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寡人王命,令右厢贺公雅率本部兵马,南下潞州,进驻襄垣,以为诸军后援。另命左军胡真接替贺公雅,率部进驻保宁。」
若论才干,贺公雅的能力远远不如胡真,以及驻扎天兵城的张存敬。
之所以选贺公雅,是因为贺公雅的出身比胡真和张存敬,更能让李全忠放心。
尽管贺公雅加入李全忠麾下的时间较短,但却是河东本地人。
而无论是胡真,亦或是张存敬,都曾是朱温的部下,他们是因为想要奔个更好的前程,这才选择投效的李全忠。
如今朝廷罢免了李全忠的全部官爵,还革除宗籍,废为庶人。
这种情况下,难保手下人不会动什么歪心思。
因此,李全忠必须得防着他们一手。
整个潞州各地诸军之中,唯一一位朱温旧将出身的丁会,还被李全忠特意安排在了抵挡孟方立的东线战场上。
「崔存,令你即刻率领本部人马,前往榆次,入驻洞过水南岸大营,将左右虞候军及两厢陌刀军逐一替回。」
「李谠,命你立刻派人在拣选适龄青壮,编为团结兵,协助戍守晋阳。」
团结兵,实则便是民兵。
这些临时应募丶参与城防的丁壮,有个专属称谓,唤作为丁防。
只是临时徵召而来,帮忙充充人数丶壮壮声势,协助守城,倒也尚可。真到浴血死战的紧要关头,却是万万指望不上的。
然而如今情势危急,已经容不得李全忠再挑挑拣拣了。
就在此时此刻,元帅府中军李谠部正在围困潞城,前军杨师厚部正在围困壶关,后军丁会部正在驻守涉县,左军胡真部即将进驻保宁城,右军张归霸部正在向沁州进军,左厢张存敬部正在戍守天兵城,右厢贺公雅部即将开拔南下进驻襄垣,河东军精锐王蟾部正在戍守高望堡,河东军主力薛威部现驻守秦城。
仪州兵李隽臣部被调入上党,协助李唐宾弹压潞州军民。汾州兵李国兴部正在向南面门户阴地关集结,而石州兵李可桢部也即将进驻协防。
整个河东地区的所有兵马,除了静乐张彦球部与管涔山氏叔琮部之外,已经被李全忠彻底抽乾了。
现在驻守晋阳的是,缺少了左右陌刀军的两牙军,以及此前在阳曲驻守的崔存部,加在一起,不到两万人。
这也是李全忠为什么只给张归厚几千老弱残兵,去南下抵御杨复光。
实在是无兵可用了。
现如今,李全忠令崔存率部进驻榆次洞过水南岸大营,接替换回左右虞候军及两厢陌刀军,便是打算让两厢陌刀军带领这新募丁防戍守晋阳。
而他自己则亲率内外牙军丶左右虞候军,再加上新近收降的三千沙陀兵,总计一万六千余骑,挥师北上,佯攻诱敌,配合张彦球部,夺取三关。
诸将领命而行,集议就此结束。
待众人走后,张承业留了下来,低头搓手,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全忠随意瞥了一眼,疑惑道:「继元,你这是有事?」
张承业鼓足勇气,咬了咬牙,朝着李全忠「噗通」跪下,重重叩首。
「承业有罪,请大王惩处!」
李全忠闻言,似是毫不意外,虎目略沉,瞳孔微缩,沉声问道:「继元,你这是在做什么,好端端的,怎么提起罪来?」
嘴上说的客气,身子却稳坐如泰山,没有半分多余动作,甚至连个正眼都没给张承业,依旧在那里,自顾自地写着。
张承业俯首在地,触地有声:「承业奉命,监军河东,依照朝廷制度,定期回奏。」
「未曾想,朝廷有奸佞作祟,以此为由,危言耸听,污蔑大王,蛊惑天子,征伐河东。以致哀鸿遍野,生灵涂炭,同室操戈,骨肉相残。」
「此皆承业之罪也!」
言毕,又是重重叩首。
张承业与李全忠结识一年有余,太了解这位晋王,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天姿沉毅,刚猛雄鸷。
尽管这件事真的和他没什么关系,可谁能想到,长安那群人简直和疯了一样,竟敢在这种时候发兵讨伐河东,以致于让双方彻底撕破了脸,再也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如此情势之下,一旦李全忠疑心大起,难保不会拿他开刀泄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