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新命记 第一三四五章 样板

至于跟着章儿古岱一起投降的其他宁古塔章京府官员和虎儿哈人屯寨头目，包括各头目家族的子弟，也一并被授予了宁安卫的各种官职。

其连襟之一，拥有宁古塔章京府辖内甲喇章京官职的海塞，所辖部落人口散居在虎儿哈河以东地区的麦兰河上游山林地带，这次被授予了宁安卫指挥同知一职。

而其妹夫之一，同样拥有宁古塔章京府甲喇章京官职，并与其一起居住在海兰河两岸的达敏，被授予了宁安卫指挥佥事一职。

另有一个驻扎在宁古塔的虎儿哈牛录章京，叫毕尔汉的，以及三个散居在虎儿哈河中游和率滨河上游的牛录章京，分别叫额穆索、额和睦、郎图的，则分别被授予了正千户的官职。

除此之外，这几个人通过刘良臣推举上来的各自家族的子弟，也有累计十人，获得了杨振颁发的卫所百户的任命状。

当然了，真正打动这些人，使得他们下决心不抵抗，并且将落难而来的罗洛浑以及罗洛浑的护军缴械献给杨振的东西，是杨振对他们做出的卫所官可以世袭的承诺。

没错，杨振冒着一定的风险向他们许诺，授予他们的这些卫所官职，都是可以世袭的。

不论是宁安卫的指挥使，还是宁安卫的指挥同知、指挥佥事，以及千户所、百户所的官职，都是世袭的，可以由他们的子孙或者由他们指定的继承人继承下去的。

正常情况下，杨振并没有权力做出这样的许诺，而且正常的地方督抚或者军事统帅，也不敢对他人做出这样的许诺。

即使杨振手里一直持有崇祯皇帝恩准他在辽东可以便宜行事的亲笔手谕，这种事情也超出了便宜行事的正常范围。

但是杨振，注定不是正常的地方督抚或者正常的军事统帅，而他眼下所遇到的情况，当然也不是正常的情况。

如果按照常规和惯例办理就能兵不血刃顺利收复宁古塔地区，乃至拿下更北方的努尔干都司旧地，杨振当然也不会好端端在东北搞什么可以世袭的卫所土官制度。

事实上，杨振之所以答应这一点，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因为，之前黄台吉授予这些人的所谓梅勒章京、甲喇章京、牛录章京，都是世袭的。

杨振心底虽然反对这种地方官的世袭制度，并且准备有朝一日在关内也要改土归流，可是到了现在他也发现，真正能够打动这些人的，还就是世袭制。

在大军压境，兵临城下的时候，单纯招降他们的确并不难，但难的是稳住这些人，并且让这些人心甘情愿为你效力。

如果杨振在拿下了宁古塔地方之后不走了，或者说可以留下一支大军，永久性的驻扎在这里，那么他就完全没有必要答应授予这些人世袭的官位。

然而，杨振不可能在这个地方久留。

尽管杨振早已下决心，准备在这片地区上留下一支人马，作为保障自己后路安全的屏障。

但是他同样清楚，在将来的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内，这个地方及其周边地区，恐怕依然要借助这些虎儿哈人的头头脑脑们进行治理。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除非将来有一天这里的汉人“屯垦户”的数量，压倒性的超过了散居在周边山林之中的虎儿哈人数量，同时开垦出来的耕地数量与产出，足以养活一定规模的汉人军队。

杨振坚信这一天一定会到来，但却不可能是现在。

现在他要做的是，招降这些人，笼络住这些人，至少在现阶段，要将他们牢牢绑在自己的战车上面。

为了达到这一目的，哪怕是千金买马骨，他也不得不对这些人加以特别的关照。

一方面，他这是做给更北方的瓦尔喀人、乌扎拉人、索伦人部落首领们看的。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安抚一直跟在军中的南褚、毕力克图、白尔赫图、罗硕等人而做的，以及前不久在乌拉城投靠过来的阿布鼐、塞尔真。

