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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变相收回权贵官员土地,再延三百年大明国祚(第1/2页)

朱厚照在承天殿东暖阁里独自坐了许久,地龙里的炭火已经烧过了最旺的那一阵,此刻正以一种稳定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速度在缓慢地消耗着。

暖意从金砖地面下渗上来,包裹着他的脚踝和小腿,但他感觉不到那股暖意。

他之所以让一众藩王宗亲、文臣武将勋贵有机会出海封邦建国,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如何才能够尽可能地延长大明的国祚。

这个问题,他前世在天上飘荡了数百年的时候,曾经反反复复地想过无数遍。

那时候他已经不再是一个皇帝,不再是一个需要每天批阅奏章、接见臣工、处理军国大事的人。

他只是飘在那片无边的虚空里,像一个旁观者,看着地面上那个他曾经统治过的帝国,一步一步地走向它最终的结局。

他看到李自成的军队攻破北京,看到崇祯皇帝在煤山自缢,看到吴三桂打开山海关,看到建州铁骑跨过长城。

他看到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看到那些曾经繁华的江南城市变成屠场,看到那些曾经在朝堂上引经据典的文官们跪在清军将领面前剃发易服、口称“奴才”。

他在天上看着这一切的时候,心里有一个问题反复浮现,像一根扎在肉里的刺,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

“为什么会这样?”

他看过很多书,那些书有的写于他活着的时候,有的写于他死后几十年、几百年。

那些书里有很多种解释,有的说是崇祯皇帝昏庸无能,有的说是文官集团**透顶,有的说是天灾**接踵而至,有的说是农民起义军太过凶猛。

但他在天上看得久了,慢慢发现那些解释都不够彻底。

那些解释说的是“怎么发生的”,却没有说清楚“为什么会发生”。

它们在描述症状,却没有找到病灶。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了一个词。

那个词不是他那个时代的人说的,是几百年后的一个人说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他记不太清了,但他记住了那个词——“王朝周期律”。

他一开始不太理解那五个字的意思。他在天上飘着,反复琢磨了很久,然后他渐渐想明白了。

王朝周期律,说到底就是土地兼并周期律。

一个王朝建立之初,经过战乱,人口减少,大量土地无主,新朝开国皇帝把土地分给百姓。

这时候百姓有田有地,能吃饱饭,社会安定,人口增长,国力上升。

这是王朝的第一阶段,上升期。

但随着时间流逝,那些靠着军功封侯、靠着科举做官、靠着经商致富的人,开始用各种方式把百姓的土地一块一块地买走、占走、抢走。

他们有的是合法的,有的是不合法的,有的合法与不合法之间隔着一层模糊的灰色地带。

不管方式如何,结果是一样的——土地在不断地从多数人手里流到少数人手里。

百姓失去土地之后,就变成了佃农,租种那些权贵官员的地。

地租一年比一年高,收成一年比一年不稳定,年景好的时候勉强能糊口,年景差的时候就得借债度日。

借了债还不上,地就没了,人就变成了流民。

流民没有根,没有家,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他们四处游荡,靠打短工、乞讨、偷窃为生。

他们的数量在和平时期缓慢增长,在天灾时期急剧膨胀。

旱灾来了,粮食歉收,流民吃不上饭,就开始抢。

抢粮仓、抢富户、抢过路的商队。

抢得多了就成了盗匪,盗匪多了就成了农民起义军。

起义军一旦壮大,就开始攻城掠地,推翻朝廷。

这就是他在天上看到的逻辑链条。

土地兼并是起点,流民是中间环节,农民起义是终点。

而那个终点一旦到来,就是改朝换代。

他在想明白这个道理之后,心里那个问题——“为什么会这样”——就有了答案。

不是后世崇祯昏庸,不是文官**,不是天灾**,甚至也不是农民起义军太厉害。

那些都是表面的东西,底层的病灶是土地。

百姓没有土地,就没有饭吃。

没有饭吃,就要造反。

造反的人多了,朝廷就压不住。

朝廷压不住,就要灭亡,就这么简单。

朱厚照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那碗已经凉透了的茶上。茶汤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膜,在从窗棂间漏进来的日光下泛着黯淡的光。

