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新命记 第一千三百八十五章 十卫

崇祯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午后，得到儿子传信的阿鲁科尔沁扎萨克领主穆彰，顶风冒雪的带着数百骑的人马和上千张珍贵的紫貂皮丶银鼠皮，赶到了伊克唐噶里克坡杨振的临时驻地。

在其子珠儿察乾的陪同之下和冷僧机丶南褚的引荐之下，很快，杨振就召见了他，接收了他送来的重礼，正式接纳了阿鲁科尔沁的归附。

与此相应的是，一直杳无音信的李禄所部人马，也在二十九日的下午，带着两天前主动向其投诚的科尔沁左翼前旗台吉之一丶左翼前旗扎萨克多罗宾图郡王的侄子彰吉伦，来到了伊克唐噶里克坡。

这个彰吉伦，是莽古斯的弟弟明安的孙子，是首任科尔沁左翼前旗扎萨克多罗宾图郡王洪果尔的侄孙。

想当年，明安的部落与洪果尔的部落，合编为科尔沁左翼前旗，虽然是以洪果尔为扎萨克多罗郡王，但是明安的属民仍归明安一系所有。

明安死后，其部众所编牛录归属其长子所有，其长子死后则归属其长孙彰吉伦。

因为在科尔沁左翼前旗内部，彰吉伦和他所属的牛录，一直处在被排挤的位置，章吉伦本人只有一个协理台吉的职务，所以他与他的叔父洪果尔的长子丶继任扎萨克多罗宾图郡王爵位的额参，并不亲近。

当「大清国」覆灭的消息得到确认之后，科尔沁左翼前旗扎萨克所属的部民牛录开始往北迁移，前往西辽河沿岸依附科尔沁左翼中旗吴克善抱团取暖，但是彰吉伦并没有追随前往，而是留在其原来驻牧之地观望形势。

彼时，彰吉伦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接受新入主盛京的强大势力的招抚了。

只是到底接受哪一方的招抚，他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想好。

因为一开始的时候，他认为他和部众至少拥有两个选择。

其一是辽西的大帅祖大寿。

其二才是杨振。

而且在形势彻底明朗之前，他也不敢轻易做出抉择。

不过，随着多尔衮的死讯传开，形势很快就变得明朗起来了。

八月底，祖大寿率部从打牲乌拉方向撤军返回辽西，而杨振，据说早已率部北上黑龙江流域了。

彰吉伦本来有意要投靠辽西大帅祖大寿，但是却从前来招抚他的喀喇沁东路总兵府的行人口中，意外得知了祖大寿负伤的消息。

加上其亲自拜见祖大寿的请求被拒，彰吉伦原本打算率部投靠辽西祖大帅的计划，只得暂时搁置了起来。

这一搁置，就到了十一月，此时杨振率领大军从索伦南下的消息，也已经快速传遍了科尔沁草原。

至此，彰吉伦再也不作他想，只等着杨振的大军如果在对科尔沁右翼的作战中占据上风，他就立刻联络铁岭或者开原的驻军投诚。

所以，面对吴克善丶额参丶满株习礼的多次徵调，他一直无动于衷，只以要为科尔沁左翼各部落守备后路为由按兵不动。

就这么着，他一直等到了十一月下旬，等到了在铁岭丶开原一线严阵以待的李禄率部出兵。

李禄在铁岭丶开原一线驻兵已经大半年了，经过坚持不懈的侦察，他对科尔沁左翼各旗各部的情况已经有了相当的了解了。

在得到杨振的明确指令之后，他一刻也不敢耽误，直接从铁岭向西，渡过已经封冻的辽河河面，向科尔沁左翼前旗各部的驻牧之地挺进。

而这时，科尔沁右翼各旗各部发生的事情，也已传到了南边。

先前一直犹豫不决的彰吉伦，终于不再犹豫，直接命人打着白旗前去迎接李禄的「王师」去了。

至于李禄，其追随杨振已久，也算是深得杨振真传，对于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自然是十分欢迎。

另外，杨振也从没有对他下令说过不让他招抚科尔沁左翼前旗，所以在与彰吉伦本人约见面谈了一回之后，李禄发现其并非诈降，于是接受了他们的归附。

但是李禄追随杨振已久，自然也不会轻信这个彰吉伦。

在接受其归附之后，李禄亲自率军入驻科尔沁左翼前旗明安部落冬季驻牧之地，将其部落编户分布丶披甲丁口丶老弱妇孺丶牛马羊群和物资储备等等情况，认真梳理了一遍，整理成册，方才带着他和他部落里的壮丁继续北上。

