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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末之王业不偏安 第六十一章 一郡大治,刘备的贤名广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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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氏良家子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7-16 11:31:01 来源:源1

第68章一郡大治,刘备的贤名广传

国渊所言的危机,的确是刘备目前所面临的一大困境。

他不论是招降贼寇还是招徕流民,总是要给其田产安置的!

之前流民陆续而归,郡县还能缓缓安置,其中很多流离百姓在故乡还有故居和田亩,可以复业。

实在没有的,郡县还能务尽全力,或者授其官田,或者授其露田,让其垦荒。

毕竟泰山人口不算多,十二县也还做不到野无旷土。只要田曹官吏恪尽职守,总能给他们找到一些无主荒地,用以垦荒。

但这次申屠璠率六百余家来归,那要安置就不是一件易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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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余家,说起来不多。在后世可能也就一个大村或者两个小村的人口。

但在当世,这可能是一亭十里之地,才能安置下去。

让田曹官员,自己找这么多田地,那的确是强人所难了。

但刘备闻言,却没有丧气,反而义气奋发,按剑而起,道:「看来肃清泰山,铲除豪猾,就要从博县开始了!」

张飞豹眼满是兴奋,当即手握长剑,跟在刘备身后,急切问道:「大哥打算从何处着手,铲除博县豪猾?」

刘备一挥手,从容道:「就从田亩开始!月前我初到泰山之时,便申明法令,自我治郡起,凡郡中赋税徭役,皆按朝廷法度徵收!」

「往事如过眼云烟,我可以不予计较。但从今岁开始,若再有人隐匿田亩,藏匿户口,则重罚不赦!」

说着,他看向崔淡和国渊,说道:「八月各县须将辖内户口丶田亩丶赋税丶刑狱丶徭役等诸项政务统计造册,由县令长亲自携带计簿,赴郡府核验。」

「此举除了为上计准备之外,亦是为了九月的徵收赋税!各县依此为凭,对田亩徵收田税,对丁户徵收口赋丶算赋丶更赋等。」

所谓八月算民,九月征赋。

汉制首重统计人口,就是为了更精准的徵收赋税。

而这一切,也是刘备耐心等待的时机。

他此前按兵不动,在郡府蛰伏月余,示敌以无为,就是在麻痹豪强,令彼辈以为这位新太守不过是又一个无所作为的过客。一切法令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罢了。

而等到徵税之时,便是他拔剑出鞘之日!一举铲除那些仗兵抗税丶以身试法的豪猾之辈。

此时刘备双眸之中精光一闪,道:「按户籍所载,永和年间泰山郡有六万余户丶四十余万口。如今在籍编户仅余三万户,人口不足十七万。户口减半,按理说,应当腾出多少无主荒田?」

「按一夫挟五口,治田百亩。减少了三万户丶二十余万口,理应空出至少两万顷良田。即便除去战乱抛荒丶山崩水毁之地,郡府在册官田也应当有六七千顷。然而如今田曹计簿之上,官田竟只剩两百顷。」

接着他自光直视国渊,问道:「那剩下的田亩何在?若是卖给了豪强,为何豪强田亩未有任何增加?若被抛荒,田曹为何连五百顷荒地都筹措不出,来安置这六百余户百姓?」

真相只有一个!

那就是这些田,皆被豪强侵吞殆尽!彼辈田连阡陌,百姓却无立锥之地。这便是泰山郡的症结所在。

这道理张飞都能立即领悟出来,他听到这里,豹眼圆瞪,一拳砸在案几之上,怒喝道:「这些贼子,少则侵占六七千顷,多则可能侵占两万余顷田亩!」

他立即看向国渊,暴喝问道:「国田曹,那可有哪家大户如实上报?这么多田亩转移,必有大户人家,田连数百顷乃至上千顷才是。就先以博县为例!」

国渊从容拱手,对刘备回道:「禀主公,渊来之前看过博县长吏所上报册文,博县境内无田连百顷以上豪强。」

刘备不禁一笑,好,好,好!

博县是野无旷土,连安置六百家流民的荒地都没有。

同时博县又人口锐减,上报户籍才三千余户。

最后博县又没有一户田连阡陌,多达百顷的豪强!

这三件不可能之事共存。

这些豪强是真的演都不演了!

