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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正德:刚登基便曝光文官弑君 第160章 目标安南,最好的出兵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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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枝茉莉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9-17 13:09:27 来源:源1

第160章目标安南,最好的出兵时机(第1/2页)

正德三年六月初五,南越都督府驻地,梧州。

梧州的六月已经入了盛夏,桂江与浔江交汇处的水面泛着一层被日头晒出来的、近乎黏稠的银白色光泽。

两岸的柳枝垂到水面上,被午后的热风吹得一动不动,像是被暑气蒸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远处的山峦笼罩在一片淡蓝色的雾霭之中,轮廓模糊,分不清是云还是山。

南越都督府的衙署坐落在梧州城北,是一座新近修缮过的院落。院墙比寻常衙门高出一截,用青砖砌成,墙头上铺着厚实的灰瓦,在日光下泛着一层干燥的热气。

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石狮子的嘴里各含着一颗石球,打磨得光滑锃亮,像是被无数双手抚摸过一样。

正堂的门敞开着,地龙自然是歇了的,但墙角摆着几大盆冰块,丝丝凉气从盆中渗出来,勉强将那逼人的暑热挡在了门槛之外。

冰砖的表面正在缓慢地融化,水珠顺着盆沿滴下来,落在青砖地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片刻之后就被蒸干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安化王朱寘鐇坐在正堂左侧的紫檀木椅上,手里端着一碗凉茶。

茶是本地特产的六堡茶,汤色深红,入口微苦,回甘绵长,是梧州人夏日消暑的必备之物。

他已经喝了大半碗了,碗沿处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日光中泛着细碎的光。

从京城出发到现在,他已经走了将近两个月了。

先是沿运河南下,从通州到天津,从天津到临清,从临清到济宁,然后转入黄河,一路向西,逆流而上,穿过河南、进入湖广。

然后在武昌上岸,换乘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向南,经岳阳、过长沙、穿衡阳,终于在这天傍晚抵达了梧州。

他的脸比在京城时黑了一些,也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

那双被宁夏风沙磨得粗糙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种长路跋涉之后终于抵达目的地时才会有的、微微发亮的踏实感。

他放下茶碗,活动了一下肩膀,颈骨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咔声,然后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坐在他对面的那个人身上。

保国公朱晖穿着一件半旧的玄色常服,腰间系着一条素色丝绦,没有戴冠,只用一根玉簪将头发束住。

他比在京城时也黑了一些,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和从容,却没有减少半分。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落在安化王脸上,开口说了一句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的话,像是已经把这句话在心里放了好几天了。

“殿下,安南那边的情况,臣已经派人详细打探过了。臣今日便向殿下禀报,也让殿下心里有个数。”

安化王坐直了身体,双手搁在膝盖上,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落在朱晖身上。

他没有说话,但那姿态已经表明了一切——他在听,而且听得很认真。

朱晖没有急着开口,他先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正堂门口的一名亲兵。

那亲兵会意,转身走进隔壁的值房,捧着一幅卷好的舆图走出来,在正堂中央的地面上展开。

舆图是用厚实的牛皮纸绘制的,边角处已经被翻过很多次,有些地方的折痕已经发白了。

图上标注着安南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字迹密密麻麻,有的地方还画着细小的箭头和圆圈,显然是被人反复研究过的结果。

朱晖站起身来,走到舆图旁边,蹲下身,手指落在舆图左上方一个标注着“凭祥”的地名上,然后沿着一条向南延伸的虚线一路移动,最终落在一个用红圈标出的城池位置上。

那城池旁边用细小的朱笔写着两个字——“昇龙”。

“殿下,”朱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反复核对过很多次的事情时才有的笃定,“安南如今的后黎国,整体人口大约在五百万到六百万之间。”

“这个数字不算小,但也不算太大,和咱们大明一个中等规模的省份差不多。”

“他们兵力约三十万左右,但大部分是分散驻守在各府县的卫所兵,装备简陋,训练不足,和咱们南越都督府的将士比起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安化王的目光落在舆图上,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心里估算着那个数字的分量。

朱晖的手指在舆图上移动着,从昇龙城的位置向西划了一道弧线,又折向南,沿着海岸线的方向移动了一段,然后停了下来。

“后黎国如今的国王,名叫黎濬。”

“此人性情暴躁,自登基以来,沉溺酒色,不理朝政,对百姓横征暴敛,对宗室、大臣动辄杀戮。这些年被他处死的朝臣不计其数,有的甚至被诛连九族。”

朱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说到“诛连九族”那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微微重了一分,像是在用那四个字来强调什么。

“如他堂弟黎晭也被囚禁在狱中,最后靠贿赂守卫才得以脱逃。”

“黎濬不仅残害宗室,还重用宦官和佞臣,把朝政搞得乌烟瘴气。后黎国现在的局面,用‘民怨沸腾’四个字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

安化王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依然没有从舆图上移开:“他堂弟黎晭,是怎么回事?”

