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潮覆清 第1749章 黄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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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营的鸟船、福船什么的，应该也像咱们一样，经过一定的改造......”施琅的望远镜移向那支横切过来的红营船队，船队中的中式战船一边行进一边开炮，火炮射程不如那些外海的仿西式战船，但也比清军的传统战船要远。

施琅观察了一会儿，重重拍了拍护栏：“那些战船和我们座下这大鸟船一样，防炮能力更强，也能承载更多重型火炮的重量，代价就是比传统的战船更笨重，需要更大的帆面积和更多船员来操控，吃水也相对较深，进入浅水区，岛礁、暗礁，同样会严重限制它们的机动能力！”

“传令！”施琅冷声喝令，吴英的手按在刀柄上，身子微微前倾，等着施琅往下说，施琅把望远镜塞回皮套里，扣好搭扣，转过身，面朝甲板上正在陆续聚集的将领们，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去，不快不慢，像是在清点人数，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红营船坚炮利，和他们正面硬拼，死路一条！”施琅把手背到身后，声音忽然高了一些，但更显沉稳，周围的将领们双目都亮了，仿佛是绝境之中看到一丝光亮，顿时便有了主心骨：“传我军令，蒋懋勋所部既然已经重组完成，让他主动向红营船队发起进攻！”

施琅指向那支横切过来的红营船队：“它们试图冲进我们和大青岛的中间，将咱们双方隔开，逼迫我军退往外海，如此就能发挥红营的火力优势，吴英，你告诉蒋懋勋，他就算是全军覆没，也要给我拦住这支红营船队，掩护主力退入大青岛北面浅水和山背区域！其余各部，整队完毕之后，立刻有序撤退，不要恋战！”

吴英当即领命，一面派身边亲兵换乘快船前去蒋懋勋座舰传令，一面令人打起旗号、吹起号角，桅杆上的信号灯也有节奏地闪烁起来。

后队那些没有着火的运输船在加速，从火场两侧绕过去，往大青岛方向退去，着火的船被命令与船队隔开，有的在自救，有的已经放弃了，水兵们跳进海里，往旁边的船上划，前队的战船开始转向，有层次地、分批地撤向大青岛。

施琅的旗舰也开始转向，他稳稳立在船尾，望远镜又举到了眼前，他看向蒋懋勋的座舰，那是一艘海沧船，在船队的前队位置，正带着他所部的战船在炮火中穿行，朝着红营横切过来的那几艘中式战船迎头冲了上去，船首劈开海浪，水花飞溅，炮门全部打开，它们这十二艘战船也采取了横切的战术，尽量将侧舷火炮对准红营船队，一边拉近距离一边炮火不止，硝烟和炮弹激起的水柱很快就将它们笼罩在其中。

施琅长出一口气，蒋懋勋不过十二艘战船，火力战船和红营差距巨大，可接到自己的命令之后却依旧义无反顾地向着红营船队发起冲击，这说明清军水师在遭到突然伏击的混乱之后，没有因此而崩溃，这支水师，还在他的控制之中。

施琅看向大青岛方向，红营停在外海的船队刚刚又对大青岛上的炮台施放了一轮火箭弹，岛上已是一片火海，树木山林全被点燃，朝鲜军的堡寨和码头也是大火冲天，将周围的海域照得一片通红，只剩下那座炮台还在孤零零得存在着，炮台内的火炮还在轰鸣，向海面上的清军和红营宣告着岛上的守军没有死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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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琅的望远镜朝着正在退向大青岛的最前头的一列清军船只的将旗扫了两眼，回头冲吴英喝令道：“林贤退在最前头......给他发旗号，让他抵达位置之后，立刻分拨所部水手和兵将上岸，协助朝鲜军守卫大青岛，大青岛上总计只有四五百个朝鲜巡海水兵，红营若是登陆，他们根本不可能抵挡得住！”

旗舰桅杆上又一次挂上了新的旗号，望台上的旗手挥舞着两面小旗打着旗语，林贤的座舰很快有了回应，施琅轻轻点头，望远镜扫视着海面，立刻捕捉到了那支正在向着大青岛一侧适合登陆的地点绕过去的红营登陆船队。

“刘国轩果然是派人准备趁乱抢滩登陆了！”施琅冷哼一声，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望远镜四下张望了一会儿，然后回头传令：“传令蓝理，让他领快船去阻截那支登陆船队，告诉他，要发挥快船机动灵活的优势，贴浅礁、浅滩、岛礁游进，不要想着和红营比拼火力，尽量走浅水，走岛礁之间的缝隙插进红营船队中间去，然后强行接舷，跳帮肉搏！”

“先消灭掉红营掩护登陆的战船，剩下的运兵船，便是活靶子！打掉了他们的掩护战船，他们的登陆部队就没了火力支援，我们还能用他们自己的火炮和战船轰击他们的登陆部队，只要红营无法登陆，大青岛不失守，这场仗就能僵持下去，咱们就算是损失惨重，至少也不会全军覆没，到时候返回椒岛，他便是头功！”

施琅顿了顿，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又把话咽了回去，摆了摆手让吴英去传令，不一会儿，新的命令便通过旗号和号角传了出去，三十几艘快船脱离队伍，向着大青岛北面绕了过去。

施琅又看向蒋懋勋的方向，十二艘战船已经和红营的中式战船激战正酣，炮声很密，火光很亮，红营的船影和清军的船影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猛火油柜吐出的火龙在海上划出一道道橘红色的弧线，引燃一艘艘战船，有清军的也有红营的，火光照耀之中，海面上的人头浮浮沉沉不停。

“各部加快撤离速度，不要乱，有序撤退，别自己撞自己，把浅水航道堵了！旗舰后撤，跟上大队！”施琅继续下令，不一会儿，旗舰彻底从那艘还在燃烧的运输船残骸后面驶出来，火光照在甲板上，照在施琅的脸上，也照在施琅的大旗上，红营几乎是一瞬间就发现了这艘旗舰，猛烈的炮火呼啸而来，在旗舰周围砸出一道道水柱。

施琅紧紧抓住护栏，心里头默默的念叨着：“只要能退回椒岛就好......退回朝鲜就好......回了椒岛朝鲜，立马收拾东西就走......姚总督，您只能好自为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