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机遇!(第1/2页)
与此同时
内阁值房的门关得严实。
赵宁把舆图摊在案上,两侧的烛台压住卷边。
陈以勤和袁炜站在对面,中间隔着半尺高的卷宗。
这是他去年五月交代的活——西南土司的近况汇总。
“说吧”赵宁没抬头,手指按在播州的位置上。
陈以勤先开口,语速比平时慢了一拍,像是在斟酌用词。
“阁老上次吩咐掺沙子的事,已经落地了。吏部那边拟了一批人,三十七个流官,分散在川黔交界的十二个巡检司。其中有六个是卑职从地方上挑出来的干吏,做过县丞、主簿一级的实务。到任三个月,已经在当地站住了脚。”
赵宁的指肚移到水西。
“互市呢?”
“开了四处。”袁炜接话,翻开手里的薄册,“川黔交界的盐井,朝廷的商帮已经进去了两家。每月的盐引比去年多出八百引,折银约六千两。虽然还撬不动杨烈的根基,但已经在他的盘子里插了一根筷子。”
赵宁没出声。
六千两,对杨烈每年五十万两的私盐进项来说,连零头都不算。
但有了口子,后面就好办。
“水西那边——”
“安氏老二上位了。”陈以勤接过话头,脸上有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说来也怪,这小子本是个不成器的货色,上次阁老让我们给他递密信的时候,卑职还担心他连字都认不全。结果他手底下那帮人倒是有几个能用的,硬是在老土司咽气的当晚把大公子的兵权缴了。”
赵宁端起茶盏。六安瓜片的清香钻进鼻腔。
“大公子呢?”
“跑了。带着百十号亲兵躲进了深山里的一处老寨子。暂时翻不起浪来。”
赵宁喝了一口茶,搁下。
水西安氏的牌打到这一步,算是符合预期。
老二是废物不要紧,废物才好控制。
他手底下那批亲近朝廷的人,才是真正的棋子。
等水西内部稳住了,这些人就会成为朝廷插在安氏心脏里的根。
“播州呢。”
这两个字一出来,陈以勤和袁炜对视了一眼。
空气里的氛变了。
袁炜把手里的薄册翻到最后几页,递上案。
“杨烈上了两道奏本。第一道是三月份的,弹劾川黔交界新设的巡检司‘扰民滋事‘。用词很讲究,没直接说朝廷的不是,只说底下的流官不懂当地风俗,闹出了几桩纠纷。”
“第二道呢?”
“四月初的。说播州周边几个小土司相互攻伐,他请旨调兵弹压。”
赵宁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拍。
请旨调兵弹压——这话翻译过来就是:我要打仗了,你管不管?你管,我就拿你的旨意当令箭;你不管,我就自己干。
横竖都是他杨烈赢。
“兵部怎么批的?”
“没批。”陈以勤摇头,“卑职让兵部把折子压了下来,只回了一个‘候旨‘。”
“嗯。”赵宁点了下头。
这处理没毛病。
既不激怒杨烈,也不给他口实。
但陈以勤的眉头并没有松开。
“阁老,问题出在后头。”
赵宁看他。
陈以勤从袖中抽出一张薄纸,上面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誊抄的。
“这是我们在播州的暗线,半个月前送回来的。杨烈虽然只上了两道折子,没有更多动作。但他这两个月——”陈以勤咽了一下,“在大量征丁。名义上是修水利、开荒田,实际上征回去的壮丁全编进了军营。暗线估算,一年的时间内,播州新增兵员至少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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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宁的手指停在茶盏的盏沿上。
三千。加上之前的四万,就是四万三。
这数字本身不致命,但背后的动向才是问题——杨烈不再遮掩了。
之前的扩军好歹还裹着“平叛”的皮,现在连皮都懒得披。
“征丁的范围呢?”赵宁问。
“不止播州本土。”袁炜接话,声音压得更低,“据暗线回报,有一部分是从周边几个小土司的辖地里拉来的。半买半抢。那几个小土司敢怒不敢言,但也没人往朝廷这边告状——怕杨烈报复。”
赵宁靠回椅背。
值房里安静了几息。
陈以勤抬眼观察着赵宁的神色,试探着开口。
“阁老,此事是否需要——”
“你想说什么?”
“卑职以为,是否该给杨烈再下一道申斥?或者让兵部发文,限令他裁减兵额。总要有个姿态。”
赵宁没接话。
他盯着舆图上播州那个被朱笔圈住的红圈,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沿。
申斥?上次他就说过了,一纸公文对杨烈没有任何约束力。
限令裁兵更是笑话——你凭什么让人家裁?凭京城到播州隔着两千里山路?
杨烈不是蠢人。
他之所以敢明目张胆地扩军,是因为他算准了——朝廷现在腾不出手来对付他。
九边那头,胡宗宪和马芳盯着漠北西征军。
眼下银子短缺,又准备对藩王动手。
一条鞭法试点刚铺开,户部的银子全在那边吊着。
皇帝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朝堂上暗流涌动,谁都知道要变天了。
这种时候,谁有心思管西南的事?
杨烈赌的就是这个。
赵宁把茶盏推到一边。
“水西那边,安氏老二站稳了没有?”
陈以勤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回来。
“还……还在稳固期。内部还有几处不服的头人,但大面上已经定了。”
赵宁没再追问。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棋盘。
水西牵制播州的棋还在下,但速度不够快。
杨烈扩军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急——这说明杨烈嗅到了什么。
嗅到了什么?
皇帝要死了。
新君年幼,主少国疑。
那是播州杨氏几代人等不来的机会。
赵宁闭了一下眼。
不是杨烈胆子大了,是时间窗口逼着他加速。
等新君即位、朝局重新稳定之后,朝廷腾出手来,他就再没有这么好的扩张机会。
所以杨烈不会停。
而赵宁现在能用的牌不够。
“这件事我再想想。”
赵宁睁开眼。
陈以勤和袁炜对视一眼。
“阁老……”
“明天辰时,你们再来一趟。我给你们答复。”
两人不敢多问。
拱手退了出去。
值房的门合上。
脚步声沿着廊道远去。
赵宁独自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张西南舆图,烛光把播州和水西之间的那片空白照得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