朱晖的手指在舆图上向东移动了一段距离,落在昇龙城东北方向的一个小城位置上:“黎晭比黎濬年轻几岁,为人沉稳,做事有分寸,在朝中名声比黎濬好得多。”

“黎晭一直对黎濬的暴政心怀不满,这两年一直在暗中联络朝中大臣和将领,准备找机会起兵夺位。”

“据说他已经暗中联络了将近三分之一的大臣,其中不乏手握兵权的将领。”

“如果咱们不出手,以黎晭的性格,再过一两年他也会动手。”

“但那时候他会以一个‘推翻暴君’的姿态起兵,名正言顺,黎濬一旦被推翻,黎晭就会顺理成章地登基,到时候安南就会从一盘散沙重新凝聚起来。”

“那样的话咱们再想收复安南,就要面对一个统一的、有民心的新政权,难度就大得多。”

安化王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目光落在舆图上那些标注着城池和关隘的标记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朱晖方才那番话和地图上的位置一一对应起来。

“黎濬那边,有没有察觉到黎晭的动作?”他问。

“据臣得到的消息,黎濬此人虽然昏庸,但也不是完全无知无觉。”

“他可能知道黎晭在暗中活动,但他现在被南方的占城残余势力牵制住了大部分兵力和注意力,抽不出手来对付黎晭,所以他才一直按兵不动。”

朱晖的手指从昇龙城向南方移动,沿着海岸线划了一道弧线,“占城那边,虽然已经被后黎国压得喘不过气来,但残余势力还在抵抗,时不时就有小规模的骚扰和叛乱。”

“黎濬不得不分兵驻守南方,这进一步削弱了他对北方的控制力。”

“这也就是说,”安化王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正在把那些信息在脑海里重新整理组合的人特有的审慎,“现在安南的局面是——国王昏庸,民心尽失,宗室内斗,南方还有叛乱牵制兵力。”

“整个国家上下各有算计,根本没有能力团结一致对外。”

朱晖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与安化王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了一下:“殿下说的,正是臣想说的。这个时候攻伐后黎,是最好的时机。”

他直起身来,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下,然后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声音恢复了方才那种沉稳的、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反复考虑过很多次的事情时才有的笃定:

“如果咱们现在出兵,黎濬和黎晭各有各的算盘,谁也不愿意为了抵抗大明而把自己的本钱打光。”

“黎濬怕黎晭趁他出兵的时候在后面捅刀子,黎晭怕黎濬借着抵抗大明的机会把他的人消耗掉。”

“他们互相提防,互相牵制,就不可能形成有效的抵抗力量。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大明的军队已经站在昇龙城下了。”

安化王沉默了很久,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端起那碗已经凉透了的六堡茶,把最后一口也喝完了,然后放下茶碗,目光重新落在那幅舆图上。

他的视线顺着那条从凭祥出发、向南延伸的虚线移动着,在那些标注着关隘和河流的位置上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沿着虚线的末端一路移动到那座被红圈标出来的城池上——昇龙。

他看着那两个朱红色的字,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那你觉得,如果出兵,应该怎么打?”

朱晖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他的手指重新落在那幅舆图上,落在凭祥的位置,然后沿着那条虚线缓缓移动。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加郑重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推敲之后才放出来的:“臣以为,当以雷霆之势,直取昇龙。”

“后黎国的都城昇龙,距离我大明广西凭祥不过数百里。”

“若是正常行军,大军奔赴也仅需五、六日便可抵达。”

“若是轻骑突进,只携带数天干粮,急行军的话,时间还可以缩短将近一半,大约三、四天就可以直抵昇龙城下。”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那句话说出口之后一个短暂的落地的空间,然后继续说下去:“那时候,昇龙城内的后黎国王和朝臣们,可能刚刚才收到边关失守的消息,还没来得及组织起有效的城防和反击。”

“大明的将士们就已经出现在昇龙城下了,到时候他们看到的,是一座还没有来得及关闭城门的都城。”

安化王的目光从舆图上移开,落在朱晖脸上:“城墙呢?昇龙城的城墙,结实吗?”

