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烬：山河万古录 030 联盟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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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有扈氏部落

禹钧第二次走进有扈氏族长的木楼，心境已全然不同。

第一次是乞求，是卑微，是带着“罪人”的惶恐。这一次，是谈判，是平等，是带着三家联盟的底气。

族长还是坐在堂上喝茶，旁边站着几个族老，眼神依然倨傲。但这次，多了个青女——她坐在父亲下首，安静地沏茶，见禹钧进来，对他微微点头。

“禹钧，你又来了。”族长放下茶杯，语气不冷不热，“三苗的事，谈得如何？不会是被轰出来了吧？”

“托族长洪福，谈成了。”禹钧躬身，“三苗鹰老族长答应，加入联盟。条件只有一个——有扈氏不再觊觎三苗的山林，三家和平共处，互通有无。”

堂上一静。

几个族老面面相觑，眼中都是不信。

“谈成了？”一个族老冷笑，“就凭你？三苗那些蛮子，能听你的？”

“不是听我的，是看利益。”禹钧平静道，“鹰老族长不傻，知道洪水过后，各家都难。与其互相残杀，不如联手求生。而且——”他看向青女，“青女姑娘之前的提议，联盟三家，共度难关，正是时候。”

青女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父亲，”她轻声开口，“女儿觉得，联盟可行。涂山有劳力，有手艺；三苗有山林，有兽皮；我们有粮种，有工具。三家联手，确能成事。而且……”她顿了顿，“涂山这二十天在三苗干的活，女儿派人去看过，确实不错。房屋修得结实，墙也加固了，还治好了不少人。三苗人对他们，已经改观。”

族长没说话，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就算联盟成了，”另一个族老开口，“那治水呢？你还要治水？拿什么治？三家加起来，能出动的劳力不过两三千，工具不过几百件，粮食不过几千斤。想疏浚黄河？做梦！”

“不是疏浚，是分流。”禹钧从怀里掏出河图洛书，展开，指着下游区域，“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开挖九条河道，将黄河水引入东海。工程量确实大，但如果我们三家联手，再联络其他受灾部落，一家出五百人，十家就是五千，二十家就是一万。轮流上工，工具共用，粮食共享，未必不能成。”

“说得轻巧！”族老拍案，“开挖河道，要死人！要粮食！要时间！谁愿意白白出人出粮？你拿什么说服他们？”

“拿希望。”禹钧抬头，目光扫过堂上每一个人，“拿一个‘黄河不再泛滥，子孙后代有田种、有饭吃’的希望。各位族老，你们都有子孙，都想让他们过好日子。可如果黄河年年发水，今天淹东家，明天淹西家，谁家能安稳？治水，不是为了我禹钧，是为了我们所有人的子孙！”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

“而且，我禹钧在此立誓：治水期间，我走最前，住最差，吃最少。挖河道的每一锹土，都有我的血汗。如果治水失败，我第一个跳进黄河，以死谢罪！但如果成功——”他目光灼灼，“成功之后，黄河两岸，千里沃野，皆是良田。到那时，有扈氏、三苗、涂山，所有参与治水的部落，按出力多少，分田分地，永享太平！”

这番话，掷地有声。

堂上再次沉默。

许久，族长缓缓开口。

“你……真能做到？”

“做不到，我死。”禹钧一字一句。

族长盯着他，看了很久，又看向女儿。

青女轻轻点头。

“父亲，女儿觉得，可以一试。治水若成，利在千秋。若不成……”她顿了顿，“我们损失些人力粮草，但至少，交了三苗这个朋友，也得了涂山这群劳力。不亏。”

族长沉思良久，最终拍案。

“好！老夫就信你一次！有扈氏，出五百青壮，出一千石粟种，出三百件农具。但丑话说在前头——治水期间，有扈氏的人，由我指派的人统领，不听你调遣。粮食工具，按出工多少发放，绝不白给。而且，每十天，我要看一次进展。如果我觉得不行，随时撤人撤粮！”

“可以。”禹钧点头，“那三苗那边……”

“老夫亲自去三苗，跟鹰老谈。”族长站起来，“既然联盟，就要有联盟的样子。三日后，涂山、有扈氏、三苗，三家会盟，定下章程。禹钧，你回去准备。”

“是！”

离开有扈氏，禹钧脚步轻快。

成了。

真的成了。

三家联盟，有了人力，有了粮种，有了工具。虽然前路依然艰难，但至少……有了开始。

他连夜赶回涂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所有人。

营地里，篝火熊熊，四百多人围坐，听完禹钧的话，先是一静，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成了！成了！”

“有希望了！”

“治水！治水！”

许多人哭了，是喜极而泣。这三个月，他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从洪水中逃出来，在涂山这荒山野岭挣扎求生，看不到明天。现在，终于看到了光。

“但是，”禹钧抬手，压下欢呼，“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苦，还在后面。挖河道，是重体力活，会累死人。粮食不够，要省着吃。工具不足，要轮流用。而且，我们还要说服更多部落加入，要协调各家利益，要应对各种突发状况……难，很难。”

他环视众人，眼神坚定。

“但再难，也要做。因为不做，我们的子孙，还要年年逃荒，年年死人。做了，至少有机会，让我们的孩子，能在太平土地上，安安稳稳地种地、织布、读书、娶妻生子。你们——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吃这个苦，冒这个险？”

“愿意——！”

“跟大人走——！”

“治水！建家园——！”

声浪如潮，震得山林回响。

禹钧的眼睛也红了。

“好！那从明天起，涂山所有人，分三拨。一拨，继续开荒种地，保证口粮。一拨，赶制工具——石锄、石锹、箩筐、草鞋。最后一拨，也是最多的，准备治水——勘察河道，制定计划，训练体力。十天后，三家会盟，正式开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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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众人散去，各忙各的。

