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新命记 第一三四六章 龙泉

面对章儿古岱的这一番好意，杨振又能说些什么呢？

最后当然是点头接受了。

不过，他只留下了那个年龄大一点、个子也高一点的身材相对丰腴的鹅蛋脸女孩。

这一夜，宁古塔城头月朗星稀、寂静无声，但是杨振下榻之处却是雨骤风狂。

一个好比骤雨狂风随地卷，奔雷掣电走天神。

一个恰似烂漫春色浓如酒，一夜风雨，粉面犹有残红透。

本来计划要早早启程的杨振，难得睡了一个大懒觉，直到上午将近巳时，有人来报告杨珅所部车炮辎重队伍已经抵达城外，杨振方才收拾妥当，神清气爽的带队出城。

杨振之所以最后接受刘良臣和章儿古岱的安排，除了最近一段时间天热，他本身火气也大之外，也有另外一些考虑。

章儿古岱和刘良臣两人，固然都急于取得杨振的信任，因为杨振的信任是他们的立身之本，但是杨振本身，其实也需要尽快以某种方式安抚好他们两个。

比如说章儿古岱，其人新降，正处在不知道如何融入杨振麾下，不知道应当如何立足的惶恐之中，一旦拒绝了被其视为最高礼遇的这个特殊安排，只会让他更加惶恐。

特别是在杨振率领主力即将继续北上的时候，若不能令其安心，反倒容易因为种种误判而滋生变乱。

在这种情况下，杨振大大方方收下了章儿古岱的女儿，那么双方之间就能快速打破隔阂，彼此关系也将迅速拉近。

要知道虎儿哈人不同部落之间世代通婚，章儿古岱与其他几个部落屯寨的头目之间几乎都是亲戚关系。

他与麦兰河上游的虎儿哈人部落首领海塞是连襟的关系，而海兰河上游虎儿哈人的头目达敏，又是章儿古岱、海塞的妻弟。

被杨振授予宁安卫四千户之职的额穆索、额和睦、毕尔汉、郎图，与章儿古岱、海塞之间的关系也不一般。

率部居住在虎儿哈河中游东岸乌赫林河一带的额穆索是海塞的亲女婿，又与率部居住在虎儿哈河东岸阿思罕河一带的额和睦是堂兄弟。

实打实驻扎在宁古塔城的毕尔汉，则是章儿古岱的亲侄子，而在率滨河上游聚族而居的郎图又是章儿古岱的二女婿。

至于他们推举给杨振任命的百户官们，更是有一个算一个，全是他们各自家族的直系亲属。

虎儿哈人的上层通婚，将这些居住在虎儿哈河两岸不同地区的偏远屯寨头目，联结到了一起，形成了一个错综复杂的亲戚关系网。

对于这种情况，你很难用好或者不好这样简单的字眼来评价它。

因为它有好的一面，比如说现在，杨振接纳了他们的投降，同时也收下了章儿古岱的女儿，他就能迅速赢得这张关系网上的几乎所有人的忠心效力。

今后继续经营宁古塔地区，就能减少许多不必要的猜疑或者可怕的费时费力的内耗过程。

至于其不好的一面，当然会有，比如说今后可能会遇到的大量利益的让渡什么的，恐怕也难以避免。

但是这些太过遥远的事情，现在杨振不太愿意去细想，毕竟几年后的事情，谁又能够说的准呢？

事实上，等到将来，也许只是过上几年，关内的移民来这里垦荒扎根的人多了，形势自然就变了。

到那时，想必给章儿古岱、海塞、达敏他们这些本地虎儿哈人家族再大的胆子，他们也不敢天真的认为虎儿哈河两岸沃野千里的土地，都是他们几个家族的吧？

更何况，杨振也并非在这里设置个卫所，然后就治理权就全权委托给了他们。

就在杨振率部离开宁古塔城后的当天下午，大军在宁安卫指挥同知海塞，还有额穆索、额和睦两个千户率队的带路之下，抵达了海兰河汇入虎儿哈河的河口地带。

由于杨珅统领的后路车炮辎重队伍，并未与杨振、祖克勇、刘良臣他们指挥的主力队伍在一起，所以后者大队人马主要以骑兵和骑马步兵为主。

当天下午，杨振等人在大批向导们的引领下，从两河交汇处以南虎儿哈河上游的一处水流平稳的河段，直接策马涉水渡过了虎儿哈河，然后又沿河向东北行进了一段路程，在一片林木茂盛、大河环抱的台地之上安营扎寨，过夜休整。

