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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仁天 第283章 诈死经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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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鹰览天下事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5-15 21:50:34 来源:源1

第283章诈死经营(第1/2页)

竹林精舍,夜色已深。沈清猗坐在竹屋窗下,就着昏黄的油灯,终于将给晋王的密信写好。信中没有透露三皇子之事,只按朱常瀛的授意,暗示劫持者是了解东宫与东厂动向、欲夺“地火”之秘的第三方神秘势力,并点出“人瘟”与宫闱旧案的关联,以及“下月十五月圆夜”这个关键时限。她将信纸小心折好,放入一个普通的竹筒,用蜡封口,交给在门外等候的黑衣人。

做完这一切,她并无睡意。白日里朱常瀛透露的信息太过惊人,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位“已故”皇子的形象,在她心中变得无比复杂。他诈死隐遁,暗中守护,却又布局深远,手段莫测。他痛心于“人瘟”之祸,欲阻止太子,却又将包括她在内的许多人,都作为棋子,推入这险恶的棋局。

“母亲……您当年信任的,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沈清猗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喃喃自语。母亲笔记中记载的“月心印合”凶险无比,朱常瀛明知如此,仍要她尝试。这是必要的牺牲,还是……另有所图?

纷乱的思绪中,她忽然想起,朱常瀛提到,当年他“病逝”后,是被几名“早年暗中收留、培养的忠仆”所救。这些年,他能隐匿行踪,暗中布局,甚至拥有足以与太子、东厂、晋王周旋的势力,绝非易事。他究竟经营了多久?经营了什么?

她起身,推开竹门。精舍主屋的灯还亮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屋内,朱常瀛并未休息,而是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图前,凝神观看。那地图并非寻常疆域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细线、符号,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标记,似乎是势力分布、人员往来、物资流动的脉络图。听见脚步声,他并未回头,只是淡淡道:“睡不着?”

“心中疑虑太多,难以安枕。”沈清猗直言不讳,“殿下,清猗有一事不明,不知可否请教?”

“但说无妨。”

“殿下‘病逝’至今,已近十载。这十年间,殿下既要隐匿行踪,又要暗中经营,甚至能与太子、东厂、晋王等势力周旋。这绝非一朝一夕,更非数人之力可成。殿下……究竟是如何做到的?”沈清猗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一个“已死”的皇子,如何能建立起这样一股力量?钱财从何而来?人手如何招揽?情报网络如何构建?又如何在各方势力的眼皮底下,运筹帷幄?

朱常瀛转过身,看着沈清猗眼中毫不掩饰的探究,笑了笑,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沧桑。“你果然心思敏锐。不错,一个‘死人’,想要在阳光下行走,自然千难万难。但我这个‘死人’,并非全然消失,而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

他走到桌边坐下,示意沈清猗也坐,缓缓道:“我自幼体弱,不喜热闹,唯好读书、修道,与方外之人往来较多。这既是我的保护色,也给了我便利。父皇……先帝在时,对我虽不甚亲近,但也算宽厚,赏赐不少。我生母早逝,外祖家也早已没落,无人撑腰,这反倒让我少了许多束缚。那些赏赐,除了维持王府用度,大部分都被我暗中积攒下来,换成金银细软,藏于隐秘之处。‘病逝’之后,这些钱财,便成了我最初的资本。”

“至于人手,”朱常瀛顿了顿,“我身边原有几名自小服侍、忠贞不贰的内侍和宫女。他们在我‘病逝’后,大多自愿‘殉主’,实际上是被我暗中送出,隐姓埋名,成为我最初的班底。此外,我早年喜好结交奇人异士,其中不乏身怀绝技、又因种种缘由不容于世的江湖人。我以诚相待,暗中资助,结下善缘。这些人,便是我最初的耳目和臂助。比如,林慕贤便是其中之一,他当年遭仇家追杀,重伤垂死,是我救了他,并助他隐匿身份。他感念恩情,又与你母亲有旧,便留在我身边效力。”

沈清猗恍然,难怪林慕贤医术高明,却来历神秘,对皇室秘辛也颇为了解。

“但这还不够。”朱常瀛继续道,“要暗中行事,需要更多的眼睛、耳朵,也需要能办事的人手,更需要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身份和据点。所以,我利用手中的钱财,在各地,尤其是南北商路要冲、消息灵通之处,置办了一些产业。”

“产业?”