杨振曾对他们许诺过，等到灭亡了建州女真，等到战争结束以后，他会恢复叶赫、苏完、察哈尔等部的原居地，会妥善安置他们以及他们的部下，绝不会亏待他们。

现在，战争在杨振的坚持下，一直在持续，虽然没到最后兑现的时刻，但是，越往北进发，杨振越觉得应该让他们看到一些曙光或者希望，免得战争长期化后士气受到影响。

而宁安卫的设置，以及对于投降并献出罗洛浑和宁古塔城的虎儿哈人守将的任用，就是杨振特意立起来的一个样板。

虽然杨振从没有对南褚、罗硕等人谈过这个问题，但是通过宁安卫的设置，杨振确信他们能够看得出来，接下来只要他们在北上的征途中不犯错，至少一个可以世袭的卫指挥使是跑不了的。

崇祯十六年七月二十日的纳降、任命、剪辫、易服、祭告山川等仪式，一直持续到了当日下午将近未时，方才宣告结束。

剪辫和易服，是杨振对宁古塔城内所有归降官员和守军为数不多的要求之一。

也是杨振在委派冷僧机、刘良臣等人，去跟他们洽谈正式归降事宜时提出的一个前提条件。

没有这一条，其他的一切免谈。

还好，这几个虎儿哈人出身的清虏中低层将领，在这个问题上看得比较开，在听说威名赫赫的杨都督要求他们必须做到这一条后，他们没怎么抗拒就答应了。

因为他们现在留的金钱鼠尾，也不是虎儿哈人自己的传统。

虽说他们的男子传统发式也是辫发，可那是在髡发基础上的辫发。

也就是把头顶上和脑后的头发剃掉，只留下前额和两侧的头发，两侧的头发分别在耳朵前后编成细细的小辫子。

一样很丑。

但这是虎儿哈人自己曾经的习俗。

像章儿古岱、海塞他们这个年纪的人，他们头顶上看似统一式样的金钱鼠尾辫子，其实也是在臣服了建州女真之后才按建州女真人的样式留起来的。

满打满算，也不过是近二十年内的事情。

既然二十年前他们已经被改变过了一次，那么对于再一次改变，也就没那么抗拒了。

衣冠发式之于他们，并不像对于历史文化底蕴厚重的汉人那样重要，至少远不如生存重要。

也正因为如此，杨振方才愿意给予他们卫所加世袭的待遇。

至于在整个仪式当众，那个最后被献祭的人物，当然不是别人，正是那个从乌拉城内夺了顺治小皇帝的所谓传国玉玺，一路逃亡到宁古塔城的清虏镶红旗旗主、和硕成亲王罗洛浑。

罗洛浑被绑着，堵住了嘴，被人从城门内带出来，就在杨振等人的面前，被章儿古岱亲手用弓弦勒死。

随后，其首级被当众砍下，在宁古塔城内传阅示众了一番之后，挂在了宁古塔城南门的城门之上。

而跟他一起被处决的，还有二十几个被宁古塔城的虎儿哈人抓捕后一直不肯归降的镶红旗巴牙喇护军。

至于跟着罗洛浑逃至宁古塔城的其他随从人马，一部分在抗拒抓捕的过程中被杀，其余部分则在知道大势已去后选择了投降，如今已被宁古塔诸将所瓜分。

接受了宁古塔诸将的归降后，杨振原计划是尽快北上，但是考虑到杨珅所带领的车炮辎重队伍，与自己的中军主力已拉开了差不多一天的路程。

如果自己不管不顾再往前赶，两者之间的路程必将进一步拉大。

如此一来，杨珅他们所统领的后路车炮辎重队伍，对于前锋和中军主力来说，能起到的作用，可就十分有限了。

加上宁古塔城外的仪式耗时超过了杨振的预期，也让他们错过了赶往下一站的最佳时间，所以当日下午未时，杨振干脆下令中军各部就地扎营休整，等待后军抵达后，次日一起向北开拔。