“普通砖石城墙。”朱晖的声音带着一种像是已经在心里把那句话核对过很多遍之后的笃定,“和大明的府城城墙差不多,不算太高,也不算太厚。”

“以陛下最新研究出来的那批火炮,完全可以轰得开。”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那句话说出口之后一个落地的空间,然后继续说下去:“而且昇龙城的地势不算险要,周围没有高山大河作为屏障,只要火炮到位,就能在短时间内打开缺口。”

“届时,只需要以火炮迅速轰开城墙,直接斩首昇龙城内的后黎国国王与一众文武百官。”

安化王微微坐直了身体,双手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朱晖脸上,像是在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朱晖没有停顿:“斩首之后,再传檄四方,告知各府县——后黎国王已死,大明天兵已至,各地方势力若愿意归附,既往不咎;若不愿意,大军即刻南下,屠城灭族,绝不留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0章目标安南,最好的出兵时机(第2/2页)

“安南各地的地方官和将领,本来就对黎濬不满已久。”

“当他们发现黎濬已经死了,朝廷的军队已经溃散了,而大明的大军已经站在昇龙城头上了,他们自然会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安化王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他的目光落在舆图上那些标注着府县名称的位置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判断那些地方官在面对“归附或屠城”这个选择题时会做出什么反应。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如果有一些地方势力不服呢?”

朱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那种平稳之中,有一种只有真正上过战场的人才会有的、冷峻而笃定的东西:“那就调兵南下,逐个击破。”

“那些地方势力,如果单独面对大明的大军,根本撑不了太久。只要打掉一两个最顽固的,剩下的就会自己认输。”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那番话一个落地的空间,然后继续说下去:“而且,大明曾经统治过安南近二十年,当时的交趾布政使司还在的时候,那些地方官和百姓,对大明的制度并不陌生。”

“他们在发现自己难以抗拒大明之后,多半会选择暂时低头臣服,等到我大军过后,或许还会有人想要重新作乱,届时就需要殿下后续施展手段,将他们彻底收服了。”

朱晖说到这里的时候,目光从舆图上移开,重新落在安化王脸上:“殿下,臣以为,这就是收复安南最好的时机和最好的打法。”

安化王坐在那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那幅舆图,他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朱晖说的那些话和舆图上那些标注着山川城池的位置一一对应起来。

他在心里默默地推演着那场战事——从凭祥出发,沿着官道一路向南,经过谅山、北江、然后直抵昇龙城下。

火炮轰开城墙,大军涌入,斩首国王,传檄四方,然后逐郡县收服那些观望不定的地方势力。

他在心里把每一个环节都过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朱晖脸上:“好,就按你说的打。”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已经做出了决定之后才会有的笃定,像是一块石头终于被放到了它该在的位置上。

朱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站起身来,走到正堂门口,朝院子外面站着的亲兵吩咐了一句:“去,传本都督的令,让湖广军和云南军的将领们来议事。”

亲兵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跑出了院子。

朱晖站在门口,目光穿过那排榕树的枝叶,望向远处那片被日光晒得微微发亮的天空。

他等了一会儿,约莫半个时辰的功夫,正堂外面的廊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同时走路的声响,靴底踩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发出沉稳而急促的、带着节奏的声响。

那些脚步声在正堂门口停下来,然后一道道身影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穿着甲胄的将领,左边那个身材魁梧,虎背熊腰,面容粗犷,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山文甲,腰间挂着一柄长刀,刀鞘是铁制的,已经被磨得发亮,露出下面暗沉的铁色。

他是湖广军的军长,姓周,名仲英,四十出头,在南越都督府带兵多年。

右边那个比周仲英年轻几岁,身材中等,面容清瘦,颧骨略高,一双眼睛不大但格外有神,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

他是云南军的军长,姓王,名崇文,三十七八岁,是个在西南边陲镇守了多年的老将。

他们身后跟着各师的师长、各团的团长,一共十几个人,在正堂内分列两侧的椅子上坐下。

铠甲碰撞的声响、靴子踩在地面上的声响、椅子被拉开时的摩擦声混在一起,在正堂内形成一阵短促的、金属和木头碰撞的嘈杂。

所有人都坐定了,目光同时落在主位上的朱晖身上,等着他开口。

朱晖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在布置一件已经反复考虑过很多次的事情时才有的笃定。

“陛下旨意已下,安化王殿下将就藩安南,新国号为‘大靖’。本都督奉陛下之命,协助殿下收复故土,平定安南。”

“此番出兵,南越都督府将出动四万大军,从湖广军和云南军各抽调两万人。”

“周仲英,你的湖广军作为前部,负责从凭祥方向突入安南,直扑昇龙。王崇文,你的云南军作为后援,负责巩固防线、押运粮草、处理降俘。”

“四万大军,十日之内集结完毕,第十一日出发。”

周仲英和王崇文同时站起身来,抱拳行礼。

“末将领命!”

“末将领命!”