刘备不是不能容忍豪强田连阡陌,兼并土地。

毕竟大汉如今是允许土地流通的,甚至自汉之后,历史两千多年,不立田制,豪强地主,一直都是先进生产力的代表。不然他们也不能一直是统治阶级。

可他不能容忍,这些豪强把事做的这么糙!不给国家,不给平民留一点活路!

而且他们这个先进生产力也确实没什么可骄傲的,毕竟他们的唯一竞争对手,也就是自给自足的封建小农了。

这也就罢了,关键是他们太过自私自利。

这先进生产力,上不能让国家国富兵强,下不能让小民安居乐业。到最后,只搞出个朱门酒臭,路有冻死骨。

所以说《荀子》有言:故枸木必将待丶烝矫然后直!

今人之性恶,必将待师法然后正,得礼义然后治。

通俗点说,树不修理不直溜,人不修理眼赳赳!

关羽就很好的掌握了这其中精髓,他丹凤眼微睁,手抚须髯,杀气凛然道:「大哥所有者,安置六百余家需田亩五百顷。杀一户豪猾之辈,抄其家产,五百顷田便迎刃而解了!」

国渊此时郑重拱手,道:「府君请稍安。我知杀豪猾之辈,乃是国之大义。」

「似乎民愤一起,杀豪强,分田亩,一切问题皆迎刃而解。」

「但其实不然。豪强之辈,虽其中不乏侵吞百姓田宅,横行乡里者。但其依《四民月令》不违农时,谷物不可胜食也。实亦有利于国家社稷。」

「只一点,豪强兼并土地,不可能只为放在原地荒置。必亦租与佃农,令田亩尽得耕种。」

「今主公若杀一豪强,而将田亩分于流民,则良田原来租种佃户何以为生?」

正因为国渊对豪强有所维护的张飞,怒气顿时一滞。

他此前亦有庄园,自然清楚,豪强之家虽有豪猾之辈,但绝无惫懒之人。

他们最是精明,族中若有三百亩地,绝不会令其荒废。同时,能用佃户十人耕种,绝不多用二十户。

所以民间,多是豪强之田尽得其耕,且效率更高,产粮更多。反倒是小民之田,常被荒置。

比如汉元帝时,谏议大夫贡禹便曾上书言:「故民弃本逐末,耕者不能半。贫民虽赐之田,犹贱卖以贾,穷则起为盗贼。何者?末利深而惑于钱也。」

若是真的把豪强土地尽分给流民,恐怕荒置的更多,泰山一郡,粮食产量锐减其半。

于是张飞焦急问道:「那国田曹以为当如何行事?」

国渊从容拱手,道:「府君明鉴。渊以为,治豪强如治水—鲧湮洪水,九年无功;

禹疏九河,地平天成。」

「泰山豪强盘根错节数十年,其侵占官田丶隐匿户口,并非一朝一夕之事。若贸然以侵占田亩」之罪诛之,恐泰山豪强人人自危,铤而走险。且若连根拔起,非但伤及豪强,更伤佃户,致使田亩荒置。」

「故渊以为,不宜以侵占田亩」为名行雷霆之诛。豪强所惧者,非府君之威,乃府君之公也。若府君能示之以公,晓之以法,彼辈虽奸猾,亦不敢公然抗法。」

「渊以为,当今之计,当以正本清源为首,然后施以仁政。官府只计亩徵税,豪强缴纳多少税赋,则认定其有多少田亩。余者尽充公田。此外,凡百姓可举田为其所耕三年者,则为田亩之主。如此亦可以清查出隐匿户口。」

「最后才是那些威逼百姓丶仗兵抗税者。这些才是府君当雷霆击之的豪猾之辈。届时师出有名,大义在握,便是尽抄其家丶悉没其田,也是咎由自取,天下谁人敢议府君的不是?」

最后,他慨然道:「如此,府君刀锋所向,不过三五户首恶。然泰山豪强必闻风震慑,争相申报隐匿。届时府库自盈,官田自足。安置六百家流民,不过旬日之事耳。」

刘备闻言,拊掌赞叹而起!

「妙!妙!妙啊!」

「依子尼之策,可谓是徵收赋税丶打击兼并丶清查户籍一举三得啊!」

豪强不肯全额纳税?