“是的。当铺、钱庄、酒楼、客栈、车马行,甚至……青楼赌坊。”朱常瀛平静地说出这些在常人看来“不入流”的行当,“这些地方,鱼龙混杂,消息流通最快,也最能接触到三教九流之人。我用可靠之人出面打理,自己从不直接露面,只在幕后掌控。通过这些产业,我不仅获得了稳定的财源,更构建了一张庞大的情报网络。朝堂动向,市井流言,江湖轶事,甚至边关军情,或多或少都能通过这些渠道获取。更重要的是,这些产业本身,也能为我招揽、安置、隐藏不少人手。”

沈清猗听得暗自心惊。当铺钱庄可流通资金、典当密物;酒楼客栈是打探消息、接头会面的最佳场所;车马行便于人员物资流动;而青楼赌坊,更是收集**、控制官员的利器。这位看似淡泊的三皇子,心思之缜密,手段之老辣,远超想象。难怪他能对太子和魏忠贤的动向如此了解,甚至能策划火烧粮船、挑起双方争斗。

“当然,仅有商贾之力还不够。”朱常瀛似乎看穿了沈清猗的想法,“朝堂之上,军中、地方,也需有可以通气、关键时刻能帮衬一把的人。这些人,并非我的死党,大多是因利益,或因对太子、魏阉不满,而暗中与我有所往来。我通过手中掌握的一些他们的把柄,或提供他们需要的钱财、消息,与他们保持一种微妙的联系。不指望他们为我赴汤蹈火,但至少在关键时刻,能行个方便,或传递些风声。比如,漕运上的某些关节,京营中的部分将领,甚至……宫里一些不得志、对魏忠贤心怀怨望的太监。”

沈清猗倒吸一口凉气。这已不仅仅是一个隐遁皇子的自保之策,而是一张触角伸向朝野上下、编织严密的暗网!太子和魏忠贤恐怕做梦也想不到,那个早已“入土”的三皇子,竟在暗中经营着如此庞大的势力。

“那……西山之事,还有‘寒鸦渡’中的黑石,殿下又是如何得知?甚至能抢先一步派人前去?”沈清猗追问。

“这便要说到另一条线了。”朱常瀛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我喜好修道,与方外之人往来甚密,并非全然伪装。其中,有真心慕道者,也有……另有所图之人。比如,一些对上古秘闻、方术异法感兴趣的在野遗贤,甚至,是前朝遗留的、知晓‘人瘟’与‘地火’秘密的方士后裔。从他们口中,我得知了更多关于‘人瘟’和‘地火’的传说,也渐渐拼凑出真相。你父母当年调查此事,我也暗中提供了不少线索和帮助。西山‘寒鸦渡’的线索,便是一位醉心堪舆的方外友人,在查阅前朝宫廷密档的残卷时发现的。我得知后,便一直暗中关注。至于那黑石,我虽不确定其具体作用,但知其不凡,故派人暗中监视,本想伺机取走研究,不料太子和晋王的人也先后赶到,才有了后来那场混战。”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沈清猗心中豁然开朗,又觉得寒意更甚。眼前这位三皇子,心思之深,谋划之远,实在可怕。他从“病逝”那一刻起,或许更早,就开始布局。隐忍十年,暗中编织了覆盖朝野、渗透各处的网络,就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危机,或者说,为了实现某个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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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如此苦心经营,真的……只是为了阻止‘人瘟’,为了天下苍生吗?”沈清猗忍不住问出了心底最深的疑虑。如此庞大的势力,如此深沉的心机,若说只为“济世救民”,未免太过理想。权力,那把龙椅,他真的没有丝毫念想?

朱常瀛沉默良久,目光重新投向那幅复杂的地图,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上面代表各方势力的标记。烛光跳跃,映得他侧脸明暗不定。

“清猗,你可知,坐在那个位置上,是什么感觉?”他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沈清猗摇头。

“冰冷,孤独,四周皆是虎狼,无一人可信。”朱常瀛的声音带着一丝飘忽,“我自幼体弱,目睹了太多兄弟阋墙,父子相疑,君臣相忌。那个位置,是天下至尊,也是天下至危。坐上它的人,要么变成孤家寡人,要么变成……疯子。我父皇,我皇兄,甚至如今的太子,我的好侄儿,哪一个不是如此?”

他转过身,直视沈清猗:“我无意于此。并非清高,而是自知。我的身体,撑不起那日理万机的操劳;我的心性,也受不了那无穷无尽的算计与背叛。我更愿意像现在这样,隐于暗处,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至少,眼不见,心不烦。”

“可殿下如今的所作所为,与身处局中,又有何异?”沈清猗轻声问。

朱常瀛笑了,笑容里有些自嘲:“是啊,终究还是跳不出来。或许,这就是生在帝王家的宿命吧。你可以躲开那张椅子,却躲不开这江山社稷赋予的责任,躲不开血脉里流淌的……罪孽。我朱家坐天下二百余载,有功,有过。如今朝政糜烂,阉宦专权,边患频仍,民不聊生,更有‘人瘟’之祸暗藏。我虽无力挽狂澜于既倒,但至少,不能让这江山,毁在自家人的疯狂和那些妖人邪术之上。阻止‘人瘟’,既是为苍生,也是……赎罪。为我朱家,也为我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至于权力……清猗,你可知,暗中掌控,远比站在明处,更需要力量,也更危险。我所做一切,与其说是经营势力,不如说是……自保,以及,在必要之时,有掀翻棋盘的能力。太子若真以邪术祸·国,我必须有制止他的力量。晋王若有不臣之心,我也需有制衡他的筹码。甚至魏忠贤……这条阉狗,迟早要除。但这一切,都需要实力,需要隐藏在阴影中的实力。”

