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新命记 第一一九一章 牛庄

祖克勇、安庆后、葛朝忠、敖日金一共四个营，共计六千人左右，就埋伏在海州城西南三十里处的塔山铺。

他们的首要目标，是伏击海州城里可能往南派出的援军。

次要目标，才是拦截耀州城里有可能弃城北上的清虏人马。

这是杨振在离开盖州城前，就向他们交待好了的。

但是事到临头，不管怎么说，六七百人的满蒙牛录是绝对不容放过的。

于是六千有备而来的金海东路明军将士，将六七百人的清虏人马团团围住，经过小半个时辰的战斗，以压倒性的人数优势，最终将其全歼。

清虏宿将努山，在被金海东路的掷弹兵们投掷的各款手榴弹炸了个七荤八素之后，又被金海东路重骑兵营悍将葛朝忠用长枪迎面冲击刺了个透心凉，死在了战场之上。

塔山铺，距离耀州城也是三十余里，是耀州城与海州城之间驿道上的一站，所以这边战斗刚结束，袁进麾下的骑兵营和金海北路的重骑兵营就赶到了战场附近。

他们都没料到，耀州城会如此轻易就拿了下来，于是双方在会师之后士气大振的同时，胆子也大了起来。

安庆后被留在塔山铺，带领麾下掷弹兵扎营立寨，安顿后路，其他三路人马，共计五营骑兵，约七千多骑，在祖克勇的指挥之下快速奔向海州城。

塔山铺离海州城并不算远，不过三十多里地罢了，对于全数有马的骑兵队伍来说，也就一炷香的时间。

崇祯十六年三月十一日午时左右，祖克勇带着七千多骑人马抵达了海州城的南门——广威门外不远处的沙河南岸。

海州城内的守军，显然并没有收到耀州城已经被攻破的消息，所以沙河上的石桥不仅没有被破坏，甚至都无人防守。

祖克勇率部到来之后，迅速派人占领了沙河上的石桥，并通过石桥快速抵近了海州城的广威门外。

城上清虏随即开炮轰击。

清虏城头的炮击，虽然逼退了过于靠近的队伍，迫使祖克勇率部退至沙河石桥附近驻扎，但是城上炮击并未给祖克勇麾下人马造成多大杀伤。

而与此相应的是，亲眼目睹了广威门外数千明军意外来袭的情况之后，已经早一步接到了牛庄守军求救报告的罗硕，立刻叫停了正准备派往牛庄的援军。

他一边派出一队信使快马出北门，紧急向鞍山驿城和辽阳城方向示警，一边命令城中全体守军上城迎敌。

罗硕的戒备之心与谨慎处置，虽然保全了海州城，但却在某种意义上却“害惨”了驻防在牛庄驿城内的清虏守军。

牛庄驻防八旗主将，是满洲镶白旗宿将甲喇章京哈宁阿。

其麾下，除了三个分别隶属两白旗的满蒙牛录之外，还有隶属两白旗汉军的两个汉人牛录。

与耀州城内的驻防八旗有所不同的是，这里的驻防八旗牛录，都是携家带口定居于此处的。

他们不仅在这里驻扎守御，而且还带着各家各户的家眷和大批包衣奴才，在这里屯田自给。

虽然他们此时还没有选择形胜要地、修建满城镇守的处心积虑，但是这个牛庄城，却在事实上成了一座这样的满城。

因为牛庄城，城池虽然不大，但却处在浑河、太子河与辽河三河汇流的地方附近，其战略位置属实重要。

其地往南，可顺流而下直通辽东湾。

其地往北，可以走辽河主航道往铁岭，也可以走浑河主航道往盛京，还可以先走浑河再往东北进入太子河，通往辽阳城。

同时，从其地往东行，可以走陆路约四十里到海州城西门外，也可以走沙河水路直抵海州城南门外。

沙河水量小，走不了大船，但明军水师装备数量最多的船只即二百料的战船，却可以通行无阻。

几百年后，由于辽河与浑河分别入海，同时由于浑河、太子河上游两岸工农业发达导致水量急剧减少航道萎缩，所以牛庄的地位才一落千丈。

但在整个明朝期间，甚至往后的两百年内，牛庄城的位置，堪称是东北地区水陆交通的重要枢纽之地。

也因此，明朝初年这里就设置了牛庄驿，隶属东昌堡。

此地落入后金军之手后，老奴奴儿哈赤废弃了更北一点的东昌堡，派人拆取了附近东昌堡、东胜堡等处的砖石建起了牛庄城，并且派驻八旗精锐兵马专门驻防此地。

到了黄台吉时期，由于辽东半岛尽数拿下，辽南地区没了海上威胁，此处驻防八旗兵马一度调离，换上了尚可喜的天助兵，到这里屯田驻防。

但是当杨振的金海镇重新崛起于辽东半岛南段之后，牛庄的位置再次重要起来，加上尚可喜麾下各部人马陆续调往别处作战，此处再次由八旗精锐驻防，主要是驻防辽南的两白旗兵马。