那就按照他们现在纳税的额度定其名下田亩。

你缴纳了一百亩地的税,那属于你们全族的田亩就只有一百亩。

国渊是贤臣能吏,览卷月余,很清楚那些豪强隐匿田亩的手段。

大抵不过是几种,或与县吏勾结,将熟田虚报为荒地;

或将田产挂在远亲名下,化整为零;

更有甚者,以宾客佃户之名为其代持,田契与名籍上根本找不到本家姓名。

但对官府而言,尽皆无妨。你豪强说自己只有百亩良田,那就只认定你百亩之田了。

剩下的那些田亩,都归持有者所有。朝廷会向他们徵税。这一切都符合国家纲纪,官吏照章办事。

同时对底层百姓和佃农,只要他们能举证自己一直在耕种这片良田,这些无主良田便归其所有了。

这等于是将官府与豪强的矛盾,变成了豪强内部的斗争。

而且这极其有利于耕者有其田,把豪强的土地分给那些真正耕田的佃农。

佃农见能够将田亩转化为自己的田产,也会主动向官府申报,从而清查豪强麾下隐匿的户口。

这些人重新编户齐民,那是刘备的一大政绩。

为什么历来所有官员都注重招徕流民,就是因为人口是汉室赋税的主要来源。

□赋针对三岁至十四岁的未成年人,每人每年二十钱;

算赋针对十五岁至五十六岁的成年人,每人每年一百二十钱。

此外,更赋作为以钱代役的代役金,通常也在算赋徵收期间一同缴纳,每人每年三百钱。

清查出隐匿人口一万人,那就是每年四百二十万钱啊!

最后只有那些负隅顽抗,仗兵抗税,又不允隐匿重新编户的三五户首恶,才是刘备刀锋所向。

到时候他大义在身,彼辈咎由自取,谁也无法指责刘备的不是。

归根到底,刘备这一切,都是在依国法行事。

哪怕最后真的豪强勾结朝中权贵,把他从泰山太守迁走,那他也是享誉天下的名臣典范,会让他声望大增。

随后,刘备便下令道:「如此,一切便依子尼所言,由郡田曹与博县田曹,全权负责此事。」

随后刘备乃率领张飞丶赵云丶国渊丶崔琰等人一同前往博县,会见名士申屠璠。

仪式刘备刻意办得极为隆重。他不仅亲率郡府诸曹掾史出城相迎,还令张飞率郡兵列队护卫,旌旗猎猎,甲光曜日。

申屠璠见此阵仗,感动不已,当众拜伏于地,涕泣道:「草民避乱山中数年,本以为此生再不见汉官威仪。今日得见府君,方知汉室未衰,仁政犹在!」

刘备双手扶起,温言抚慰,当众宣布授申屠璠为郡府议曹掾,其随行宗族六百余家悉数编入博县户籍,按《归田复业令》授田安置。

此言一出,随行百姓欢声雷动,申屠璠更是感激涕零。

崔淡亦在此时当众公布新令:「自即日起,泰山郡各县田亩,以所纳田租定其数额。

凡无主荒田,耕种者向田曹申报,核实之后即为其永业,编入户籍,依律纳赋。凡仗兵抗税丶拒不申报者,一经查实,田产悉数没入官库,另科以隐匿之罪。」

此言一出,围观百姓顿时议论纷纷。

有几位年长的乡民当场跪地叩首,泣不成声地喊道:「府君明察!小民世代耕种城南三十亩地,地契却在十年前被申家夺走了。这些年小民一直在交租,能否请田曹为小民做主?」

且不惟小民如此,那些豪强亦是纷纷慌乱。最先坐不住的是那些将田产挂在远亲名下丶以宾客佃户代持的豪强。

他们隐匿田产的手段固然隐蔽,却也有一处致命软肋——真正的田主与名义上的田主之间,并无一纸具有官府效力的契约。

如今官府发话,谁纳赋,谁就是田主;谁耕种,谁就能申报永业。

那些代持田产的远亲丶宾客丶佃户,一旦动心,前往田曹申报,田产便立刻易主。

所以他们率先开始申报田亩,短短半旬便补齐田税八百余顷。

但他们申报田亩,田曹可不会因为一点田税,便认可他们对一片田亩的主张。

他们必须得举证,这么多良田在其名下,是如何耕种的?