他看着那碗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开来,比方才更加浓烈,像是那些已经沉淀了太久的念头正在重新浮上来,搅动着那些早就已经凉透了的水面。

土地兼并这个问题,在他前世的大明已经非常严重了。

那些藩王、勋贵、文官、宦官,每一个人都在用各种方式圈占土地。

他们有的用合法的途径——朝廷赐田、购买田产、开垦荒地,把一块一块的土地划入自己的名下。

有的用不合法的途径——强占民田、伪造地契、贿赂地方官篡改鱼鳞册,把那些原本属于百姓的土地变成自己的私产。

他父皇弘治皇帝在位的时候,不是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那些文官们也不是没有上过奏疏,那些御史们也不是没有弹劾过。

但他父皇太仁厚了,他总是想着“以和为贵”,总是想着“不要把事情闹大”,总是想着“给那些大臣留几分体面”。

所以他父皇在位十八年,土地兼并的问题不但没有缓解,反而愈演愈烈。

等到他登基的时候,大明的土地已经被那些权贵官员圈占到了一个令人触目惊心的程度。

江南的良田,有一半以上不在百姓手里;北方的平原,那些最好的地已经被藩王和勋贵瓜分殆尽;四川、湖广、江西、福建,每一个省都有大片的土地被那些世家大族用各种手段收入囊中。

而登基以来,也做了一些事来缓解这个问题。

比如,他把张家兄弟的田产抄没了,分给了无地的百姓;他把福建全省士绅的田产没收了,也分给了无地的百姓。

那些田产加起来有几十万亩,甚至数百万亩,确实让不少百姓有了立足之地。

但他心里清楚,那些都是治标,不是治本。

张家兄弟和福建士绅的田产虽然多,但和全国被兼并的土地总量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

江南、湖广、江西、四川、河南、山东,那些地方的权贵官员们手里握着的土地,比张家和福建加起来还要多出几十倍、上百倍。

他不可能把每一个权贵官员都抄家,如果他那样做了,他就不再是皇帝了,他成了天下所有权贵官员的公敌。

那些人会联合起来反对他,会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来阻止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他拉下马。

他手里虽然有军权,有锦衣卫,有东西厂,但如果天下所有的权贵官员都联合起来反对他,他就算能镇压一时,也镇压不了一世。

所以他需要一种更巧妙的方法,一种不会引起大规模反弹的方法,一种让权贵官员们心甘情愿地把土地交出来的方法。

他想了很久,在天上飘荡的那数百年里,他想过很多种方案,每一种都在脑海里反复推演过。

有的方案太过激进,会引起剧烈反弹;有的方案太过温和,根本解决不了问题;有的方案看起来可行,但在实际操作中会遇到无数无法预料的困难。

直到他重生之后,坐在龙椅上,看着那些藩王、文官、武将、勋贵,看着他们手里的土地和财富,看着他们世代传承的基业和根基,他才渐渐把那幅拼图的最后一块放到了它应该在的位置上。

出海建国。

如果一个人要出海建国,他就不需要在大明国内保留大量的土地了。

那些田产、庄田、商铺、盐场、茶山,他带不走,留在大明国内也无人打理。

与其让它们荒废,不如卖给朝廷,换成一笔可以随身带走的银子,然后用在购买船只、人口、工匠、农具、种子上。

这就是他给天下权贵官员们开的那个口子:你可以出海建国,但你需要把你在国内的土地卖给我。我不强求你卖,但我给你一个足够有吸引力的理由。

你留在国内,再大的官职,再多的土地,也不过是个臣子。你出海了,你就是王,你的子孙世世代代都是王。这个诱惑,比任何钱财都大。

他会让那些人自己算这笔账:国内的土地,虽然每年有地租收入,但那点收入和出海建国之后的收益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与其守着那些每年产出有限的地租过一辈子,不如把它们换成船只和人口,去海外开创一份真正属于自己的基业。

而且,这个口子一开,他就不需要亲自去征收那些土地了。

他不需要下旨强行收回权贵官员的田产,不需要派锦衣卫去抄家,不需要冒着引起天下动荡的风险去推动一场大规模的土地改革。

他只需要把“出海建国”这个选项摆在那里,让那些权贵官员们自己做出选择。

当他们决定出海的时候,他们会主动来找朝廷,主动把田产和商铺折价卖给朝廷,主动清点自己的家底,主动变卖那些带不走的不动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8章变相收回权贵官员土地,再延三百年大明国祚(第2/2页)