两人的声音在正堂内回荡,带着一种武人领受任务时特有的干脆和利落。

朱晖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从两人身上移开,落在案上那幅已经标注了行军路线的舆图上:“另外,派一批斥候,提前潜入安南境内,摸清楚昇龙城外的布防和道路情况。”

“粮草辎重也要提前开始准备,十日之内必须全部到位。若有延误,军法从事。”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行军途中,若遇到小股抵抗,就地歼灭,不要恋战;若遇到大股敌军,先派人传信,等待后援。”

“我们的目标是昇龙,不是沿途那些小城小寨。”

周仲英和王崇文再次抱拳应道:“末将明白。”

两人直起身来,转身走出了正堂。

他们的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靴子踩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很快就消失在了院门外。

其余各师各团的将领们也陆续站起身来,跟在两位军长身后走了出去。

正堂里只剩下朱晖和安化王两个人了,安化王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那幅舆图上。

他的手边放着那柄从太庙带出来的天子剑,剑鞘是乌木的,银丝缠纹在从窗棂间漏进来的日光中泛着细碎的光泽。

他伸出手,指尖在剑鞘的银丝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柄剑依然安好。

接下来的日子,南宁城外的那片校场上,一支规模可观的军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集结成型。

最先到达的是湖广军的一万人,他们从湖广各府县的驻地出发,沿着官道一路南下,在六月初十前后陆续抵达南宁。

他们的步伐整齐有序,排成四列纵队,甲胄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银灰色光泽,长枪的枪尖在队伍的上方形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像是被风吹过的麦浪。

然后是云南军的一万人,他们从滇南各卫所调来,沿着红河的河谷一路东进,在六月十二日前后到达南宁。

他们比湖广军走得更远,路途也更加艰难,那些在山路上跋涉了十几天的将士们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但他们的目光依然是亮的,他们的步伐依然是稳的。

两军会合之后,南越都督府的将领们开始按照预先制定的计划,对这支四万人的大军进行最后的整编和调配。

周仲英负责前部的行军序列和作战部署,他把湖广军的两万人分成三个梯队。

第一梯队五千人作为先锋,负责开路和侦察;第二梯队一万人作为主力,负责突击和攻城;第三梯队五千人作为预备,负责接应和掩护。

王崇文负责后部的粮草辎重和伤病收治,他安排了一千名民夫和数百辆骡车专门负责押运粮草和军械,又在队伍后方设立了临时的医疗点,配备了十几名随军医官和大量的药材。

那些医官大多是南越都督府从各府县请来的老郎中,有的还带着自己的徒弟,有的带着一箱箱已经晒干的草药和现成的成药,在营地里搭起帐篷,把药箱和工具按照类别排列整齐。

四万大军在六月十四日全部集结完毕,校场上甲胄的光芒在日光下像一片流动的银色河流,长枪如林,旌旗如云,在南宁城外那片黄土夯实的土地上铺展开来,像一幅刚刚被完成的、巨大的军事画卷。

安化王站在南宁城外的一处高台上,目光从那片铺展开来的方阵上缓缓扫过。

他看到了那些穿着甲胄的将士们手中握着的、在日光下泛着乌黑光泽的燧发枪和长刀,看到了那些在队伍前方列阵的轻骑兵身上背着的弓箭和短刀,看到了那些被骡马拖曳的火炮在队伍后方排成整齐的行列。

他看到那些将领们在校场上来回走动着,正在做着出发前最后的检查和部署。

周仲英骑着一匹高大的战马,在校场边缘和几位团长低声交谈着什么;王崇文站在一辆满载药材的骡车旁边,正在和随军医官核对最后的物资清单。

朱晖从高台下面走了上来,在安化王身边站定,微微侧过头,目光也落在那片铺展开来的方阵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时才有的笃定:“殿下,四万大军已经集结完毕。”

“湖广军和云南军的将士们已经全部到位,粮草辎重也已经装车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他停了一下,侧过头来,目光落在安化王脸上:“殿下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安化王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那片方阵上。

他看到第一梯队的五千先锋已经列队完毕,正站在队伍的最前方,手中的长枪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看到第二梯队的一万主力正在做着最后的装备检查,甲片碰撞的细响混在一起,像是一阵低沉的、被压得很低的金属回音。

他看到那些火炮的炮口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每一门都被擦得锃亮,炮身和炮架之间的连接处用铁栓和麻绳牢牢地固定着,确保在行军途中不会因为颠簸而松动。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想清楚之后才会有的笃定:“明日卯时,出发。”

朱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身走下高台,朝校场的方向走去,边走边对身边的副将吩咐:“传令各军,今夜好生休整,明日卯时开拔。凡有贻误者,军法从事。”

那声号令在暮色中传得很远,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水面,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当晚安化王回到南宁城内的临时住处,推开那扇半旧的窗子,目光越过夜色中那些错落的屋脊和院墙,望向南方。

他知道那条路不长,从南宁到凭祥,从凭祥到边界,从边界到昇龙,全程不过数百里。正常行军五六天,轻骑突进三四天,不算远。

但那数百里的路,将决定他安化王这一脉的未来,也会开启一个国号为“大靖”的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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