不然岂不是妄图用区区一点田税,就去侵占百姓良田?

这又使得豪强自己就不得不申报出来大量的隐藏户籍。

如此不过数日,博县田曹便清查出隐匿田产逾八百顷,重新编户齐民者不下两千口。

郡府官田数量更是从区区两百余顷猛增至一千余顷,府库亦入帐税赋折合粮食不下三万斛。

申屠璠所率六百余家流民,顺利安置在博县城南新划定的归安亭内,新建归德里丶怀仁里丶乐业里丶安本里丶向化里丶复初里丶申氏里等七个里。

每户授田六十至八十亩不等,郡府贷给粮种农具。

而且现如今的官府也没有那么死板僵硬,他们属于招徕而来的流民,编户齐民的时候,已经过了上计之时,所以今年无需再交算赋丶口赋等赋税。

可以等到明年十月再缴纳赋税,可谓是十分宽厚。

归附的百姓无不感念刘备仁德。

而就在这民情火热之际,田丰亦已巡县完成。

他将一月巡视所记载的案牍,奉于刘备案上,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怒气。

「主公,丰此行巡县,首重复核各县重大刑狱。这一查之下,简直触目惊心。泰山郡县积弊之深,远超丰之所料。豪猾横行乡里,侵掠百姓,鱼肉闾左,累累罪行,罄竹难书。」

「有博县大姓申氏,家主申轨,仗其弟申吴为县中贼曹,强占民田四百余亩,逼死农户王叟父子三人。王叟之妻告至县寺,申耽反诬其子为盗,当街鞭杀,暴尸三日示众。」

「又有南城县长胡昌,与豪强勾结,收受贿赂,凡豪强所告,无论虚实,必判其胜;

凡百姓所诉,无论冤屈,必判其败。」

「丰此行短短数日,便有数十名乡民拦路告状,所诉之事,或田产被夺,或妻女被辱,或无故被刑,件件桩桩,皆有铁证。」

刘备闻言,又详细翻看简牌,其中件件所载,远超田丰所说。

除田丰所言之外,还有奉高胡氏,隐匿徒附两百余户,私设刑堂,杖毙一名逃亡佃客,弃尸荒野,至今无人敢告。

此外尚有巨平王氏丶南城刘氏等大族,或侵渔百姓,或勾结盗贼,累累罪行,不下十余桩。

看完刘备将案牍重重砸在案上,拍案而起,慷慨厉声道:「《尚书》有云,树德务滋,除恶务尽!今豪猾横行,夺民之田,戕民之命,蔽民之冤,是邦本已蠹丶社稷将倾!」

「我身为一方岳牧,若不能为民除害,何颜以对朝廷?」

「传令,张飞率郡兵按册拿人,将督邮所录的申氏丶胡氏丶王氏丶刘氏丶张氏丶赵氏六家首恶家主尽数锁拿归案。」

「备当亲自坐镇郡府,连日升堂鞫狱,将卷宗所载丶百姓所告一一当堂对质。」

刘备断案雷厉风行,其先从豪猾奸吏入手,将十二县涉案田曹丶贼曹等七十余人尽皆打入刑狱。

又上奏罢免奉高丶博县丶南武阳丶南城丶巨平丶梁甫丶费国丶盖县丶牟县九县十七名长吏!

泰山一郡十二县,有五县失其长,一县失其令,七县失其尉,四县失其丞!

由是泰山震动,所有长吏皆知,刘备这位刚烈有不可犯之节的天下名士,是真的要大刀阔斧肃清泰山风气了。

于是又有十四名长吏连夜挂印辞官而逃。

而肃清长吏的同时,刘备也没有放过那些为非作歹的豪强。

其中五家族长皆被判刑,涉事子弟依罪论处,或徙边,或没为官奴。

只有胡氏家主拒不认罪,仗着家中豢养的两百余名宾客死士,竟敢聚众对抗郡兵。

张飞当夜便率郡兵围住了胡氏坞堡,不过半个时辰便攻破堡门,胡氏家主以下十七名首恶尽数被擒。

田丰依律判申氏家主斩刑,其余从犯减死一等,胡氏名下三百余顷田产悉数充公。

消息传出,泰山震动。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豪强们,终于明白这位新太守不是来走过场的。

一时间,纷纷主动到各县田曹申报田亩,出清隐匿!

