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新命记 第一二七九章 梯队

崇祯十六年五月二十三日凌晨，丑时三刻，拜尹图以昂邦章京遏必隆为两蓝旗汉军“满”固山，带领其世领的镶黄旗二牛录，赴大南门统摄两蓝旗汉军。

两蓝旗汉军在盛京本就力量薄弱，经过明军围城之后的几次炮击攻城之后，更是损失巨大，眼下其披甲人马与在籍老弱丁口合计仅有数千人而已。

加上刘之源本人原籍隶属两黄旗，与两蓝旗汉军各个牛录本就牵绊不深，等到刘之源父子三人被杀之后，其麾下牛录也很快被螨洲大员遏必隆带兵接管。

此外，拜尹图又以刘良臣为署理两红旗汉军固山额真，命其携带盛京留守手令，率领本部旗下汉军人马，赴大东门统摄两红旗汉军队伍。

被杀的金砺，原本是两红旗的一个梅勒章京，其兄弟三人分领几个甲喇，多尔衮撤离之前临时将其提拔为固山额真，也不过才两天而已。

现在金砺、金俊、金忠三兄弟同时被杀，他们麾下原有各个牛录群龙无首，有些人下了决心准备反正投诚，但却跟城外各部明军没有联系。

等到刘良臣带着本部几个牛录入主，宣布了金氏兄弟的通敌罪状，同时又不杀金氏三兄弟及其子侄辈以外任何人，所以也暂时稳住了大东门、小东门。

与此相应的是，拜尹图本人则以盛京留守兵马总管大臣的身份，率领其世领的几个螨蒙牛录，亲自前往小北门坐镇。

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通敌的罪名，处决了马光远的两个领兵的侄子和几个甲喇章京，算是夺取了对两黄旗汉军队伍的控制权。

鸡鸣时分，拜尹图下令放出了邓常春，并亲自召见了他，命其从大南门出城，前往杨振营中洽谈“合作”事宜。

拜尹图告诉邓常春，他愿意接受先前苏克萨哈与杨振达成的约定，不放火，不烧毁宫室，将盛京城完完整整交到杨振手中。

但是他同时希望，杨振能够继续遵守之前的约定，按照其在多尔衮率军撤离时所做的那样，不拦截，不追击。

为此，拜尹图答应，将在撤离之际，放过狱中在押人犯，并将杨振点名索要的相关人等，留在城内待命，由杨振派军接收。

邓常春从拜尹图这里受领了洽谈合作的任务之后，自然一刻也不敢耽搁，连夜从大南门缒城而下。

二十二日中午邓常春被拜尹图下令抓捕关押的时候，他本以为这一遭必死无疑，一直到深得拜尹图信任的刘良臣，向他通报了孟乔芳的全盘谋划之后，他才稍稍放下心来。

再后来，等到拜尹图派遣遏必隆等人审问他与马氏兄弟等人的联系之时，他更是毫不犹豫地把马氏兄弟、金氏兄弟、刘氏父子等人联络自己，意图沟通杨振，发动兵变、开门献城的“图谋”供述了出来。

虽然其所做的“如实供述”，并不是马氏兄弟等人被杀的唯一原因，但却毫无疑问是重要原因之一。

而与此相应的是，孟乔芳、刘良臣在其供述之中却只字未提。

对于之前有人检举刘良臣、孟乔芳在其困顿之时接济过他的事情，也被他以昔日在工部参政任上共过事而遮掩了过去。

却说二十三日凌晨，丑寅之交时刻，杨振在自己的大帐中再一次见到了邓常春。

听完邓常春对城内情形的描述，杨振意识到夺取盛京城的最后时刻已经到来，随即下令给各部做好入城准备。

入城第一梯队，走大南门，为张国淦征东右翼军火枪团营、张天宝征东右翼军掷弹兵团营。

入城第二梯队，分走大南门、小南门，走大南门的队伍为祖克勇金海东路团营下辖各营兵马，走小南门的队伍为镇守宣府总兵官杨国柱麾下各营兵马。

入城第三梯队，分走大南门、大东门，走大南门的为杨珅、刘仲锦率领右翼军剩余各营人马，走大东门的为金海南路水师团营各营、哨、船的可上岸作战人员。

这是上一次杨振接见完苏克萨哈、邓常春之后，就定下来的金海镇接管盛京城的基本安排。

在杨振的预期之中，占领盛京城后，首先当然抢先占领城中府库仓储，搜刮城中金银财货与枪炮、弹药、粮食、布帛、牲畜等物资。

其次是要占领各处关键地方，征东军和金海镇的人马至少要占领大南门、大东门，如有可能也要抢占小东门。

至于小南门，当然是留给与自军几乎已成一体的宣府军。

剩下的大北门、小北门，大西门，小西门，原本就是由辽西各部兵马和蓟辽督师府直属各营兵马负责战守事宜，将来最好还是留给他们去占领，否则容易引发不必要的纷争。

杨振关于准备入城的命令下达之后，大南门外的金海镇各部兵马大营之中，很快灯火通明，率先动员了起来。

随后，小南门外的宣府军也接到了命令，紧跟着做起了攻城、夺城与入城的准备。

杨振劝说邓常春就此留下来，自己另派人将洽谈结果以书信方式投递到城上即可，其本人可不必再回城冒险，但被邓常春谢绝。

而邓常春也借此机会，向杨振汇报了他与孟乔芳、刘良臣二人的约定，详述了孟、刘二人决心投效杨振，同时打算长期潜伏，充当内应，直到将清虏一网打尽的想法。

杨振听了，自是大喜过望。

这对他来说，完全是一个意外之喜。

但也正因如此，考虑到孟乔芳、刘良臣在跟随拜尹图他们撤离之前，邓常春还有事情与他们沟通，同时清虏撤离之际，城中必然混乱，也需要也有人居中奔走，避免意外发生，所以杨振同意了邓常春返回盛京。

