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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恩科未开,孔家求官要钱免粮先来(第1/2页)

正德二年正月初七,京师落了开年以来第一场雪。

雪是从初六夜里开始下的,细碎的雪粒子打在承天殿的琉璃瓦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像是春蚕在啃食桑叶,又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着一本很厚的书。

到了天亮时分,雪已经积了半寸厚,将承天广场上那些新铺的青砖地面覆上一层均匀的灰白色,踩上去微微发滑,在靴底发出细碎的、冰碴碎裂般的声响。

承天殿内地龙烧得正旺。

正月初的天气是一年里最冷的时候,太液池的水面已经结了一层薄冰,岸边的柳枝光秃秃地垂着,在风中瑟瑟发抖。

但殿内暖意融融,地龙里的炭火将寒意从每一块金砖地面下驱逐出去,只留下一室干燥而温热的空气,在晨光中微微浮动着。

朱厚照坐在御座上,面前摊着几份今早刚送来的奏疏。

因为是新年伊始,通政院呈送上来的章奏比平时更多一些,各省的贺表、各部的新年计划、各都督府的例行汇报,摞在一起也有小半尺高。

他一份一份地翻过去,有的批得快,扫一眼便提笔写下一个“可”字;有的批得慢,反复看了两遍才斟酌着落下批语。

直到他拿起第三份奏疏。

奏疏的封面用的是上好的宣纸,字迹端正而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克制和矜持。

封面上写着“衢州知府沈杰谨奏”几个字,墨迹还是新的,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朱厚照展开奏疏,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奏疏的内容不长,通篇措辞恭敬而恳切,大意是:“衢州孔氏南宗嫡长孔彦绳,系孔子第五十九代孙,自北宋末年扈跸南渡以来,世居衢州,奉祀南宗家庙。

然南宗自元朝以后便未获朝廷正式封爵,虽有奉祀之名,却无世袭之实,与曲阜北宗的衍圣公一脉相比,待遇悬殊。

臣沈杰身为衢州知府,眼见圣裔流落民间,贫寒困顿,心有不忍。

伏惟陛下推恩圣裔,垂念先师,乞授孔彦绳为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俾其奉祀南宗庙学,使先师香火不绝,圣道永传。”

朱厚照看完之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漏掉什么关键信息,然后把奏疏放在御案的左手边,又拿起了第四份。

第四份奏疏的封面用的是黄绫裱糊,比沈杰那份更加精致。

封面上写着“衍圣公孔闻韶谨奏”几个字,字迹比沈杰的更加圆润饱满,透着一股世家大族特有的从容和体面。

朱厚照展开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一份比沈杰那份要长得多,内容也更加丰富。

孔闻韶在奏疏中先是以“圣裔微忱,仰渎圣听”开头,表达了对皇帝的恭敬和感念,然后话锋一转,提出了三项请求。

第一项,援引文臣荫录之例,为其弟孔闻诗请封翰林院五经博士。理由是孔闻诗自幼好学,精通经义,堪当此任。

第二项,以尼山书院、洙泗书院及邹县子思书院每年各有祀事,无人主持为由,奏请其弟孔闻礼主持三书院祀事,俾使圣学不坠,先师之教不绝。

第三项,也是最核心的一项——恳求孔氏税粮,在成化年间曾恩免三分之一的基础上,今圣裔贫困者甚多,乞尽蠲免。

朱厚照看完之后,依然没有什么表情。

他又看了一遍,目光在“圣裔贫困者甚多”那七个字上停了一瞬,然后将奏疏放下,和沈杰那份并排摆在御案上。

两份奏疏并排放在明黄色的御案上,一份是衢州知府为南宗请封,一份是衍圣公为北宗请封。

一南一北,一宗一脉,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给孔家人要官、要钱、要特权。

殿内安静了片刻,地龙里的炭火发出一声细微的噼啪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朱厚照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两份奏疏上,冷声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殿内空荡荡的空气说话:“朕的恩科还没开,你们孔家倒先来要官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那平静之下隐藏的寒意,足以让人从骨子里感到一阵冰冷。

他放下奏疏,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敞开的殿门,望向外面那片被积雪覆盖的承天广场。

晨光从东边漫上来,照在那些新铺的青砖地面上,将积雪染成一片柔和的暖金色。

远处太液池的水面结着一层薄冰,在日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他的思绪并没有停留在那两份奏疏上,而是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飘向了曲阜,飘向了那座号称“天下第一家”的孔府,飘向了那个在近千年时间里被历代王朝不断加封、不断抬举、不断神化的家族。

