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猪突(第1/2页)
……
黎明前的诸暨,被一片死寂笼罩着。
第1军的士兵们趴在战壕里,裹着发潮的棉衣,枪靠在肩上,眼睛盯着前方雾蒙蒙的原野。没人说话,只有牙齿打颤的轻微声响和偶尔拉动枪栓的金属摩擦声。
一个新兵想咳嗽,被旁边的老兵一把捂住了嘴,捂得他差点喘不上气。
东方的天边透出一丝铅灰色的光,像极了暴风雨来临前的颜色,压抑得让人胸口发闷。
余杭北面,北泽三郎站在高坡上,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炮兵联队长点了点头。
“开始吧。“
他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比如沏一杯茶,或者擦一双靴子。那语气里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慵懒,在他眼里,前方的不是防线,而是一片等待被犁平的农田。
萧山机场方向,数十架日机升空,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编成三个梯队,像一群嗅到血腥的秃鹫,呼啸着朝诸暨扑来。
紧接着,北泽三郎集中起来的山炮、榴弹炮、加农炮同时开火,第一轮齐射的炮弹像雨点一样砸在荣誉第一集团军的前沿阵地上。
大地在颤抖,不是比喻,是真的在抖。
士兵们趴在战壕里,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
硝烟和尘土冲天而起,高达数十米,原本整齐的战壕和火力点,在密集的弹幕中变得支离破碎。
一棵碗口粗的树被拦腰炸断,树冠飞出去十几米远,插在一个机枪掩体旁边,像一面残破的旗。
轰炸持续了整整一小时。
日军飞机投下的炸弹和重炮的炮弹,几乎把前沿阵地的每一寸土都犁了一遍。
等到炮声渐渐稀疏,日军的步兵联队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步枪,嘴里喊着“万岁“的口号,黑压压地朝着一片焦土涌去。
北泽式的“猪突“开始了。
面对鬼子的猛打猛冲,前沿阵地的守军没有死守。
杨才干早已定下策略,第一道防线迟滞三小时,且战且退,把鬼子引向第二道主防御阵地。
第1军的士兵们以连排为单位,依托残存的工事,一轮一轮地放枪,边打边往后撤。
“撤!按预定路线撤!不要乱跑!“一个连长嘶吼着,嗓子已经哑了,他的排刚刚打光了手榴弹,就用石头和刺刀把冲上来的鬼子压下去,三个人对付一个,像野兽一样撕咬。
有的掩护组被炮火掀翻,后面的人踩着他们的血继续后撤,没有时间悲伤,甚至没有时间去确认那些倒下的身体还有没有呼吸。
枪声、爆炸声、喊杀声混成一片,第一道防线在血与火中撑过了三个小时,按计划被放弃。
当最后一批士兵撤入第二道防线时,杨才干站在交通壕里,数着回来的人头,脸色铁青,撤退比预定时间多用了二十分钟,多了一个连没能回来。
北泽三郎在后方接到前线联队长的报告,说已突破第一道防线,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他接过参谋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对身边的人说:
“支那军也不过如此。什么荣誉第一集团军,不过是一群只会逃跑的农夫。“
他随即下令,声音里满是志得意满:“不要停,继续冲。趁他们立足未稳,把第二道防线一并拿下。今天之内,我要站到诸暨城下。告诉士兵们,第一个冲进诸暨城的,赏金一千日元,休假一个月。“
于是,惨烈的战斗在第二道防线爆发了。
第二道防线修得比第一道深,反坦克壕、地雷阵、机枪巢一应俱全,纵深也比第一道厚实得多。
何书光的第一师和叶曲的第二师部分队守在正面,周卫国的第2军则藏在侧翼的山林里,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刀,随时准备从日军的左翼杀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8章猪突(第2/2页)
北泽的部队一冲进雷区,就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
地雷在人群里炸开,残肢断臂飞上半空,日军的冲锋阵型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成片成片地倒了下去。
一个日军中队长被气浪掀翻,爬起来时发现自己的右腿已经没了,他惨叫着往前爬,又被第二颗地雷炸成了碎片。
紧接着,纵深里数十挺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从正面、侧翼、斜后方的暗堡里射出来,交叉火力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日军的“万岁冲锋“第一次在浙中的土地上碰得头破血流,他们冲得越猛,死得越快,前面的尸体堆成了掩体,后面的士兵不得不踩着尸体继续冲,然后自己也变成尸体的一部分。
但北泽三郎不是轻易肯认输的人,他站在指挥所里,看着前线传来的伤亡报告,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随即把报告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废物!一群废物!“
他重新整顿部队,把预备队拉上来,命令坦克和装甲车打头阵,步兵紧随其后,不顾伤亡地再次发起冲锋。
日军的坦克沿着反坦克壕的边沿推进,履带碾过冻土,发出刺耳的声响,试图找到缺口。
工兵队的士兵抱着炸药包在炮火里爬行,像一群蠕动的虫子,想要填平壕沟。
我军的反坦克炮手们藏在暗堡里,手心冒汗,眼睛死死盯着瞄准镜。
等坦克驶过棱线,露出薄弱的侧后装甲时,炮长才沉稳地喊出那两个字:“放!“
一辆辆坦克在火光中被击毁,履带断成两截,像死蛇一样瘫在地上,炮塔被掀上天空,旋转着落下,砸在自己的步兵队伍里。
日军的冲锋一次次撞上来,又一次次退下去。
第二道防线前的旷野上,铺满了日军的尸体和坦克残骸,血水在泥土里流成了一道道暗红色的沟,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周卫国的第2军从侧翼出动了。
陈大宝的第五师像一把尖刀,从西侧山地的密林里斜插出来,直扑日军进攻集团的左翼。
枪声从侧翼响起时,北泽三郎正对着地图指点江山,他猛地抬起头,脸色大变。
“哪里来的部队?!“
他气得咬牙切齿,一面骂着情报部门的失职,一面下令右翼联队调头抵挡。
可日军的进攻阵型是箭头状的,左翼一被攻击,整个箭头就像被敲中了七寸,正面的压力顿时减弱。
何书光抓住机会,指挥突击队跳出战壕,对着冲在最前面的日军打了一场短促的反冲击。
“杀!“
士兵们像出闸的猛虎,刺刀见红。
日军的攻势一挫再挫,到了傍晚,北泽三郎被迫下令停止进攻,所有部队后撤至出发阵地。
撤退的号声响起时,日军士兵如蒙大赦,拖着伤兵和尸体,狼狈地退了回去。
夜色降临,战场上终于安静了下来。
炮弹的硝烟还未散尽,像一层灰色的纱笼罩在旷野上。
伤兵的呻吟声在野地里此起彼伏,有的用日语喊着“妈妈“,有的用中文喊着“救命“,混在一起,分不清敌我。
杨才干满身尘土地站在第二道防线后面,举着望远镜望着敌军退去的方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血腥味,他的嘴角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一直没顾得上包扎。
“军长,叶师长那边……“参谋递上伤亡统计,声音发颤。
叶曲的部队伤亡最大,阵地换了好几次手,最后硬是扛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