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娘 第217章 素芬有了

第217章素芬有了(第1/2页)

入了秋，天高气爽，巷口那间素芬开的香皂铺，日日都透着一股皂角与桂花的清香。

这日午后，日头不烈，铺子里正热闹。

素芬手脚麻利地给巷口的张婶包着两块桂花胰子，指尖翻飞，绳结打得齐整，忽的一阵恶心从心口往上涌，喉头发紧，她猛地偏过头，捂住嘴轻咳了两声。

“哎哟，素芬妹子，你这是咋了？”张婶瞧着她脸色发白，忙上前扶了一把。

素芬撑着柜台喘了口气，强笑道：“不打紧，许是早起熬皂累着了，有点犯恶心。”

话虽这么说，可接下来半个时辰，那股子恶心劲儿反反复复，搅得她站都站不稳。

隔壁开药铺的陈郎中路过，掀帘进来瞅了一眼，见她面色泛黄、眼神发虚，伸手便搭了搭腕子。

三根手指一落，陈郎中眉头一松，捋着山羊胡笑了：“素芬老板娘，你这可不是累着，是喜脉啊！有身孕了，约莫一个多月，身子虚，才这般犯吐。”

这话一落，满铺子的人都惊了。

素芬自己也愣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半晌才回过神，脸上泛起一层浅红：“陈郎中，您……您没把错？我这都快三十的人了……”

“错不了。”陈郎中笑得笃定，“脉象滑利，稳稳当当的喜脉，回去好好将养，别再整日站着熬皂劳累，头三个月最金贵。”

旁边几个妇人立刻围上来道喜，叽叽喳喳的，满铺子都是喜气。

素芬勉强笑着应了，只觉得这事儿来得突然，竟一时不知该如何跟家里说。

打发走客人，关了铺子半扇门，素芬刚坐下歇口气，就见李树根急急忙忙跑了过来，额头上还挂着汗。

原是隔壁婶子先一步跑去李家报了喜，李树根一听，腿都软了，一路小跑着冲过来。

“他娘！他娘！”

李树根掀帘进来，声音都带着抖，眼睛直勾勾盯着素芬的肚子，又不敢乱碰，只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

“陈郎中说的可是真的？你……你有身子了？”

素芬抬眼瞧他那副慌慌张张又恭敬小心的样子，心里软了半截，淡淡嗯了一声：“嗯，是真的，一个多月了。”

李树根当即就笑了，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又怕太张扬，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小心翼翼的恭敬：“哎哟，可了不得……你快坐下，快坐下！别站着，别累着！”

他说着，忙把自己的板凳擦了又擦，端到素芬屁股底下，又跑去倒了杯温水，双手递过去，伺候得比谁都周到。

“往后这铺子，你别整日守着了，熬皂的活我来干，招呼客人我也学着，你就在家躺着歇着，想吃啥我给你做，啥活都不许你碰。”

素芬喝了口水，瞥他一眼：“你能干好？别又被人糊弄了。”

李树根腰杆一挺，拍着胸脯，语气无比认真：“有你在家吩咐，我照着做就是！绝不再自作主张，绝不再丢你的脸！这铺子、这家、还有你肚里的娃，我都护着！”

素芬看着他这般模样，嘴角悄悄弯了弯，只轻声道：“铺子离不了人，我不必躺着，但重活你的确要多担着。往后，早晚的事你先学着，我在一旁指点。”

“哎！全听你的！你说啥就是啥！”

李树根点头如捣蒜，脸上的笑就没停过，站在素芬身边，像个最听话的伙计。

天色擦黑，香皂铺的门板上了大半，素芬靠在铺里的竹椅上歇着，午后那阵恶心劲儿刚缓过去，脸色还带着几分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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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根天没黑就从学堂里回了家，没像往常一样蹲在院门口歇脚，径直扎进了灶屋。

不多时，灶屋里就响起了劈柴、添水的动静，叮叮当当，虽算不上利落，却一步不乱。

素芬听见声响，扶着柜台慢慢起身，走到灶屋门口一看，只见大根挽着袖子，正笨手笨脚地往锅里下米，柴火熏得他眼角发红，却一声不吭，只顾着往灶膛里添柴。

“你不在院里歇着，跑灶屋折腾什么？”素芬轻声问。

大根回头，见素芬站在门口，连忙放下手里的火钳，上前扶着她往竹椅上坐：“娘，你如今怀着身子，不能累着，也不能闻油烟气。往后灶屋里的活，我来做。”

素芬看着儿子，心里一暖，嘴上却依旧淡：“你一个后生家，哪会做这些细致饭食？别把米煮糊了。”

“我学着做。”大根蹲在灶门口，添了根柴，火光映着他年轻的脸，语气认真得很，“以前家里的事都是你扛，如今我长大了，该我护着你。你安心养胎，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素芬沉默片刻，轻轻叹了一声：“倒是懂事了。”

李树根这时也从铺子里收拾完回来，一进院就往灶屋跑，见大根在忙活，连忙上前：“大根，让爹来，你娘怀着身子，爹伺候是应该的。”

大根没让开，只抬眼道：“爹，你守好铺子，别被人压了价、糊弄了秤。灶屋我来，你放心。”

李树根被儿子说得一怔，随即连忙点头，不敢抢活，只乖乖站在一旁，时不时问一句：“火够不够？水添不添？要不要我去巷口买块糖？”

大根嗯了一声，有条不紊：“糖不用，锅里炖着南瓜，再炒个青菜就够了。娘胃口浅，吃不得腻的。”

素芬坐在竹椅上，看着眼前这父子俩一个听话、一个沉稳，灶膛里的火光暖暖地照过来，心里头那点常年紧绷的硬气，一点点软了下去。

不多时，饭菜端上桌。

一碗糙米饭蒸得软硬适中，一盘清炒青菜，一碗炖得软烂的南瓜，虽不丰盛，却清爽合口。

大根先给素芬盛了一碗饭，筷子夹得都是最软的菜，轻轻放在她面前：“娘，你尝尝，合不合口。要是淡了，我再去加点盐。”

素芬拿起筷子，慢慢吃了一口，点头道：“正好，不咸不淡。”

李树根坐在一旁，不敢先动筷，只眼巴巴看着素芬，等她吃了两口，才小心翼翼问：“他娘，要是想吃酸的、想吃甜的，你尽管说，我明早就去城里买……”

素芬瞥他一眼：“安分吃饭，别一惊一乍。”

“哎，哎！”李树根连忙扒饭，不敢再多话，可眼睛还是不住地往素芬身上瞟，生怕她有半点不舒服。

大根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吃饭，时不时给素芬添一筷子菜，话不多，却处处周到。

“娘，等明日我去后山采点野枣子，酸的，你吃了能压一压恶心。”

“铺子里重箱子我来搬，你别伸手。”

“夜里冷，我把厚被子给你抱到床上。”

素芬慢慢吃着饭，轻声道：“我没那么金贵，不必这般小心翼翼。”

大根抬眼，眼神坚定：“你要金贵。这个家，全靠你撑着，你好好的，家才安稳。”

素芬手中的筷子顿了顿，没再说话，只低头慢慢吃着碗里的饭。

灶屋里灯火昏黄，饭菜香气清淡，父子二人都围着她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