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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帝后成婚第十年 4 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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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川雪青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4-15 21:04:48 来源: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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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怀珠这些年虽娇纵惯了,却也不傻。

经历昨日长阶跪求一事无果后,她也清楚,眼下她以自己的身份,是不可能进入宣室殿的。

只有借用他人的身份,或许能有一线机会。

她让春桃寻了一件寻常宫女的衣裙,又绾了个椎髻,不施粉黛,若是低下眉眼,不细看很难认出她皇后的身份。

天色薄暮,正是宫中传晚膳的时候,她跟在春桃后面,一路去往尚食局,仿佛她只是一个卑微的小宫女。

春桃给尚食局的掌事女官塞了钱,称她身后跟着的陈怀珠她的一个老乡,想在御前寻个机会,希望掌事女官能让陈怀珠顶替今日去宣室殿送晚膳的一名宫女,好在御前露个脸。

掌事女官掂量过铜钱的分量,勉为其难地答应了,随手点了个正准备去宣室殿送晚膳的宫女,叫她将食盒交给陈怀珠。

陈怀珠接过食盒,但她不便出声,便由春桃道谢。

为了避免被人看出端倪,春桃并不宜像往素一样时刻侍奉在她身边,她同春桃投去一个不必担心的眼神,便示意春桃先回椒房殿。

待春桃离开后,那个掌事女官又道:“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别做那些飞上枝头当凤凰的美梦,伴君如伴虎,椒房殿那位之前还不是受尽了陛下的恩宠,结果平阳侯一辞世,平阳侯府落了个什么下场?听说昨个儿那位亲自去了宣室殿,跪在大雪里求陛下,人晕过去陛下连见都没见一面,”女官说着摇摇头,又看她一眼,“你有这些歪心思,还不如想着怎么攒点钱,捱到二十五放出宫,寻个好人家。”

陈怀珠知晓掌事女官没认出来她,才会在春桃离开后,在她面前提这些。

掌事女官的字字句句,都如同在她绽开还未曾痊愈的伤口撒上盐巴一般。

她早该明白,她昨日那般狼狈,知道的人不会少,但她心中仍是止不住的难受,一如胸腔中灌满了水,有艰涩、有委屈,却无处可诉。

是以陈怀珠只能紧紧攥着袖子,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压低声音,同掌事女官道谢“多谢您提点。”

掌事女官说的道理适用于这宫中的任何一个人,唯独不适用于她。

爹爹去世已有两日,她到现在,连爹爹的遗容都见不到,即使不能延续平阳侯府的荣光,却连最简单的保全家人都做不到。

只因为,她一直以为待她如珍似宝的元承均一度将她拒之门外。

掌事女官拿了钱,也未再多说什么,又去安排别的事情,倒是她身边的另一个提着食盒的宫女,看见她僵硬的行礼姿势,嗤笑一声:“半点规矩都不懂,可别还没入陛下的青眼,便先因为这滑稽的姿势叫陛下治罪。”

陈怀珠顿时感到一阵深深的耻辱。

她行宫人之礼的确不规范。从前在家中时,因为爹爹分外疼爱她,从来不拘束这些,后来嫁给元承均,对方也从未让她拘束过礼节,甚至在身为天子的元承均面前,她连一个“妾”字都不用谦称。

她又哪里懂得这些?习惯这些?

可她既然要借送膳宫女的身份去见元承均,对于这些带着鄙夷的奚落之言,也只能忍。

何况这宫女应当是从前没往椒房殿送过膳食,并不认得她,才敢如此放肆。

嘲笑她的宫女见她不说话,也觉得无趣,遂不再同她说话。

这场雪断断续续地下了好几日,到了她们去送膳时,又飘落下来。

寻常宫女没有穿裘衣氅衣的条件,所着衣衫又是麻布所制,论起抵风御寒,自然是不如她往常穿的衣裳,不过多久,她拎食盒露在寒风中的手便被冻得通红,且渐渐麻木地没了知觉。

她只能依靠着本能,艰难在长长的甬道上行走。

所幸为了使天子能享用上温热的膳食,尚食局与宣室殿、椒房殿等主要殿宇之间,有可以抄近道的廊桥相连,行走在廊桥上时,也可以暂时不被风雪淋到。

陈怀珠与尚食局其他的送膳宫女到宣室殿前时,带头的宫女照例通报岑茂。

宣室殿外值守的有不少人都认识她,是故陈怀珠虽心中忐忑又期待,却不敢抬头露出自己的脸。

正当她以为自己可以不在寒风中行走站立时,依稀听见岑茂说:“陛下尚在处理事情,暂等片刻。”

陈怀珠的病还未好全,又极度怕冷,身体虽已很不适,也不得不强撑。

已经到了这一步,难道要功败垂成么?

一门之隔。

元承均正端坐翘头案边,他下首坐着的是他的心腹——尚书桑景明。

桑景明问道:“陛下隐忍十年,如今既然要趁陈绍病逝,彻底清算陈氏一党,可是要另立新后?”