与此同时，杨振也委托邓常春转告孟乔芳、刘良臣二人，承诺自己将来必然率军北上追击，届时孟、刘反正来归，自己必定加倍论功行赏，予以重用。

邓常春回到盛京城内后，将杨振对拜尹图的承诺如实禀报。

拜尹图看着在自己面前毕恭毕敬但实际上早已投效杨振的邓常春，心中对其的杀念升起来又放下，一而再再而三之后，终于按捺下来，挥手将他打发离开。

不是他不想杀，也不是他不敢杀，而是他终于想明白，邓常春这样的人，备不住将来他仍需要其居中奔走联络。

不论是拜尹图，还是遏必隆，此时此刻，早已认清现实，“大清国”的国势日衰，并不是从多尔衮夺位成功后开始的。

即使他们现在就将多尔衮拉下马，然后拥戴先帝的子嗣登上皇位，可短时间内也改变不了“大清国”国势日衰、实力下降的现实。

也就是说，即使接下来他们完成了拨乱反正、拥戴先帝子嗣登上皇位的梦想，也将会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处在守势。

接下来，他们个人的处境或许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大清国”内外交困的局面并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他们仍将面临来南朝的军队的巨大压力。

而在这个事关生死存亡的巨大压力面前，他们最担忧的，或者说最忌惮的，并不是洪承畴的人马，或者祖大寿的人马。

事实上，不论是多尔衮一伙人，还是拜尹图他们这一伙人，他们对于“大清国”的真正威胁，看得都很清楚。

他们最担忧的或者最忌惮的人物，都是杨振。

也正因此，拜尹图最后还是认为，留下一个可以与杨振之间进行对话的渠道，以备不时之需，总比现在亲手断了这个渠道要好一点。

不过，拜尹图的这一闪念，在放过了邓常春的同时，也给了邓常春趁着城中混乱面见孟乔芳的机会。

邓常春当面向孟乔芳转达了杨振对其的褒奖与承诺，也使得孟乔芳那个忐忑的心完全安定了下来。

毕竟此前他与邓常春等人谋划的事情，杨振是否支持，是否赞成，都是未知数，万一将来杨振不认可，不认账，他们岂不是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干了一件没有买主的买卖？

好在邓常春转述的杨振原话，让孟乔芳吃了一颗定心丸。

事实上，现在的他不论愿干不愿干，都只能往下干了，因为眼下的形势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就在邓常春私下约见孟乔芳的几乎同一时间，心机深沉的拜尹图赶在其与杨振约定的时间之前，正式向遏必隆、刘良臣、孟乔芳下达了即刻弃城撤离的命令。

拜尹图通过邓常春，与杨振约定的弃守与接管时间，是卯时。

但是担心杨振变卦的他，提前了差不多半个时辰。

崇祯十六年五月二十三日，寅时三刻，已奉命集结在大北门、小东门一带的遏必隆、刘良臣，率先打开大北门，率部冲出城外。

随后，奉命集结在小北门后面的孟乔芳，接到拜尹图的命令后，紧急辞别了邓常春赶往军中，率部跟在拜尹图与两黄旗汉军的后面匆匆冲出了盛京小北门。

已在上半夜上了一当吃了一亏的小北门外三里的祖大寿大营，听闻清虏人马又有异动，但是最后选择了闭营不出。

至于大北门外的辽西兵马营地，因为刘周智、祖应惠等将领已率大批人马前去开掘清虏的“太祖陵”，根本不在营中。

加上此处留守人马也不多，他们依托工事坚守自保或许有余，但是夜间出营野战的话则恐怕凶多吉少。

所以，他们对于从其营外经过的清虏人马除了鼓噪放炮、从营中向外抛射箭雨之外，未出动一兵一卒拦截。

就这样，崇祯十六年五月二十三日卯时左右，顺利撤出盛京城的拜尹图这一路，在**寺附近，即后世俗称的“八王寺”附近，汇合了遏必隆、刘良臣所领人马，头也不回地往北撤去。

拜尹图撤军仓促，城内八旗汉军队伍许多都没能带上家眷，甚至有些消息灵通的八旗汉军士卒在听闻自家老大被扣上通敌的帽子处死之后，第一时间脱掉身上的“衣甲”躲了起来，根本就没有跟着撤出城外。

也因此，按照事先约定，在出城后前往“八王寺”附近汇合的八旗汉军人马，加上拜尹图、遏必隆他们自领的五个螨、蒙牛录，最后合计只有一万六千多人。

另有与此数量相当的八旗汉军所属丁壮和家眷人口，趁乱藏匿，并未跟着出城，其中当然就包括了邓常春本人管领的几个汉军旗牛录。

也因此，等遏必隆、拜尹图他们一撤，邓常春不论是从原有的官职地位上说，还是从直接领有的人马实力上说，又或者从其身上的种种传言来说，一下子就成为了混乱的盛京城中当之无愧的领袖人物，并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拥众上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