太平道庞大的信众,是黄巾起义后世家豪强被劫掠后的巨大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