元承均微不可察地蹙眉,并未直接回应桑景明。

桑景明揣度着天子的心思,又结合他对待陈皇后的态度,试探道:“好在陈皇后入主中宫将近十年,也无所出,陛下若有废后另立的想法,倒也算合情合理。”

然他没想到,元承均竟是随意将手中的竹简缠上搁在一边,淡淡道:“不必。”

元承均眼梢漾出一丝讥诮。

他还没让陈怀珠尝过他这十年来战战兢兢、临深履薄的感受,这般轻易地废后再将她逐出宫,使她一辈子都见不到自己,岂不是太便宜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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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景明本也只是一提,见天子没有这层意思,虽不解其因,也不能多问。

虽然这些年他被天子一步步从最底层的郎官提拔上来,一直到了如今的尚书,但对于天子的心思,仍也只能猜个十之三四。

元承均要问桑景明的事情已经了了,心中又是一阵莫名的烦躁,遂摆摆手,叫他退下。

岑茂请示过天子的意思后,终于传了宫外等待的宫女进来布膳。

陈怀珠在冰天雪地中快要失去知觉时,终于听到可以入宣政殿的消息。

陈怀珠提了声气,垂下头跟着一群送膳的宫女入殿。

元承均用膳的地方与处理政务的地方是以屏风相隔的,陈怀珠进来的时候,他还没从那方翘头案前起身。

陈怀珠想与他碰面,便要让手底下的动作磨磨蹭蹭一些。

这一磨蹭,自然引起了岑茂的催促。

而方才嘲笑她的那个宫女也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岑茂本欲低声训斥陈怀珠,走近一看,又生生将话收了回去,扫了眼其他的宫女:“陛下喜安静,这里不要留太多人了,留一个布菜便是,其他人都撤出去。”他说着点了下陈怀珠。

那个宫女意外于陈怀珠竟真的有这么好的运气,心中虽不服,也只能憋回去,将走时在陈怀珠耳边道:“可别御前失仪。”

等除陈怀珠之外的送膳宫女都退下后,岑茂才朝她作揖,“您何必如此?”

陈怀珠正欲开口,元承均已经绕过屏风,朝这边而来。

她便将话收回去,同元承均屈膝后,跪在一边为他布菜。

元承均撩起衣衫,随意一座,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布菜宫女的动作上。

女子的手掌上缠绕着纱布,手指纤长无茧,动作笨拙,即使低垂着眉眼,他一眼也认出了是谁。

同床共枕近十年,他又对她厌恨到了极致,怎会认不出?

元承均冷笑一声,余光瞥一眼岑茂,冷声道:“什么无关紧要的人都往宣政殿带。”

岑茂立即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

陈怀珠知晓元承均这是认出了自己,她来不及为元承均话中的“无关紧要”伤心,抬眼望他一眼后,先帮了岑茂说话:“望陛下勿怪罪岑翁,岑翁并不知情。”

岑茂帮了她,她又怎能拖岑茂下水?

元承均睨着她,不耐地摆摆手,示意岑茂退下。

岑茂不敢多留,殿中一时便只剩下了两人。

元承均扫一眼她冻红的手背,身上粗糙的麻衣,道:“为了见朕,你还真是不择手段。”

陈怀珠抬眼望向元承均,看见他冷硬的脸色,喉中一滞,双眸中已不由自主地蓄满了晶莹的泪光。

她这些年看惯了元承均对她极尽的温柔与耐心,所以只这一眼,她便难以克制胸膛中奔涌的情绪。

元承均看见她泪光盈盈的双眼,先移开了视线,“这么多年了,你只会这样么?”

真是可笑,以为自己还会像从前那样哄着她么?

陈怀珠去拽他的袖子,语气恳求,“陛下,爹爹已经辞世两日,我未于病榻灵堂前尽孝,已是愧疚难安,又得知家人皆被陛下禁足于章华殿,我亦不得与他们相见,更是自责,望陛下即使不看旁的,即使只看十年的夫妻情分,可否让爹爹安生下葬?容我的家人,平安度过后半生?”

元承均甩开袖子,陈怀珠受惯性所制,朝后仰去。

她出自本能地用手支撑身子,昨日擦伤的手掌外侧便靠在了地上,她没忍住倒吸一口冷气。

“夫妻情分,陈怀珠,”元承均侧眸,看见了她手上纱布上渗出的血迹,眼神一暗,语气也随之停顿,“你在朕面前提这几个字?”

陈怀珠一脸茫然。

元承均扯唇冷笑,“你不会真以为朕会对你娇蛮的性子照单全收吧?你是不是忘了,朕为何会答允立你为后?”

陈怀珠耳边“嗡”的一声。

她怎会不知?

她入宫为后,是当时权倾朝野的爹爹做的主。

元承均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之情,“这些年若非为了稳住陈绍,朕堂堂天子,怎会对你一忍再忍,一让再让?”

“你所谓的恩爱夫妻,不过是朕演给陈绍看的戏,你拿这个来求朕,你自己不觉得可笑么?”

他的每一句,都戳在了陈怀珠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忽然想起,她十六岁那年,嫁给元承均时,对方轻轻移开她手中遮面的团扇,温柔执手,眼中如若流淌着一汪清澈的泉,同她说:“合卺既饮,朕与玉娘,白首不休。”

可十年后的今天,元承均却告诉她,十年来的恩爱情浓,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

陈怀珠本就不擅长克制情绪,隐藏委屈,心爱之人这一番恶言,如一盆冷水,兜头淋下,教她浑身湿透。

她怔愣半晌,方以喑哑的嗓音问眼前人:“那陛下想让我如何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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