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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六十九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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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地勘统筹总署的第一轮回报送入长安。
北境冻土带两处旧钨矿尾矿，可以重新洗选。
南洋海底矿脊发现高品位锰钴结核带，但海况复杂，采矿船得先进行改装。
玄丶荒二洲道盾地旧矿区深部，探出一段钛铁矿延伸层，
品位不高，胜在铁路和旧选矿线还能接上。
这些都能补帐，却还填不上天策三号的主材缺口。
真正让星轨府重新翻开红册的，是欧罗巴道黑森林南缘的玄蜂-903号井。
这口井原本只是旧矿区复查井。
工蜂下到四千八百六十米时，地震回波先跳出异常。
第三次取样带回的岩芯里。
钨丶钛丶铼共生富集，品位高出常规矿床一截，矿体还沿着断裂带往南延伸。
但地勘总署没有把话写满。
报告末尾只写了一行字：若试采稳定，可缓解天策三号主承力材料缺口。
消息送到星轨殿时，李象正在看天策二号备料周报。
他没有急着批字。
这时，周青把玄蜂-903的风险页放到御案上。
井下温度高，酸性卤水活动频繁，断层带有岩爆记录。
如果要试采，井口站丶排水井丶通风冷却站丶远程掘进机库和铁路转运支线，一项都省不掉。
一刻钟后。
李象翻完风险页，又看了洛阳丶太原和神州基地三处的材料缺口表。
天策三号那一栏，仍压在赤红区。
朱笔落下。
「玄蜂-903列入甲等战略矿区。」
「试采先行。」
「人不下未封护井段。」
「先打通一号试采井丶排水井和通风冷却站。」
批文压下后。
星轨府红印调度令当夜发往欧罗巴道丶洛阳丶太原和神州基地。
洛阳特种化工坊抽出防腐封装线，专门生产深井耐酸管节和高温密封垫。
太原电学所拆出一批耐热传感器丶井下固态电源和防爆控制柜。
神州基地一号船坞东区旧台架停掉低优先级试验，转做井下遥控掘进车的控制链路联调。
张衡看完调度表后，在末尾补了一句。
「所有井下设备，必须能被地面硬线强制断电。」
公输岩拿红笔圈住玄蜂-903号井的断层带。
「酸性卤水丶岩爆丶硫化氢，写进主风险栏。」
「设备折了可以再造，人不能折在未封护巷段里。」
三日后，第一批工程队抵达欧罗巴道黑森林南缘。
这里早已归入大唐全球矿务署管辖。
旧矿区旁边有铁路支线，也有一座半废弃选矿厂。
矿区外的针叶林被风吹得发响，旧井架上挂着霜，铁皮房门口堆着前朝矿车留下的锈轨。
玄蜂-903号井就在旧矿区南侧。
井口已经被地勘总署封控。
临时防爆墙沿山坡立起，泥浆池丶排水泵房丶柴油备用机组和高压变电箱依次接入。
工蜂样机带回的岩芯装在铅衬箱里，送入现场化验车。
第三次复检结果送回主控室。
钨钛铼共生比例进入试采评估窗口。
户部主材缺口表往下退了一格，但赤红色还没完全消掉。
第一口试采井下钻前，工程队先打排水井。
钻头咬进岩层，泥浆泵整夜运转，黑褐色岩屑顺着循环管线吐进筛分槽。
井壁温度一路上抬。
到三千七百米时，第一组耐热传感器报出异常。
排水井东侧出现微量涌水。
井口主控室里，地勘总工盯着压力表，直接叫停。
「封这段。」
「先下耐酸套管，再灌陶瓷浆。」
后勤主事看了一眼工期表，把催单压回夹板。
十九个时辰后，陶瓷浆固化强度达标，钻机重新下探。
延误原因写进红册，一个字也没删。
第十一日，排水井贯通目标层上方。
酸性卤水被高压泵抽上地面，送入中和池。
中和池外的石灰粉车排成一列，
车厢打开后，白灰扑到工人护目镜上，擦掉一层，又盖上一层。
第十九日，通风冷却站开始运行。
粗大的冷却管从山坡一路接到井口。
低温盐水沿双层管道压入井下，又从回流管带着热量返回地表换热站。
第一轮冷却只压住井筒上半段。
太原送来的二号换热泵当夜并入，试采巷段前缘温度才退回允许线。
第二十六日，第一台遥控试采掘进车下井。
这台机器前端是合金滚刀盘，后方拖着电缆丶冷却管和矿样输送管。
它不接无线信号，所有控制指令都走地面硬线。
行进路径由太初离线柜预排，再由地面控制员逐项确认。
掘进车进入封护巷段后，滚刀盘开始切入富矿边缘。
岩层回声从井下传回，地面主控屏上跳出灰白曲线。
第一刀下去，刀盘温度很快抬高。
冷却流量跟上后，曲线直接打回黄区。
第二刀丶第三刀落下，矿样碎块顺着封闭输送管送回地面。
现场化验车当场取样。
钨含量合格。
钛含量合格。
铼伴生值高于预估。
总指挥官站在井口，让记录官把三项数据封盘。
第五十七个时辰，掘进车前端滚刀盘卡在一段硬脆夹层里，扭矩表顶到红线。
再硬拖，主轴会断在矿层里。
井下摄像头被粉尘糊住，只剩热像。
地面控制员切了三次反转，刀盘仍卡在夹层里。
主控室里，有线话筒被拿起。
「启用三号封护门机械臂。」
封护巷段内侧，检修机械臂从轨道上滑出，夹住滚刀盘护圈。
控制员把校准器接入硬线接口，先退半寸，再压半档液压。
第一次微调，滚刀盘没动。
第二次，主轴传回一声钝响，扭矩表往下掉了一格。
第三次，机械臂把夹层边缘切开半寸。
卡死的滚刀盘退了出来。
总指挥官看着曲线落回黄区，抬手下令。
「封存故障数据。」
「换备用刀盘。」
「进刀角度下调三度，冷却流量提高半档。」
半个时辰后，掘进车重新切入富矿层。
矿样输送管再次震动。
碎矿进入地面筛分槽时，筛网被砸得发响。
第六十二日，第一车合格矿样封装完毕。
矿石没有在现场停留。
铅衬矿箱直接装上重载平板车，车厢外贴着玄蜂-903甲等战略矿区的红色封条。
军用专列从黑森林南缘驶出，沿欧罗巴道重载线一路东送。
洛阳特种冶炼厂提前两日完成预热。
高炉外壁的警戒灯整夜亮着。
进料口下方的传送带空转了半个时辰，只等这一批矿样进厂。
矿箱铅封拆开后，洛阳材料官亲自取样复验。
钨钛铼共生比例进入可冶炼窗口。
杂质硫含量偏高，需要二次除杂。
能进炉。
报告送到星轨府时，李象正站在天策三号的工程沙盘前。
他看完第一页，又翻到洛阳炉前复验栏。
户部主材缺口表上，原本压在赤红区的那一栏，退到黄区边缘。
李象拿起朱笔，在天策三号主承力材料后面批下四个字。
「继续推进。」
身后，主屏上。
三条近地值守轨道仍旧亮着。
天策一号已经在轨。
天策二号正在备料。
天策三号旁边那枚赤红缺口标记，被压成黄色。
四千八百米深处送上来的第一车矿，还远远谈不上胜利。
但它把第三座拦截平台，重新按回了工程表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