而那些土地到了朝廷手里之后,就可以重新分配给无地的百姓。

百姓有了地,就有了饭吃。有了饭吃,就不会变成流民。

没有流民,就不会有农民起义。

没有农民起义,王朝的根基就是稳固的。

这是一个良性循环,一个不需要动用暴力、不需要引起大规模反弹、可以在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时间里持续运转的循环。

而且,这个循环还有一个更加隐蔽的好处——它可以自我延续。

第一批出海的人,是宁王和安化王这样的藩王宗亲。

他们在大明国内拥有大量的田产和财富,他们的出海会让朝廷收回大量的土地。

那些土地分给百姓之后,百姓有了立足之地,社会就会更加稳定。

然后第二批出海的人,是那些看到了宁王和安化王的成功、自己也动了心思的藩王和勋贵。

他们也会卖掉自己的田产,带着银子去海外开辟新的天地。

朝廷又会收回一批土地,又会有一批百姓得到安身立命的根本。

然后是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

那些文臣武将的子嗣们,为了能够让自己的子孙有机会出海建国,会拼命立功、拼命做事,然后以功劳换取与宗室结亲的资格。

他们的子孙一旦有了皇室血脉,就会开始盘算着出海建国的事,就会把家族世代传承的土地变成购买船只和人口的银两。

只要海外还有可以分封的土地,只要还有权贵官员愿意出海,这个循环就可以一直运转下去。

每一批人出海,都会带一批土地回来;每一批土地回到朝廷手里,都会变成百姓手中的田地;每一批百姓拿到土地之后,都会变成这个王朝最稳固的基石。

理论上来说,这个循环可以持续很久。

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只要海外还有足够多的土地可以分封,这个循环就不会停下来。

而海外有多少土地呢?

朱厚照想起寰宇殿里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那幅地图上,大明的疆域只占了左上角的一小部分。

地图的其余部分,是南洋群岛、印度、波斯、阿拉伯半岛、非洲东海岸、欧罗巴大陆。

那些土地加起来,比大明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就算把天下所有的藩王、所有的勋贵、所有的文臣武将都派出去建国,那些土地也足够他们分封好几轮。

同时,为了保证皇帝能够始终掌握主动权,他也对出海建国的资格做了相应的限制。

第一,需要奏请。

这就意味着主动权和门槛都掌握在皇帝手里,大臣不能自己跑去跟宗室提亲,必须先向皇帝奏请。

皇帝说行才行,皇帝说不行就不行。这就确保了皇帝始终是这件事的掌控者,而不是被动地接受既成事实。

第二,核实功勋后,特旨恩准。

“特旨”两个字是关键,这不是常规程序,不是走个过场就能批下来的那种例行公事,是皇帝特批的例外。

每一次恩准都是一次恩典,每一次恩典都让被恩准的人欠皇帝一次人情。

第三,“含有皇室宗亲血脉的子嗣”这一条,本身就是一个精密的防扩散机制。

结亲之后,只有含有皇室血脉的那个孩子才有资格申请出海建国,其他孩子不行。

这就意味着,就算某个大臣跟宗室结了亲,他那一脉也只有那一个孩子能出海。

家族其他的儿子还想当国王?

请再立功、再结亲,但这个家族已经有一个皇室血脉的儿子了,再结亲就变成近亲联姻了,娶侄女嫁姑母这种事,在礼法上根本讲不通。

这条限制确保了海外建国的资格始终是稀缺品,皇帝手里始终握着这张牌,想给谁就给谁,想不给就不给。

它不会因为某个人结了一次亲就变成可以无限复制的东西,每一个资格都是独立发放的,都需要皇帝亲笔朱批。

这些限制加在一起,确保了皇帝在整个制度中始终处于核心位置。

没有人能绕过皇帝的批准直接获得出海建国的资格,没有人能通过一次结亲就让整个家族世代都获得出海建国的资格,没有人能把这件事变成一个可以自动运转的机制。

朱厚照想到这里的时候,手指在书案上又叩了一下。

那一下叩得很轻,在安静的暖阁里却格外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心里某个角落里被最后确认了一遍。

之前杨廷和在朝堂上提出的那个担忧——“海外藩王坐大,百年之后会不会效仿靖难旧事,跨海而来,兵临城下?”

