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潮覆清 第1764章 入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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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斯同在京中交游广泛，平日里反正明史馆也没什么事了，便天天拉着达官贵人泡青楼、逛茶楼，广撒网好捕鱼，京师城内有名有姓的高官和他多多少少都有些交情，索额图自然也和万斯同有过交际，作为索额图的儿子，又掌着步军衙门这么个关键的位置，格尔芬和万斯同的关系自然也还算得上不错。

格尔芬看了万斯同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面上满是无奈，没有直接回答万斯同的问题，朝着押着万斯同的两个戈什哈吩咐道：“还不给万先生解开？万先生文弱书生，这么多甲兵在这里，还怕万先生暴起伤人不成？别把万先生帮坏了，解开！”

那两个戈什哈赶紧把万斯同的绳子给解了，万斯同活动了一下手腕，低头看了看那道红印，抬起头看着格尔芬，满眼都是疑惑，格尔芬叹了口气，语气不像是跟犯人说话，倒像是跟同僚打招呼：“万先生，多有得罪，今日这事，您是十成十被牵连进来的，镇国公苏努勾结革新派的一众汉官意图谋反逼宫，皇上下旨严查，京城里头到处抓人，纳兰中堂都给软禁在家里头了，听说还派了人去天津抓镇国公的亲信呢。”

“果然是宋德宜他们事发了......”万斯同揉着手腕，心里头默默的想着：“可是......我明明拒绝了宋德宜啊？这些家伙，难道真是熬不住刑胡乱攀咬，把我给咬出来了？”

还没等他发问，格尔芬自己就继续给万斯同解释起来：“万先生，你也别怪我，我也是奉诏行事，咱们在内阁大学士王熙家中搜出了一份用来逼宫之时联名逼迫皇上退位的奏本，咱们就按着联名的名单抓人，不巧奏本上的联名里头，就有你的名字，所以才把你也一同抓了。”

“附名！”万斯同一下子就想通了，顿时又好气又好笑，“附名”是明代以来的老传统了，百官联名劝谏、叩阙，联名之时常常将自己亲朋好友的名字也添上去，不管此人愿意不愿意、知道不知道，反正先把名字写上去，造出一个舆论汹汹的浩大声势来，他之前拒绝了宋德宜，明确表态不参与甚至是反对他们做这种事，可他依旧被这些家伙把名字添到逼宫的奏本上去了。

这或许并非宋德宜所为，对于宋德宜的人品，万斯同还是信任的，他答应不把万斯同牵扯进来，就不会搞这种小把戏，问题是万斯同在这些汉官里头交际多、关系好的又不是只有他一个，谁知道是哪个家伙坑好友将他名字添上去了？罪魁祸首都不知道是谁，万斯同也只能怪自己平日里人缘好了。

“我猜也是附名！”格尔芬哈哈一笑，甚至有种看笑话的感觉，冲万斯同笑道：“万先生，您就不像是谋反的人！要谋反，悄悄跑回江南投奔您那师傅便是，在红营那里也能谋个高官厚禄，怎会留在这京师，在这明史馆清水衙门里头蹉跎？又何必跟着苏努、宋德宜他们做这必死的事？你放心吧，皇上仁善，下旨的时候就说了只诛首恶，查清楚了你确实没有参与此事、只是被附名而已，立马就能官复原职，这几日就委屈你在这刑部大牢里头呆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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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格尔芬朝一旁的戈什哈吩咐道：“去，给万先生准备一间干净的囚房，被褥换新的，灯油备足，夜里不要冻着，饭菜不要从大锅饭里打，和前头的杨大人一样，全部另做。”

那名戈什哈领命而去，格尔芬又转身冲万斯同道：“万先生，你且安心住几天，名单上的人多，审起来要些时日，你这案子，审也是走个过场，附名的事，查一查就清楚了，到时候，我亲自送你回去。”

格尔芬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万斯同还有什么话好说？只能行礼道谢，跟着格尔芬的戈什哈往大牢里头走去，他刚刚离开，格尔芬又朝着人群里头一指，两个戈什哈又带来一名犯官，显然也是和万斯同一样被牵连的，万斯同看着有些好笑，心里头默默的想着：“格尔芬这家伙，一贯是憨直性子，这般行事，肯定是索额图交待过他的.......索额图这老狐狸，最会看风向，让儿子如此明目张胆的区别对待，显然康熙皇帝确实如格尔芬所言，只诛首恶，不准备将此事闹翻天......”

想通这些关节，万斯同心里安定不少，脚步也沉稳起来，跟着那戈什哈来到大牢深处的一间牢房，旁边几个牢房里的人听到动静透过包铁门的小窗看来，没有一人有紧张恐惧的神色，有个相熟的还打趣道：“呦！万先生，您也跟着‘造反’呢？”

几个“狱友”哈哈笑了起来，这片牢房里头一点没有遭受牢狱之灾的氛围，反倒很是轻松愉快，万斯同也笑呵呵的向几人行礼，显然这片区域关押的都是和他一样被牵连进来的人，都被格尔芬交过底，知道自己过不了多久就会放出去官复原职，权当是来这刑部大牢体验几日了。

万斯同进了自己的牢房，不大，一张桌子一张床，还有些便桶什么的生活用具，床上铺着新换的干草，干草上面铺着一床灰白色的褥子，一床棉被叠得整整齐齐摆在床头，桌上有一盏油灯，还有些纸笔什么的，显然是精心收拾过了。

往日里这样的牢房得关上十几个人，十几人挤在一间牢房里头吃喝拉撒，自然是臭气熏天、蟑螂虫子到处跑，如今万斯同是单人入住，条件也比他想的好多了，倒也没什么特别的要求，等那戈什哈锁了牢门离开，万斯同便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他们这一片区域很安静，安静的远处的惨叫声都能模模糊糊的听到，显然刑部大牢里头正在动着一场场大刑，拷打着那些真正要逼宫造反的案犯，万斯同睁开眼，朝着那声音来的方向看了一眼，长长出了口气：“只希望......不要搅乱了我们的布置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