由于李禄从铁岭方向出来的时候，带有不少粮草弹药物资，加上接受彰吉伦率部归附后，又命令彰吉伦所部贡献大批牛羊填补军需，北上的行程也就没那么快了。

当然了，也是他没有想到，曾经不可一世，称霸东蒙草原的科尔沁左翼中旗王公吴克善丶满株习礼兄弟，竟然这么不经打。

等到他率部赶到伊克唐噶里克坡的时候，方才得知吴克善丶额参丶满株习礼已经被处死，他们的部落人口也已经被杨振率领的参战各部所瓜分。

要是早知道吴克善丶满株习礼这么「弱」，他早就率军过来攻打他们了，哪里还用得着杨振本人亲自出手。

好在他也没有耽误什么大事，除了被张国淦冷嘲热讽了几句之外，杨振也并没有怪罪于他。

不管怎么说，李禄还是收服了科尔沁左翼前旗的半壁——彰吉伦所领人马和部落，而且还为杨振带来了急需的一批粮食和弹药。

同时也为杨振新任命的那些世袭指挥使丶指挥同知丶指挥佥事丶千百户们，带来了足够配发的官服丶令牌丶腰刀等等信物。

崇祯十六年腊月初一，被新一轮风雪肆虐过后的伊克唐噶里克坡一带，终于迎来了一个晴朗的天气。

杨振带着先后获得任命的科尔沁嫩江诸卫指挥使丶科尔沁洮辽诸卫指挥使们，顶着寒风，一起登上了伊克唐噶里克坡附近最高的一处山岭顶上。

这两天，杨振已经安排了人手，在这处山丘上面简单修建了一处祭告天地的平台，并按照科尔沁这边的俗例，叫人备好了祭告天地白马青牛。

当然了，杨振也没有忘了将那尊玛哈嘎拉金佛请出来，同作见证。

因为，他要与科尔沁各部归附的大小首领们，包括杨振自己安插布局的，也就是新获任命的十个世袭指挥使，搞一次「盟誓」了。

这样的祭天盟誓仪式，杨振在招抚虎儿哈人丶瓦尔喀人丶黑真人丶索伦人的时候，像模像样地搞过好几回了。

但是在率军南下嫩江流域，搞定科尔沁嫩江诸卫丶科尔沁右翼各旗的过程中，由于时间仓促，没有来得及进行。

虽然杨振对于这个所谓的会盟，或者祭天盟誓仪式并不怎么热衷，认为它并没有多少鸟用，——他很清楚那些部落首领归附自己除了因为恐惧，就是为了利益，但是架不住这帮部落首领们吃这一套。

既然他们希望延续过去的惯例，希望藉助会盟这个仪式维护一点小小的体面，杨振也不会在这个问题上伸手打他们的脸。

于是，在杨振即将撤军之前，一场颇具声势的伊克唐噶里克坡祭天盟誓仪式，就被安排上了。

与杨振一起参与这次会盟的，除了他先前任命的科尔沁嫩江左前卫指挥使布穆巴丶左后卫指挥使噶尔马，科尔沁嫩江右后卫指挥使孟衮，以及科尔沁洮辽左前卫指挥使拜斯噶勒丶左后卫指挥使巴达礼之外，也有后来获得任命的科尔沁洮辽中后卫指挥使桑加布，科尔沁洮辽中前卫指挥使毕里克图，科尔沁嫩江右前卫指挥使桑噶礼。

还有最新获得他任命的科尔沁洮辽右前卫指挥使彰吉伦，科尔沁洮辽右后卫指挥使穆彰。

共计十卫指挥使。

至于来自索伦诸部或者说索伦诸卫的杜峨臣丶噶灵阿丶忒木尔丶班布赖，则心情复杂地充当起了看客。

杨振让他们与祖克勇丶李禄等人一起，在场充当见证人。

但是对他们来说，这个场面不仅似曾相识，而且令他们心中五味杂陈。

因为科尔沁各部比较早的归附了后金国，后来接着成为了「大清国」的铁杆，所以不管是在早期老奴酋野猪皮发起的对索伦部的战争中，还是在后来黄台吉变本加厉发起的对索伦部的战争中，这帮人对他们来说都是助纣为虐的走狗。

所以双方之间的仇怨，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也不是一件两件了。

但是现在，杨振与自己的宿敌也结盟了。

好在杨振与索伦还有一层联姻的关系，而且据说乌娜吉与杨振相处得甚好，将来索伦与科尔沁再有争端，杨振至少应该不会偏帮科尔沁。

但是一想到索伦与科尔沁之间的竞争，或者将来出现争端后只能依靠乌娜吉这个用来联姻的索伦女子来为索伦各部争取利益，除了杜峨臣这个亲舅舅之外，其他几位心中都有点不是滋味。

可是他们别无他法。

因为在这次会盟的仪式之中，除了杀白马青牛祭告天地丶剪辫丶换服丶盟誓，颁授官印和任命状等等常规环节之外，杨振还亲自拍板塞进去了一个武力展示的环节。

即在宣告伊克唐噶里克坡盟誓礼成之际，从李禄随军带来的大小火炮之中，准备好了九十九门作为礼炮，整整打了一轮。

虽然这九十九门大小不等规格不一的火炮，都只装填了药包，并没有装填弹丸，但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儿持续了很久的九十九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还是让他们认清了新的现实，也接受了新的现实。

至于此前还没有亲自见识到杨振麾下火炮威力的新设科尔沁诸卫指挥使们，在九十九门火炮轰鸣过后，心中唯有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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