他想起了他前世在天上飘荡时看到的东西。

孔家,自从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便与中原王朝的命运紧密地纠缠在了一起。

历朝历代,无论皇帝姓刘、姓曹、姓司马、姓杨、姓李、姓赵,还是姓朱,都对孔子后人礼遇有加。

封爵、赐地、免赋、给官,一代比一代优厚,一代比一代更甚。

到了宋朝,衍圣公的封号正式确立,从此孔家的超然地位便被制度化了。

到了元朝,蒙古人入主中原,也没有改变对孔家的优待。

到了明朝,太祖皇帝朱元璋更是对孔家极尽尊崇,不但保留了衍圣公的爵位,还赐予了大量的田产和赋税减免。

但这一切优待的背后,是一场漫长的交易。

皇帝需要孔家,因为孔家是“至圣先师”的嫡系后裔,是儒家道统的活招牌。

皇帝尊孔,就是尊儒;尊儒,就是以儒家思想为治国之本。

以儒家思想为治国之本,就需要重用儒生。

重用儒生,就是重用文官集团。

文官集团掌握了朝政,皇帝就需要用“圣裔”这块招牌来证明自己的统治合乎道统、顺乎天命。

而孔家也需要皇帝,因为孔家的超然地位是皇帝给的。

没有皇帝的封爵,孔家就是一群普通读书人。

没有皇帝的赐地,孔家就和任何一个大户人家没什么两样。

没有皇帝的免赋,孔家的田产就要和天下所有地主一样交税。

所以孔家必须站在皇帝这边,必须维护皇帝的道统合法性,必须用“孔圣人之言”来为皇帝的一切行为背书。

双方各取所需,维持着一种默契的平衡。

但真正的问题在于,这种平衡在漫长的岁月里,逐渐演变成了一种更深入、更隐蔽的共谋关系。

文官集团不仅仅是需要孔家这块招牌,他们更需要孔家的“儒家伦理”来驯化皇权。

朱厚照坐在御座上,目光依然落在窗外那片被积雪覆盖的承天广场上,但他的思绪已经回到了前世。

他想起他在天上飘荡的时候看到的那些东西,历朝历代的文官们,用“祖宗之法”四个字,把皇帝框得死死的。

你想做什么?

祖宗没做过,你不能做。

你想改什么?

祖宗定下的规矩,你不能改。

你想用什么人?

祖宗用过的,你才能用。

而“祖宗之法”的源头是哪里?

是儒家经典。

儒家经典是谁编纂的?

是孔门弟子和后世儒生。

孔门弟子的后代是谁?

是孔家。

文官集团需要孔家的“至圣先师”光环来支撑“祖宗之法”,孔家需要文官集团来维持“衍圣公”的超然地位。

两者互为表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一个庞大的、密不透风的利益共同体。

朱厚照收回目光,落在御案上那两份奏疏上,他的目光在那两封奏疏上停留了片刻。

沈杰——衢州知府,孔彦绳——南宗嫡长。孔闻韶——衍圣公,孔闻诗、孔闻礼——北宗旁支。

还有那句“圣裔贫困者甚多,乞尽蠲免”——穷到要朝廷免除所有税粮了,那孔家的田地到底有多少?每年产出多少?养着多少人?是真的穷,还是嫌富得不够?

他伸出手,把那两份奏疏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放下奏疏,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根粗大的横梁上。

横梁上挂着一盏油灯,灯芯在晨光中静静地燃烧着,火苗一动不动,像是凝固了。

这一刻,朱厚照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孔家必须打掉。

因为如果不打掉孔家,文官集团的根就永远存在。

文官集团用儒家伦理驯化皇帝,孔家就是儒家伦理的“活招牌”。

只要这块招牌还在,文官集团就永远有底气用“祖宗之法”来约束皇帝。

皇帝想改革?

孔家说“祖宗之法不可变”。

皇帝想用人?

孔家说“非儒家正统不可用”。

皇帝想做什么,孔家都有话说。

因为孔家手里握着“圣人之言”的解释权,文官集团是“圣人之道”的执行者。两者互为表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所以,如果想要进一步削弱文官集团,就必须把孔家的光环打掉。

只有打掉孔家,文官集团才会失去“祖宗之法”的立足点。

只有打掉孔家,皇帝才能从儒家伦理的束缚中挣脱出来。

只有打掉孔家,朱厚照才能真正地、彻底地、不受任何约束地掌握这个国家。

但怎么打?

直接下旨废了衍圣公?

那不行。

衍圣公是太祖皇帝封的,是写入《大明会典》的。

如果直接废了,天下的读书人会怎么想?

天下的士绅会怎么想?