沈清猗默然。她听懂了朱常瀛的言外之意。他不想当皇帝,但他需要拥有足以影响甚至决定皇位归属的力量。他要的,或许不是龙椅,而是执棋者的资格。这比直接争夺皇位,更加隐晦,也更加危险。

“那殿下……接下来有何打算?下月十五,‘潜龙渊’开启,殿下是要亲自前去吗?”沈清猗问。

“我会去。”朱常瀛肯定道,“此事关乎重大,我必须亲临。太子、晋王、魏忠贤,甚至可能还有其他势力,都会闻风而动。‘潜龙渊’内,必有一场龙争虎斗。我会带精锐前往,伺机而动。若能抢先得到封印之法,或毁掉《瘟神散典》缺页,自然最好。若不能……”他眼中寒光一闪,“也要确保,那邪物,不能落入任何心怀叵测之人手中。必要时,哪怕毁掉‘潜龙渊’,也在所不惜。”

沈清猗心中一紧。毁掉“潜龙渊”?那意味着封印可能彻底崩溃,里面的“东西”可能会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你不必担心。”朱常瀛看出她的忧虑,“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行此下策。当务之急,是你要尽快熟悉你母亲留下的法门,尝试感应血脉。‘月心印合’是关键,只有你,有可能真正加固封印,甚至……找到彻底解决‘人瘟’隐患的方法。”

提到“月心印合”,沈清猗又想起母亲笔记中关于“折寿”、“魂飞魄散”的警告,心头沉重。

“殿下,我母亲她……当年可曾施展过‘月心印合’?”沈清猗问。

朱常瀛神色一黯,缓缓点头:“施展过。在你出生之前,江南某地曾有一次小范围的‘人瘟’泄露迹象,虽未大规模爆发,但已有多人感染。你母亲当时已有孕在身,仍不顾劝阻,以自身血脉之力,结合特殊法门,强行将那泄露的疫气重新封镇。那次之后,她元气大伤,休养了数年,方有好转。也正因如此,后来在遭遇太子追杀时,她已是强弩之末,才……”

原来母亲早已为此付出过代价。沈清猗心中悲痛,又涌起一股勇气。母亲能做到的,她也能。

“我明白了。我会尽力。”沈清猗坚定道。

“很好。”朱常瀛颔首,“你暂且在此安心住下,林慕贤和陆擎很快会到。这里绝对安全,衣食供应皆有人负责,你只需专心研习。另外……”

他走到书架旁,从一个暗格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递给沈清猗:“这里面,是一些固本培元、宁心静气的丹药,对你感应血脉或有助益。记住,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若有任何不适,立刻告知林慕贤,或直接找我。”

沈清猗接过锦盒,入手微沉,透着淡淡的药香。“谢殿下。”

“去吧,夜深了,早些休息。明日,我会让影七带你在附近转转,熟悉一下环境。影七便是带你来的那位,他跟随我多年,值得信任,你有任何事,都可吩咐他。”朱常瀛温和道。

沈清猗再次道谢,退出了精舍。回到自己暂居的竹屋,她毫无睡意,打开母亲留下的笔记,就着灯光,再次仔细研读起来。那些玄奥的口诀、繁复的图示,此刻看来,不再仅仅是文字,而是沉甸甸的责任,和一线微茫的希望。

窗外,月色如水,竹影婆娑。这片看似宁静的竹林,实则暗藏玄机,是“诈死”皇子经营多年的隐秘核心之一。而在更广阔的天地间,各方势力仍在暗中角力,为下月十五的“潜龙渊”开启,积蓄着力量,也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沈清猗知道,留给她准备的时间,不多了。她必须尽快掌握母亲留下的法门,拥有自保甚至力挽狂澜的能力。为了擎哥哥,为了父母,也为了这天下,可能因“人瘟”而遭受劫难的苍生。

她闭上眼,摒弃杂念,尝试按照笔记中的法门,静心凝神,去感应体内那所谓的“祝由血脉”。起初,只有一片沉寂。但渐渐的,在一片冰寒之中,她似乎真的触摸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坚韧无比的暖意,如同寒夜中的一点烛火,又似血脉深处传来的、遥远而亲切的呼唤。

夜还很长。竹林深处,精舍的灯光依旧未熄。朱常瀛站在地图前,手指点在了“西山”与“潜龙渊”的标记上,眼神深邃如潭。

“下月十五……一切,都该有个了结了。”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对自己,又仿佛在对冥冥中的命运诉说。

诈死者,隐于暗处,经营十年,只为一朝。而这盘棋,已到了中盘搏杀最激烈的时刻。棋手、棋子,界限早已模糊。每个人,都在为各自的目的,倾力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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