海兰河汇入虎儿哈河的河口地带往北不远的，就是几百年后牡丹江市的主城区。

从这里开始，虎儿哈河往西北方向奔腾五百里，会在后世的依兰地区汇入松花江。

对杨振来说，这个河口地带，是必须控制在自己人手中的枢纽之地。

虽然他现在并不依赖虎儿哈河的水路，往北运输辎重，而且算时间内也利用不上这条水上高速公路，可是这里的水路枢纽地位却不容忽视。

也正因此，抵达这里的当天傍晚，杨振就带着随行的总兵们，亲自查勘了虎儿哈河的河道走势与地形地势。

回到宿营地后，杨振很快召集诸将，直接宣布了在此地筑城镇守并作为黑水南路协守总兵府驻地的决定。

而且杨振还直接为这个目前并不存在的城池，取了一个听起来相当高大上的名字，即龙泉府城。

杨振本来想直接借用这个地方在后世的名字的，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

后世这个地方牡丹江，是因为俄国人把铁路修到了这里，给车站取名的时候采用了附近的江名，可是现在这条江，不叫牡丹江，而是叫虎儿哈河。

杨振总不能凭空生造一个名字吧。

而且牡丹江这个名字，据说是通古斯语穆丹乌拉的音译。

杨振已经保留了吉林，保留了宁古塔，实在不想再在这个原本历史文化底蕴深厚的地方，继续使用一个没有文化或者说缺乏历史文化底蕴的通古斯语名字。

说这个地方历史文化底蕴深厚，当然不是信口胡说，而是有历史依据的。

就像龙泉府这个名字一样，都是历史依据的。

因为这里是唐朝时候“忽汗州”都督府、渤海国的核心地区，正是其上京龙泉府的所在地。

当然了，按照杨振的逻辑，这里当然也可以叫“忽汗州”，但叫“忽汗州”，跟叫虎儿哈，并没有多大区别。

这两个名字都没有龙泉府好。

龙泉府这个名字好就好在，它既带了龙字，又带了泉字，还带着一个府字，既显得历史文化底蕴深厚，同时又显得足够中国化，一看就是中国的名字。

虽然还是一片荒芜人烟的山林野地，可是有了这个名字，就会让人觉得这个地方非常的富庶繁华。

对于将来吸收关内流民来此开荒屯垦，肯定比叫“忽汗州”或者“虎儿哈”城这样的明显带着蛮荒色彩的名字要有利得多。

当然了，杨振既然明确了要将其作为黑水南路协守总兵府的驻地，那么修建和经营龙泉府城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刘良臣的身上。

对此，刘良臣欣然受命。

刘良臣虽然没有去过黑龙江畔，但是他听说过黑龙江，一想到自己被任命的总兵一职，驻防地与黑水有关，他心里就一直忐忑。

真要把他扔到黑龙江那个极北之地去，他真是哭死都找不着地方。

虽说这个龙泉府城，现在就是林木茂盛的河畔高地，既没有龙，也没有泉，没有府，更没有城，一切都要靠自己建，但是这里毕竟距离南边的辽东腹心之地并不算太远。

至少比杨振嘴里所说的黑水黑龙江，距离辽东腹心之地可近太多了。

与此同时，杨振也告诉他了，从这里一路往东，过了章儿古岱的二女婿郎图郎千户在率滨河上游的地盘，就是金山湾。

而玄菟东路总兵府的水师营，也已经在金山湾内率滨河的河口附近，建立起了足够存放大批过冬物资的仓场。

粮草被服物资与枪炮弹药等等补给不用发愁，而且还有宁安卫辖内的各部虎儿哈人也可以调用，他还有什么不满的呢。

自从为杨振充当内应，跟着清虏小朝廷逃出盛京城后，几个月内，刘良臣他们辗转多地，铁岭，开原，烟筒山，乌拉城，走了多少路，他们自己都记不清了。

等到见了正主，封了总兵，原以为可以歇歇脚，过一段太平日子了，结果又要北上宁古塔。

拿下了宁古塔以后，原以为会让他们留在宁古塔，结果又要继续北上。

要说刘良臣心里没犯嘀咕，那是不可能的，包括他麾下许多士卒的士气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许多人暗自后悔，当初刘良臣没有归来时，自己为什么没有像那些机灵的弟兄一样转投孟乔芳。

只是他们不敢公开鼓噪而已。

所以，杨振对刘良臣所部人马的命令下达之后，当天晚上刘良臣麾下人马比刘良臣本人还要高兴。

第二天上午，当掌管行营内务包括情报事务的麻克清，把私下了解的这些线报，报告给杨振之后，杨振听了只是撇了撇嘴，知道这是人之常情，并未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