他们会说皇帝不尊儒,不敬圣,是离经叛道的昏君,那不是朱厚照想要的。

他需要的是证据,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孔家不是什么“圣裔”、“圣门”,而是一群欺男霸女、强占民田、鱼肉乡里、凌虐百姓、私设公堂、自成国中之国的恶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恩科未开,孔家求官要钱免粮先来(第2/2页)

到那时候,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收拾孔家了。

想到这里,朱厚照坐直了身体,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发出细微的“笃”的一声。

“刘瑾。”

刘瑾从殿门口快步走进来,躬身应道:“奴婢在。”

“去,把锦衣卫指挥使牟斌叫来。”

刘瑾没有多问,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了承天殿。

朱厚照一个人坐在御座上,目光重新落在那两份奏疏上。

他把沈杰那份又看了一遍,然后拿起孔闻韶那份,看了一遍,然后放回原处。

他的手指在奏疏的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细微的“笃笃”声。

很快,脚步声在殿门口响起,朱厚照抬起头来,看到牟斌穿着一件大红色的飞鱼服,正站在殿门口,躬身行礼。

“臣牟斌,叩见陛下。”

牟斌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像是已经被刘瑾在路上交代过一句“陛下心情不太好”,他的动作比平时更加恭谨,目光低垂着,没有直视御座的方向。

朱厚照没有立刻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牟斌身上,沉默了片刻。那片刻的沉默像是一把钝刀,在牟斌的心上慢慢地割着。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稳稳地站在那里,等着皇帝开口。

然后朱厚照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牟斌,朕有件事要你去办。”

牟斌躬身道:“陛下请吩咐。”

朱厚照双手搁在御案上,十指交叉,目光落在牟斌身上:“朕闻孔氏于曲阜欺男霸女、强占民田、鱼肉乡里、凌虐百姓、私设公堂、先斩后奏,甚至斩而不奏,自成国中之国。”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牟斌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欺男霸女、强占民田、鱼肉乡里、凌虐百姓——这些词,放在任何一个地方豪绅身上,都是查实后足以抄家灭族的重罪。

而皇帝把这六个词用在孔家身上,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皇帝已经决定要对孔家下手了。

不过在短暂的惊讶之后,牟斌又恢复了平静。

孔家又如何?

这一年来,三阁臣、三法司、张家兄弟、福建全省二十余万士绅,哪一个比孔家势弱?

现在,不过是再添一个罢了。

朱厚照的目光依然落在牟斌身上,声音依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钉子,钉进了青砖地面的缝隙里:“你亲自去一趟曲阜,暗中调查孔家的各种不法事迹。”

牟斌躬身应道:“臣遵旨。”

“另外,”朱厚照的声音继续响着,“朕要你把那些遭到孔家欺辱的百姓带到京城来——最好是那种宁愿舍弃自己性命,也要置孔家于死地的那种。”

牟斌抬起头来,目光与皇帝的目光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他听懂了这个要求的分量,皇帝需要的不是普通的证人,是被孔家害到家破人亡的、对孔家恨之入骨的、不惜以命相搏也要把孔家拖下水的人。

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公堂之上、在满朝文武面前,用最真实的仇恨和最不容置疑的语气,把孔家的罪行一件一件地抖落出来。

而这样的人,通常也是最难找的——因为他们往往已经被孔家逼到了绝境,有的死了,有的跑了,有的疯了,有的已经被孔家用各种手段“处理”掉了。

剩下那些还活着的、还愿意说话的,必然是被孔家害得最深、最惨、最没有退路的人。

“但是,”朱厚照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声音也沉了一度,“不要暴露你们锦衣卫的身份,只说给他们一个掀翻孔家,甚至是诛灭孔家的机会,明白吗?”

牟斌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他再次躬身:“臣明白,锦衣卫到了曲阜之后,不会以锦衣卫的身份露面。”

“臣会让他们扮成走南闯北的商人、行脚僧、游方郎中,以各种寻常身份在曲阜落脚,暗中接触那些被孔家欺压过的百姓。”

“臣会告诉他们——”牟斌顿了顿,像是在把那句话在心里斟酌一遍,“他们有机会掀翻孔家,有机会让那些欺压过他们的人付出代价。”

“但臣不会告诉他们这是陛下的意思,也不会让他们知道背后站着的是锦衣卫。”

朱厚照点了点头:“去办吧。”

牟斌双膝跪下,额头触地,声音沉稳而坚定:“臣遵旨。”

他站起身来,转身大步走出了承天殿。

靴子踩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声响,从殿内一路延伸出去,穿过殿门,穿过甬道,消失在正月初的冷风里。

牟斌回到锦衣卫衙门的时候,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他从承天宫一路骑马回来,寒风扑面,吹得他飞鱼服的下摆猎猎作响。