他当时在朝堂上的回答是:“朕不在意谁坐龙椅,只要天下还在朱家手里就行。”

这个回答有它自己的道理,但它不是全部。

他还有另一层想法,在朝堂上没有说出来,因为不需要说,说出来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那就是藩王出海建国之后,不会只有一家藩王,也不会只有几家藩王。

几十年、上百年之后,海外会有几十家、甚至上百家藩国。

吕宋、安南、爪哇、苏门答腊、马六甲、印度、波斯、非洲东海岸,每一个地方都会有大明的藩王或者功臣子嗣建立的封国。

这些封国散布在海上和陆地的各个角落,它们之间隔着海洋、隔着山脉、隔着无数个不同的文化和语言区域,它们之间的利益并不一致。

吕宋的藩王想要扩大自己的港口贸易,安南的藩王想要控制红河三角洲的稻米出口,爪哇的藩王想要垄断香料的航线,马六甲的藩王想要收取过往船只的过路费。这些东西在彼此之间会产生冲突。

如果吕宋的藩王想要起兵攻打大明本土,他首先要问的是:在他旁边那几家封国会怎么做?

会不会趁他出兵的时候抄他的后路?

会不会在他跨海远征的时候占领他在吕宋的港口和粮仓?

会不会联合起来瓜分他的领地?

一个藩王想要跨海远征大明,需要调动大量的船只、兵马、粮草。

这需要时间,需要准备,需要后方稳定。

如果他的邻居们正在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的领地,他根本不可能放心地离开。

朱厚照想到这一步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容,像是在欣赏一幅已经画好了的棋局,棋盘上的每一个棋子都被放在了它应该在的位置上。

大明甚至不需要出兵镇压那些想要效仿靖难的海外藩王,它只需要合纵连横,拉拢一批,打压一批,扶持一批,就足以让他们相互提防、相互牵制、甚至相互攻伐。

那些藩王会因为彼此之间的猜忌和利益冲突而永远无法真正联合起来,他们会把大部分的精力消耗在彼此之间的防备和对抗上。

如果后世的大明皇帝连这一步都做不到,连拉一派打一派这种最基本的权谋手段都不会用,那他活该被推翻。

朱厚照想到这里的时候,心里那根一直微微绷着的弦,终于松弛了下来。

他在天上飘荡了数百年,见过太多的改朝换代,见过太多的王朝兴衰。

他曾经以为那些事情是无法避免的,以为那就是历史的规律,以为任何一个王朝都逃不过那个周期律的魔咒。

但此刻,当他坐在承天殿东暖阁的书案后面,日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他面前的青砖地面上铺开一道斜斜的光带,他忽然觉得,也许那个魔咒不是不可打破的。

也许只要找到正确的方法,只要找到那个可以持续运转的循环,一个王朝的国祚是可以被延长的。

不是永远——他从来没有想过永远,永远太长了,长到任何制度都会在时间的侵蚀下变形、老化、腐朽。

但他不需要永远,他只需要比前世更长一些。

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如果他的方案能够奏效,如果那个循环能够持续运转下去,大明的国祚至少可以再延续三百年。

至于三百年之后的事情,他看不到,也管不着了。

那时候他早已经化作尘土,埋在他还没有选定的陵寝里,变成史书上的一页,变成后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能做的,就是在自己活着的时候,把那个循环启动起来,把那些制度建立起来,把那些种子撒下去。

至于种子能不能长成参天大树,那是后世子孙的事。

他能做的,就是在自己还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时候,把路修好,把灯点亮,让后来的人不至于在黑暗中摸索。

朱厚照又端起那碗已经彻底凉透了的茶,把最后一口残茶也喝完了。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然后慢慢消退,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

他放下茶碗,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秋日的冷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在他脸上,带着太液池水面上升起的潮湿和凉意。

他没有缩脖子,没有裹衣领,就那么站在窗前,让那股冷风穿过他的身体。

远处的太液池水面上,薄冰正在慢慢地融化。

边缘处已经能看到了水波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泛着细碎的银白色光点,像是在向他预示着又一个冬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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