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潮覆清 第1750章 黄海（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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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轩站在旗舰的后甲板上，望远镜举在眼前，镜筒里映出清军船队的身影，火箭弹把他们的战船点燃了十几艘，红营战船的炮击又摧毁了十几艘，那片海域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漂浮的残骸和尸体铺满了海面，可清军的船队依旧从混乱之中挣扎了出来，有序的向着大青岛方向撤去。

与此同时，十二艘清军战船排列成一个锥形阵列，向着红营横切的船队直冲而来，它们在一面挂着“蒋”字将旗的战船引领下，迎着数倍于己的船队冲了过来，船首首的小炮先开火，然后是舷侧的火炮，红营的中式战船原本正在加速穿插，想从中间把清军船队和大青岛分割开来，但蒋懋勋的船队撞上来之后，穿插的路被堵住了。

双方混战在一起，船和船之间的距离近到能看见对方甲板上的人脸，清军战船很快陷入被围攻的境地，往往一艘就要承受三到四艘红营战船的火力，一开战就被击毁击沉数艘，蒋懋勋的座舰更是承受了最多的火力，混战开始后船上的火炮都没有打完一轮，整个战船便在汹涌的炮火之中倾斜起来，然后渐渐的倒扣在了海面上。

剩下的清军战船也只能各自为战，从刘国轩的位置赶过去，几乎看不到清军战船的踪影，只能见到红营的战船一层一层的围住，看到炮口的火光不停的闪烁，听到里头密集的炮声，还有海面上越来越多的尸体和残木。

但清军这一波冲击，确实拦住了红营船队的横切，清军水师的主力趁着这个机会冲向大青岛，好几艘战船和运输船已经拐进了大青岛的山背面。

“施琅这贼厮，人品不怎么样，但这海上用兵的本事当真是当世顶尖的.......”刘国轩也不由得有些叹服，手搭在围栏上，手指慢慢地敲着木栏杆：“清军面对我军伏击突袭，战船火力皆远不如我们，有心算无心，如此不利的局面下，这厮竟然还能稳住部众、有序撤退，当真是咱们一等一的大敌！”

“可战场胜负，不是靠一两个人能决定的，若我领着的是郑军的船队，此战胜负犹未可知，可如今我手下的战船兵将，他拍马难及！”刘国轩把搭在围栏上的手收回来，背到身后，身子站得笔直，面朝战场的方向，声音沉稳而冷峻：“这一仗，双方落子布局已成，该设的局、该做的调整，我和施琅都已经做完了，接下来，我已经没什么可发挥的了，他也没什么可发挥的了，到了硬拼硬打的时候了。”

刘国轩把目光投向大青岛的方向，岛上的炮台还在冒烟，浓烟之中火光闪烁不停，偶尔有炮弹落在附近，激起冲天的水柱，在如此远的距离之中，双方的精准度都不怎么样，但岛上炮台的威慑，显然更强。

“此战胜负关键就在大青岛！”刘国轩伸出手，指了指岛上的那片火光：“炮台抢下来，清军战船就无法在大青岛内湾和浅水藏身，清军水师必然全军覆没，可炮台若是抢不下来，我们在海上打光了弹药，也没法彻底消灭清军水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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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轩顿了顿，把手收回来，重新背到身后，手指攥成了拳头，重复了一句：“到了硬碰硬的时候了......”

大青岛西北，红营的登陆船队正在火光和烟雾中向大青岛北岸的一片海滩绕行，船速不快，靠近大青岛，便是一片礁石区，暗礁和浅滩的位置只能靠肉眼辨认，岛上炮台又不断用火炮阻拦登陆船队，若是触礁或搁浅，被人当靶子一样打，那是必死无疑。

船身的吃水被严格控制，每一艘船的舱底都堆着空桶，尽量把船身往上托，减少触礁的风险，桅杆上的瞭望哨不是在看敌人，是在看海面，看那些在水下若隐若现的礁石，看那些被月光和火光映照出来的浅水区，看那些藏在浪花后面的危险。

运兵船上坐满了红营的战士，用来登陆的搭板已经搭在了船首，进入位置之后一推就能伸展出去形成跳板，有人靠在船舷上闭目养神，有人在低着头检查弹药，有人看着远处的火光，看着那些正在燃烧的清军运输船，看着海面上漂浮的残骸和尸体，海浪拍打船底的声音、船桨划水的声音、桅杆上的帆索被风吹动的声音，所有的声音搅在一起，汇成一片低沉的、持续不断的轰鸣。

护航战船在运兵船的两侧和前方，船上的火炮也在反击着岛上的炮台，负责指挥护航船队的翼长张旺站在一艘鸟船的甲板上，偶尔有炮弹落在周围，冲天的水柱变成一场瓢泼大雨洒下，将甲板都已经浇头，他也浑身湿透，但他只是稳稳站在甲板上，没去看大青岛上那座炮声轰鸣的炮台，双目扫向一片被月光和礁石阴影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海面，回头冲一旁的军官吩咐道：“传令，左偏一点，贴着那片浅滩走，朝鲜军的重炮射界有限，打不到我们。”

那名军官领命而去，很快，舵柄转动，船首缓缓向左偏，后面的船跟着偏，整个船队像一条蛇，贴着浅水区的边缘，朝着远处的滩涂滑去。

就在此时，前方的礁石区里忽然钻出了船影，清军的快船从礁石之中钻了出来，像是一群洞里蹿出来的老鼠，船首的火炮轰鸣开火，穿着蓝色号衣的清军兵将在甲板上放肆吆喝，带着一股子凶狠的劲头，船速极快，直朝这支登陆船队冲来。

“他娘的，清狗果然不会放我们安安生生的登陆！”张旺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朝着身后的军官嘶吼下令：“各战船加速向前，一字排开，做好防撞准备，船队不要停，冲开一条路，战船缠住这些清军快船，登陆部队直接抢滩！”

传令兵把旗子举起来，朝后面的船挥了几下旗语，旗号在夜风中翻卷，后面的船开始加速了，两侧护航的战船冲到前头，从纵队变成了横队，船首劈开海浪，水花飞溅，运兵船则开始减速，放慢速度，给战船让出空间。

张旺站在船首，一只手攥着船舷的扶手，另一只手按着刀柄，他的眼睛盯着前方那片正在加速冲来的清军快船，声音从甲板上再次炸开：“所有人！准备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