他没有回自己的签押房,而是径直去了北镇抚司的院子。

北镇抚司是锦衣卫中最核心的机构,负责侦缉、刑讯、密查,是皇帝最锋利的刀。

牟斌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门口的守卫齐齐抱拳行礼,铠甲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轻响。

牟斌点了点头,没有停下脚步,直接走进了院子。

他穿过院子,走到正堂门口,站定,然后开口喊了一声:“江彬,钱宁,到我这里来。”

不多时,北镇抚司镇抚使江彬和南镇抚司镇抚使钱宁便一前一后地走进了正堂。

江彬是皇帝登基后特别提拔的锦衣卫,这一年多来,经手的大案要案不计其数,从诛三阁臣九族到抄家福建士绅,几乎每一件都有他的身影。

钱宁比江彬年轻几岁,身材精瘦,面容冷峻,一双眼睛不大但格外有神。他是牟斌最信任的副手之一,办事稳妥,心思缜密,尤其擅长暗探和渗透。

两人在正堂里站定,朝牟斌抱拳行礼。

牟斌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然后自己也坐到了主位上。他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开口:“陛下有旨——让我们去曲阜,查孔家。”

江彬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他是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经手过的大案要案不计其数,但他听到“孔家”两个字的时候,还是微微怔了一下。

钱宁的反应比江彬冷静一些,他的目光依然平静,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暴露了他内心的某种波动。他开口问了一句:“大人,要查到什么程度?”

牟斌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陛下说了,孔家在曲阜欺男霸女、强占民田、鱼肉乡里、凌虐百姓、私设公堂、先斩后奏,甚至斩而不奏——自成国中之国。”

他顿了顿,目光在江彬和钱宁脸上扫过:“陛下要我们找到那些被孔家欺压过的百姓,带到京城来。最好是那种宁愿舍弃性命也要置孔家于死地的人。然后,把这些证据公之于众。”

江彬的目光亮了一下,他听懂了皇帝的意思——皇帝要的是能将孔家置于死地的证据。不是那种“据说”、“传闻”、“有人称”的模糊说法,是实打实的、能摆在公堂上的、有人证有物证的铁案。

他开口问道:“大人,什么时候出发?”

牟斌看了他一眼:“今天。”

江彬站起身来,椅子在他身后向后滑了半寸,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属下这就去选人。”

牟斌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钱宁:“钱宁,你负责扮成商人,带几个机灵的兄弟,先一步去曲阜落脚。”

“不要急着动手,先把情况摸清楚——孔家在曲阜有哪些产业,孔家的人平日里都做什么勾当,有哪些百姓是被孔家欺负过的。”

钱宁点了点头:“属下明白,属下会扮成从山东那边过来的布商,在曲阜城里租一间铺子,慢慢摸清情况。等摸清楚了,再派人传信回来。”

牟斌点了点头:“去吧,路上小心,不要暴露身份。”

江彬和钱宁同时站起身来,抱拳行礼,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正堂。

两人的步伐都很快,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急促的、有节奏的声响,很快就消失在了院门外。

牟斌一个人坐在主位上,目光穿过正堂的窗户,望向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空。

积雪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白光,远处有几只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传递着什么消息。

他心里有些感慨,陛下真是要把所有能威胁到他改革大业的势力,一个一个地连根拔起啊。

先是文官集团,内阁废了,三法司清洗了,刘健、谢迁、李东阳的九族诛了。

然后是外戚,张家兄弟削爵了,张太后被送去皇陵了。

然后是士绅集团,福建全省五千三百七十二户、二十余万人被连根拔起了。

然后是南京六部,一百多年的陪都衙门被裁撤了。

然后是商贾集团,五等商税加上了,谁敢偷税就夷三族。

现在——轮到孔家了。

孔家,那是自汉武帝以来就被历代王朝尊崇的“至圣先师”之后,是从宋朝起就被封为衍圣公的天下第一家。

近千年了,从来没有人敢动孔家。

历朝历代的皇帝,不管姓什么,都要对孔家礼遇有加。

但现在,陛下要动孔家了。

牟斌不知道皇帝具体打算怎么动,但他知道一件事——皇帝要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三阁臣、三法司、张家兄弟、福建士绅、南京六部——每一件,皇帝都做到了。

牟斌在正堂里又坐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走出了院子。

他要去安排留守的事宜,他要去调集锦衣卫里的精锐人手,他要把皇帝交代的这件事做好、做稳、做干净。

因为锦衣卫要做的事,从来都是皇帝的事。

而皇帝要做的事,从来都是会做到的。

既然如此,他只需要去做好它,剩下的,就留给时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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