十月丹桂飘香之际,十二县风气为之一清。

昔日仗势凌人的豪强人人自危,被欺压多年的乡民终于扬眉吐气。

而国渊提出的「以纳赋定田亩」之策,不仅让官田数量暴涨,更将大量隐匿户口重新编入齐民。

刘备入郡仅仅数月,便一举清查出豪强隐匿田亩三千余顷,重新编户齐民一万一千余户。

府库入帐税赋折合粮食不下二十万斛,钱货愈三千余万。

上计之时,消息传至洛阳,尚书台与司徒府俱是为之震动。

尚书令刘虞阅过计簿,抚掌而笑,对尚书卢植叹道:「刘玄德治郡,不过数月,豪猾敛迹,流民归附,田畴复垦,府库充盈此真良二千石也!」

卢植亦为这得意弟子自豪,笑道:「玄德果是能吏,兼资文武。河北屯田已见其才,泰山治郡复彰其能。」

而不惟朝廷盛赞,便是士林清议,也是对此盛赞不已。

就连向来矜持的清议名士许劭闻之,亦评曰:「刘玄德之治泰山也,锄豪强以正法度,抚黎庶以安民心,辟草莱以实仓廪,明刑狱以申冤屈一此四者,非独能吏之才,实有古贤士之风。」

于是刘备仁厚君子,国之干才,有先贤之风的评价又再度享誉天下。

而刘备对此,倒是全然不觉得有何值得称赞。

他不过是做了一些名臣皆会做的事情罢了。肃清泰山之风,让豪强敛迹。然后清查隐匿,编户齐民,数月而得民万余户。

包括那规模可观的税赋,也只是他严格依国法徵收而已。

经计亩徵税之后,统计的如今泰山郡内,有田两万四千余顷。合人均有田九亩多,不到十亩。

按田税三十税一,轻松徵收到二十余万斛粮食。

这看起来很多,其实分到各县也就万余斛。

因为田税作为实物税,大部分留存地方。县仓的粟米用于县令丶县丞丶县尉等长吏的俸禄支出,县中吏员的月食供给,邮驿往来人员的膳食,以及赈济灾荒丶抚恤孤寡。

而口赋得的三千万钱,更是仅仅他清查隐匿人口之后,依国法算民征赋所得。

其中大约有千万钱要转输朝廷,比如皇帝修宫殿的钱就主要源自口赋。

然而,他眼中的分内之事,在泰山百姓看来却如同天恩。

新归附的流民在授田之后,纷纷在田头立起了木碑,上书以「刘公田」三字。

更有博县的三老,提议在县中为刘备兴建生祠。按汉时风俗,生祠是为在世之人所立的祠庙,用以感念其恩德,非有大功德于民者不得享此殊荣。

十月朔日,刘备升堂视事完毕,难得有半日闲暇。他带着赵云和几名亲卫策马出城,沿汶水北行。

道旁不时可见乡民在田间劳作,远远望见他的旗帜,便纷纷放下农具,跪伏于地。

刘备并不习惯这种阵仗,只挥手示意他们起身,便策马而过。

直到他行到一处打谷场旁,才被数名小儿歌谣所吸引。

他们携手而歌,唱的是新编的歌谣:「刘郎来,田畴开;刘郎在,豺虎哀。府君如冬日,照我泰山隈。」

刘备驻马于谷场之旁,遥望着那一张张满是笑容的稚嫩小脸,心中激荡难平。

他不过是做了一个官僚应该做的本分,依法徵收赋税,依律平反冤狱。

这本是国家纲纪,是百姓头顶最低程度的屏障;

可当这道屏障在汉末多年的贪墨与豪强盘剥中千疮百孔时,偶尔有人将它重新撑起,百姓便感激涕零,视若再生。

不过,刘备来不及感慨多久,到了冬月,他就将所有精力投入到了下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当中。

那就是举贤!

每年年末,地方守令都要举孝廉,这可是太守树立恩德,拉拢本地郡望,并发掘人才的一项关键政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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