至于杨振本人，则在其行营卫队和刘良臣所部先锋队伍的护卫下，入驻到了宁古塔小城之中。

刘良臣的队伍暂时接管了宁古塔南北门的防务，而杨振的行营卫队则直接接管了原来的宁古塔章京府的防务。

宁古塔小城很小，也没有内外瓮城，除了设于城内的宁古塔章京府和几个属官宅院之外，剩下的只有仓库、军营、马厩、盔甲场、弓矢场等等与驻军直接相关的场所。

与其说是一座城，不如说是一个军堡，因为里面没有老百姓或者部落民。

杨振的人马到来之前，驻扎在这个小城的虎儿哈人兵马，多数都是在清虏小朝廷的调兵旨意传达到这里之后，被章儿古岱临时征调过来的。

原来的宁古塔章京府，直接被改为了新设的宁安卫指挥使司衙署。

但也只是改换了一个名字而已，其原有的前衙、中堂、后院和东西跨院的布局并没有被改变，也没必要改变。

不过，杨振暂时入驻这里后，章儿古岱全家二十几口，就只能暂时搬迁到别处去了，对此章儿古岱自然不敢多说什么。

事实上，他不仅没有多说什么，而且对此颇感振奋，甚至与有荣焉，与刘良臣一起配合杨振的直属卫队，帮着跑前跑后，张罗杨振入驻后的饮食与下榻事宜。

在他看来，杨振住在城内，与住在城外，两者是不一样的。

如果杨振决心住在城外的大军之中，那说明杨振在担心自己的安全，也说明杨振对他以及对宁古塔的这些降将们缺乏信任。

现在，杨振住进了城内，还住进了他的府中，至少说明了杨振对他的归降是没有疑虑的，对他是信任的。

或许正是在这种心思的作用下，又或许是在刘良臣的建议之下，就在当天晚上，杨振刚打发走了前来报告城外大营情况的祖克勇等人，就得知刘良臣、章儿古岱带着两个女子求见。

莫名其妙的杨振同意了。

随后在刘良臣的陪同下，章儿古岱带着两个精心装扮过的年轻女子来到杨振面前，指着那两个女子，叽里咕噜说了一通，随后就要告退。

然而他努力说出来的汉话里，夹杂着大量的女真话，听得杨振一头雾水。

多亏了刘良臣跟随在侧，他在清虏圈子里混得久了，懂得一些女真话，紧跟着简单解释了几句，才让杨振搞懂了他们的意思。

被带到杨振下榻之处的两个女子，都是章儿古岱自己的女儿，一个刚满十八岁，一个刚刚十五岁，都没嫁人，章儿古岱和刘良臣将她们送来，是让她们伺候杨振过夜。

搞懂之后，杨振本能地就要拒绝，但是没等他开口，刘良臣就出言劝住了他。

刘良臣告诉他，清虏这边常以妻女待客，这是清虏这边的达官贵人在家里招待最尊贵之人的风俗，拒而不受反而是一种侮辱。

杨振一听之下，回忆起自己在后世貌似看到过这样的记载，便没有直接开口拒绝。

随后细问了一下，才知道刘良臣已经参与了挑选的过程。

原来，章儿古岱的妻妾倒是有好几个，但是年纪都偏大，在刘良臣这里就被淘汰掉了，最后在刘良臣过目之后，才从其几个未出嫁的女儿中选了这么两个漂亮的送来。

刘良臣或许是以为上午在城外的时候拍马屁没拍好，内心不安，跟着进了城后，就处心积虑想尽快化解杨振心中可能产生的对他的不满。

而他早就听说过杨振的好色之名，于是将这个事情与急于取得杨振信任的章儿古岱一说，两人竟然一拍即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