等到黄台吉暴毙，多尔衮上位之后，大清国内外形势愈发严峻，牛庄的战略位置进一步凸显。

虽然多尔衮上位后一直有意抽调自己的嫡系精锐兵马北上盛京驻防，但是他对辽南这里的驻防人马始终没敢轻动。

如今统领所部牛录壮丁及家眷驻防在牛庄城内的人物，乃是镶白旗富察氏出身的年逾六十的老将哈宁阿。

早在去年秋天，金海西路在三岔河口建城并派人在三岔河下游两岸捕猎、烧荒以及查勘土地的时候，哈宁阿就充满了警惕，反复往海州城递送明军动向，希望海州城、辽阳城的两白旗主事者调集兵马，一起前往驱逐和清剿。

然而，当时正值双方议和谈判的关键时候，事情报到辽阳城后，坐镇辽南的正白旗大臣萨穆什喀否决了哈宁阿的建言，只是命他密切关注明军动向，但是不得擅自动兵。

因为萨穆什喀知道今时不同往日，与明国议和乃是多尔衮上位之后的头等大事，一旦与金海镇重启战端，那么借助议和休兵赢得喘息之机的计划就将落空。

于是，哈宁阿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营口城在三岔河下游入海口处一天天建了起来。

转眼间到了三月，来自三岔河下游的明军哨探，开始不间断的往北进发，这个情况更让哈宁阿无法容忍。

除了派遣驻防八旗中的精锐马队出城截杀敢于靠近刺探牛庄城防的明军探马之外，他也敏锐地意识到金海镇的明军可能过不了多久就要北上了。

他把手下人发现的情况和他自己的判断，报送到了海州城，最后也到辽阳城，但是彼时硕托一行人从盛京前往盖州城进行互市谈判的事情正在对接之中。

所以，不仅萨穆什喀无视了哈宁阿的报告，只是回信命他加强戒备，就连恰好行经辽阳城的硕托，听说了这个事情之后，也选择性的无视了他的警告。

尤其是硕托，对于哈宁阿这样既好战又顽固的老派人物很不满意，认为他们心里没有大局，不懂“变通”。

这让哈宁阿非常窝火，但又无可奈何。

当然，哈宁阿在他自己的职权范围之内，倒也做了相当充足的准备。

进入三月以来，他先后下令牛庄附近的西宁堡、东昌堡、东胜堡旧址所在的多处八旗田庄上的人口、牲畜，撤到了牛庄城内。

与此同时，他还从驻防八旗各户人家继续征集余丁，命他们自备武器披甲协防。

并从各家各户的包衣奴才当中强征了大批青壮包衣，将他们投入到牛庄城防的进一步整修之中，把这个牛庄小城经营的铁桶一般。

截至杨振从营口城率军北上之时，城周长不足三里的小小牛庄城内，足有小两万的人口，披甲之兵三千一百余人。

加上强征来充当杂役阿哈的青壮包衣，可以用于守城的人丁达到了六千余人。

哈宁阿在他自己职权范围之内，已经把守御牛庄小城的防务做到了极致了。

再加上清虏上上下下都认为牛庄的战略地位很重要，所以，就连在耀州城头和析木城内都没有一门的天佑助威大将军重炮，在这里竟然配备了三门。

牛庄小城一共东、西、北三个城门，每个城门上都有一门天佑助威大将军重炮，并配备多门大将军炮等中小型火炮。

这个配备，比起海州城来也毫不逊色。

若是遇上寻常明军前来攻城，多半要无功而返，铩羽而归，甚而至于有可能被哈宁阿来一个防守反击，因而大败亏输。

但是，这个守城火力比起海州城来毫不逊色的牛庄小城，外无援兵的情况下，遇到杨振这位“火力不足恐惧症”重度患者，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崇祯十六年三月十一日清晨，杨振乘坐的瀛洲号跟在几艘探路船的后面，在一片雾色苍茫之中缓缓抵达了三岔河牛庄河段。

三岔河水势浩大，水面广阔，即使是瀛洲号这样巨大的船体，满载着六十门重炮以及其他数十门中小火炮和大批弹药，在主航道航行起来也不必担心搁浅的问题。

但是为了尽量隐蔽行踪，杨振下令在涨潮的傍晚之时启程，夜间行船全靠前方航船带路，船帆不敢尽张，到了后半夜又有雾气，速度自然快不起来，并不算远的距离，几乎航行了一夜。

抵达后，几乎是在哈宁阿派来监视河岸的巡哨小队发现杨振船队的同时，杨振也派出了前哨人马登岸。

哈宁阿派来守望敌情、监视河岸的镶白旗巡哨人马，不过是一个几十人的小队，虽然是精选的小队，但在杨振的船队主力面前无疑是大象脚下的一只蚂蚁罢了。

他们除了舍弃沿河营寨，然后快速撤回牛庄城，向甲喇章京哈宁阿报信之外，根本做不了别的事情。

所以，杨振麾下船队在三岔河牛庄河段东岸停泊登陆的行动几乎没有受到来自牛庄清虏守军的任何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