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潮覆清 第1729章 怒骂（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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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满骂的尤为大声，他在进城之后对这些吴军降军“叛变”之事便早有预料，但也没想到王会他们会动作这么快，让他甚至都来不及私下布置就被擒获，如今他也只有宁死不屈、被王会等人取了脑袋，以全忠义这条路可以走了。

刚刚王会手下的兵马冲进来的时候，他反抗的最为剧烈，所以也被麻绳绑得最紧，绳子从胸口绕过，在身后打了个死结，双手反剪在身后，手腕上的绳子勒得紧紧的，皮肉被勒出了深深的红印，但他全然不顾，身子挺得笔直，头抬着，下巴仰着，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全是血丝：“王会！有本事你就一刀砍了老子！要杀就杀！要剐就剐！”

“大将军虽然蠢笨无能，但也是宁死不屈的硬汉，没有给祖宗丢脸，就这一点，老子服气！”朱满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宁死不屈的狠劲：“老子跟大将军一样，也不怕死！老子觉罗朱满长这么大就没怂过，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好几个清军将领也跟着他一起嚷嚷了起来，都在高喊“大将军不怕死，我们也不怕死”，高起隆终于是绷不住了，笑出了声，王会也咧着嘴看向尚善，尚善都有些不好意思的把头埋了下去，朱满和那些清军将领见高起隆和王会这般嬉笑模样，还以为他们是在嘲讽自己的胆气，愈发恼怒的吵骂起来。

蔡毓荣见所有人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身子在慢慢地、不动声色地往后靠，靠到鄂鼐身边，鄂鼐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目光不时地往朱满那边飘，又飘回来，蔡毓荣的背拱了一下，拱在鄂鼐的胳膊上，声音低的如蚊鸣：“鄂都统，你也骂两句，你这一声不吭的，怎么在朝廷那里洗清嫌疑？”

鄂鼐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他的目光从蔡毓荣身上移开，落在尚善和朱满身上，面色有些微红，又带着些许尴尬：“蔡巡抚，骂人的话你们都骂完了…….我实在不知道该骂些什么。”

“随便骂，骂什么不重要，只要骂了就行…….”蔡毓荣也看向朱满和尚善，朱满还在骂，骂得嗓子都哑了，声音裂成了两半，但还在骂，尚善也还在拍着扶手骂，骂得脸红脖子粗，口水喷出去老远，两个人甚至有些一唱一和的味道，配合的比以往作战之时还要默契：“鄂都统，反正是演戏，想到什么骂什么，骂的再难听，王将军他们不会介意的。”

鄂鼐点点头，皱着眉思索了一阵，然后张口开骂，中气十足，一下子盖过了所有的声音：“王会！高起隆！你们两个……克主匹夫！还敢在此猖狂！”

鄂鼐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自己的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像是在骂人又像是在背书的那种僵硬：“当年吴周楚贼对你们不薄，结果呢？被人刺杀横死！后来大将军收留了你们，也对你们不薄，如今又沦为阶下囚，说不准也要掉脑袋！你们两个克主匹夫，投了红营，红营也会给你们克死！你们就是野狗！一辈子也找不到主人的野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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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里头顿时安静了一瞬，王会和高起隆原本嬉笑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王会的的嘴角往下一撇，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抿得太紧了，抿得嘴唇发白，他的眼睛盯着鄂鼐，瞳孔收缩着，像一头被戳中了痛处的猛兽，随时会扑上去。

高起隆也没好到哪里去，一只手猛的攥紧了腰间的刀柄，一张脸更是像一把出鞘的长刀，变得冷飕飕的，双目如同利刃一般在尚善、蔡毓荣和鄂鼐三人脸上转着，似乎是在猜他们三个是不是串通一气故意的。

尚善也猛的扭过头来看向鄂鼐，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着忘了合上，一时都惊得呆了，正在鄂鼐身边的蔡毓荣也没想到鄂鼐上来就放了这么句要命的狠话，一时间也是目瞪口呆，见众人看过来和高起隆、王会不善的脸色，也顾不得会不会给人看出破绽来，赶忙朝着鄂鼐身边挤了挤，急切的低声提醒：“过了，过了，鄂都统，实在有些过了，您……您还是闭嘴得了。”

鄂鼐性子直，但他也不是傻子，哪里还看不出如今是个什么局面？只能闭嘴不言，他脸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额头，红得像一块刚出窑的砖头，垂下头看着地面，不敢再和任何人对视。

觉罗朱满却一点都没有注意到这诡异的气氛，反倒是更加的来劲了，声音大的震耳：“好！说得好！鄂都统尿性！狗日的王会！高起隆！你们两个就是没人要的野狗！克主匹夫！早晚连红营也克死！跑来跑去没人要的野狗！”

王会和高起隆的目光从鄂鼐身上移开了，移到了朱满身上，他们正没处撒气，鄂鼐是“自己人”，他们也动不得，更别说看鄂鼐、尚善和蔡毓荣这模样，他们也清楚鄂鼐只是演戏演过头了而已，并非真心，这股气就只能憋在心里头，如今朱满自己跳出来，正好让他们有了个泄愤的口子。

“来人！把这贼厮拖下去，重打八十大板…….”王会咬着牙吩咐道，几个亲兵上前就要揪觉罗朱满，但王会又反应过来，之后还得放觉罗朱满“逃跑”，若是把他打坏了，还怎么“逃”，赶紧一挥手拦住，改了命令：“等等！之后还得押着这厮去献俘给红营，不要打坏了，绑到院子里头，抽他四十鞭子！”

几个亲兵抓着朱满的胳膊往外拖，朱满依旧叫嚣不止，奋力挣扎着：“王贼！高贼！给你们省些力气！一刀砍了老子便是！正好免得老子受辱！你们这两个狗贼！杀人都不敢的野狗！”

“他娘的，真是硬骨头！”高起隆忍不住了，抢过亲兵手里的鞭子，向着外头走去：“老子亲自动手，倒要看看这厮骨头有多硬！”

很快，院子里头传来鞭子抽在肉上的声音，朱满却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只有强压疼痛的呜咽和污秽的辱骂声，不停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