青禾走到禹钧身边，轻声说：“有扈氏那边，青女姑娘派人送信来了。”

“信上说什么？”

“她说，有扈氏内部，对联盟还有分歧。有几个族老觉得，与其出人出粮治水，不如趁机吞并几个小部落，扩充实力。她父亲虽然答应联盟，但若进展不顺，可能会被那些人说服，撤出。”青禾把一卷竹简递给禹钧。

禹钧展开，借着火光看。

字迹娟秀，是青女的笔迹。除了提醒有扈氏内部的隐患，还附了一张图——是有扈氏掌握的、黄河下游十几个小部落的分布图，标注了各部落的人口、粮储、态度。

“青女姑娘……在帮我们。”禹钧喃喃。

“嗯。”青禾点头，“她说，治水是大事，光靠三家不够。这些部落，虽然小，但加起来也有上万人。如果能说服他们加入，力量会大很多。她愿意帮忙联络，但……需要我们拿出实际的东西，让他们看到希望。”

“实际的东西……”禹钧沉思，“开荒种地，编席烧陶，这些还不够。我们需要……一场‘示范’。”

“示范？”

“嗯。”禹钧看向东方，“在正式开挖九河之前，先选一段小的、容易的河道，疏通一下。让所有人看到——治水，不是空谈，是真能干成的事。而且，干成了，真有好处。”

“选哪段？”

禹钧展开河图洛书，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后停在一处。

“这里，‘漆水’。”

漆水是黄河的一条小支流，流经涂山、有扈氏、三苗三家的交界处。因为河道狭窄，泥沙淤积，年年泛滥，淹没两岸农田。但正因为它小，治理起来相对容易，而且见效快——疏通之后，两岸就能多出几百亩良田，三家都能受益。

“就这段。”禹钧拍板，“十天后，三家会盟，我们就拿漆水‘开刀’。一个月内，疏通漆水，让两岸的田，能在春天种上粮食。到时候，所有部落都会看到——治水，真的能换来良田。”

“一个月……”青禾担忧，“时间太紧了。而且，现在天冷，土都冻了，不好挖。”

“再难也要做。”禹钧咬牙，“这是第一仗，必须打赢。打赢了，后面的事，才好办。”

接下来的十天，涂山营地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

开荒队把南坡最后一片地也开出来，播下了粟种——虽然季节不对，但总要试试。工具队日夜赶工，石匠们敲打石头，木匠们削制木柄，妇人孩子们编筐编鞋。治水队则跟着禹钧，天天在漆水河边勘察，用木桩和草绳标出要疏通的河段，计算土方，制定计划。

三苗和有扈氏也陆续派人来“观摩”。

三苗来的是个年轻头领，叫“山鹰”，是鹰老的孙子，身手矫健，话不多，但眼睛很毒。他跟着治水队看了三天，最后对禹钧说：“你们是真想干，不是作秀。三苗，跟了。”

有扈氏来的是个族老的儿子，叫“扈豹”，膀大腰圆，眼神倨傲。他看了两天，嗤之以鼻：“就这点人，这点工具，想一个月疏通漆水？做梦！到时候完不成，看你们怎么收场！”

禹钧没争辩，只是说：“十天后，见分晓。”

第十天，会盟之日。

涂山、有扈氏、三苗，三家首领，各带五十护卫，在漆水河边一处高岗上会面。

高岗上搭了简单的木台，台上摆着三张木椅。鹰老、有扈族长、禹钧，三人并坐。台下，三家精锐分列三方，旌旗招展，气氛肃穆。

“今日会盟，只为治水。”禹钧作为发起人，先开口，“漆水疏通，乃三家共利。故，三家各出百人，合三百之众，由我统领，一月为期，疏通漆水十里。工期内，同吃同住，同劳同苦。完工后，漆水两岸新出田地，按出工多少，三家均分。诸位，可有异议？”

“三苗无异议。”鹰老点头，“但有一事——治水期间，三苗的人，由山鹰统领。他只听你调遣，不听别人。”

“有扈氏也无异议。”有扈族长淡淡道，“但有扈氏的人，由扈豹统领。他若觉得你的命令不妥，有权拒绝。”

禹钧点头：“可以。那便立约。”

三份早已准备好的盟约竹简被捧上来，上面写着会盟条款：三家出人出力，共治漆水；完工分田；治水期间，互不侵犯；若一方背约，另两家共讨之。

鹰老、有扈族长、禹钧，三人各自咬破指尖，在盟约上按下血印。

“盟成——！”

“盟成——！”

“盟成——！”

三声高呼，声震四野。

盟约一式三份，三家各执一份。

“既已盟成，”禹钧起身，走到台前，看向台下三百精壮，“那便——开工！”

“开工——！”

三百人齐声应和，声浪如雷。

禹钧跳下木台，第一个走向漆水河边，抓起一把新制的石锹，狠狠挖向冻土。

“铛！”

冻土坚硬，只挖出一个小坑。虎口震得发麻。

但他没停，第二锹，第三锹……

身后，三百人沉默地看着。

然后，山鹰第二个走出来，抓起石锹，在他旁边开挖。

接着是扈豹，虽然不情愿，但在父亲的目光逼视下，也走了过去。

再然后，是石勇，是青禾，是涂山、有扈氏、三苗的所有人……

“铛！铛！铛！”

挖土声，从零星到密集，从杂乱到整齐，像一曲沉重但坚定的战歌，在漆水河畔响起。

冻土再硬，硬不过人心。

寒风再冷，冷不过热血。

治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