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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末之王业不偏安 第七十一章 汹汹朝议,刘备乱世之元凶,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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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氏良家子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8-08 00:09:12 来源:源1

第78章汹汹朝议,刘备乱世之元凶,救世之英雄

翌日,天色未明,公卿大夫便在虎贲郎的引导下鱼贯入宫。

朝廷去岁收天下之兵,铸铜人四座,立于苍龙、玄武阙外。又铸造天禄、虾蟆吐水于平门之外。

这宫殿建的是金碧辉煌,气势也是威严壮丽,但是却遏制不住此时满朝公卿的物议与心思纷乱。

直到抵达天子所居的云台殿前,侍中、尚书、御史、九卿、列侯等才各依品秩,身着绛色、玄色朝服,手持笏板,在云台殿前依序而立。

片刻之后,云台殿前的悬钟响钟三声,殿门洞开,侍中赞礼,群臣敛容,鱼贯而入。

云台殿的建设秉持着汉家一贯「非壮丽无以重威」的宗旨,建得极其富丽堂皇、威严壮丽。

殿中穹顶高悬,十二根朱漆巨柱分列左右,柱上盘龙纹以真金嵌饰,烛光映照之下,金龙栩栩如飞。

群臣依秩列于丹墀之下,手持笏板,垂首屏息。

执金吾率虎贲郎数十人分立殿门内外,皆披玄甲,执长戟,威仪肃然,不闻一声警。

天子御座设于丹墀之上,座后立七尺赤色屏风,上绣日月山川、云雷之纹。

案上置传国玉玺、斩蛇宝剑,皆为汉家重器。

炉中香烟袅袅,弥漫殿中,衬得那御座之上的身影愈发遥远而不可逼视。

群臣一入此殿,便觉天威赫赫,不敢仰视,便是那些平日里在府中高谈阔论的公卿们,此刻也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此时天子端坐于御案之后,威严开口:「诸卿想必或多或少对刘玄德在泰山之政已有所耳闻。」

殿内公卿顿时彼此环顾,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忧思之色。

这几日天子皆在与公卿探讨此事,他们便已猜到今日朝会之上会郑重公论。

未曾想天子竟如此迫不及待,朝会一开始便直奔主题,谈及此事。

刘宏伸手,从御案上拿起那卷泰山计簿,说道:「朕初览此簿,亦以为奇。泰山一郡,去岁遭黄巾之乱,户口凋敝,田畴荒芜,不过一载,竟能增至编户五万六千,口二十七万。」

「田亩三万一千顷,赋税合计近六千万钱。更遣上计掾献羡余一万两千万钱、粮二十万斛、帛万匹,以充国用。一郡岁入,几追大郡;一年治状,冠于天下。」

见当即便有公卿欲出列相劝,他将计薄扔回案上,声音提高了几分,变得愈发威严。

「朕细观其政,非妄兴徭役以邀功,非苛敛赋税以自肥。乃绥寇安民,招徕流亡,使盗贼下山、流民归乡。」

「清查豪强隐匿之田,计亩征税,使富者不加赋而赋自足,贫者不增负而负自平。更兴学宫以养士,修水利以溉田。」

「诸卿可知泰山百姓如何称其政?」

天子微微擡手,示意侍立一旁的侍中诵读刺史上奏考评:「泰山士民赞曰:刘府君治郡,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昔者豪强横行,民不敢言;今者田有定界,赋有定数,吏不敢私,豪不敢横。一郡之民,始知朝廷有法,天子有恩。」

侍中念毕,满殿皆寂。

不论他们立场如何,但都不得不承认一件事,这刘玄德兼资文武,确实是一世之贤臣也。

天子抚案叹道:「朕闻古之循吏,所居民富,所去见思。今刘玄德治泰山不过一载,而政通人和,豪强敛迹,百姓称颂。」

见满朝公卿皆未出言反对,天子乃图穷匕见:「更兼其一年便纳赋一万两千万钱,若天下郡守皆贤如玄德,朕何忧社稷不富,何忧不能富国强兵,何忧不能扫清四方,重修宫室?」

「故朕欲擢刘玄德为大司农,总领天下农政、赋税、盐铁之务。并将其泰山之政计亩征税、清查匿田、招徕流民、劝课农桑诸法,颁行天下郡国,使大汉百姓皆蒙其惠。

诸卿以为如何?」

殿内一时哗然!

上至十常侍、中贵人,下至大将军、三公,以及满朝公卿,闻言皆激动不已。

他们早已料到今日会有如此行事。

天子那是看重刘玄德吗?

当然不是!

归根到底,天子看重的便是刘玄德这施政之法,能够带来大量的税赋。

尤其泰山郡今年一年便向天子缴纳税赋一亿两千万钱,让天子心动不已!

天子爱财,举世皆知。

只要是能敛财之法,都能受天子青睐。

而刘玄德治郡一年,便收效如此之丰,怎能不让天子格外青睐有加?

这正合天子急功近利之心!

若刘玄德治一郡便能得如此多钱粮,那推广至大汉十三州,岂不是顿时国富民强,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可满朝公卿,皆心知肚明,治一郡之地如何能与治一国同?

如果真将刘备擢升为大司农,并将他那一套「清查豪强匿田、计亩征税」之政推广到全国,那必然会引得天下震荡,叛乱四起。

所以司徒崔烈挺身而出,去年三月,因黑山贼十余辈并起,贼众号称百万,河北震荡。

朝廷乃免司徒袁隗之位,以廷尉崔烈为司徒,按理崔烈应该念刘备之德。

但他依旧态度坚决,手持笏板,直言进谏道:「陛下,此政万万不可轻行啊!」

「泰山郡不过一隅之地,刘备年轻气盛,以严刑峻法治之,虽暂收成效,然其法实有违祖制。」

「若强行推广天下,恐激起四方豪强之变。昔光武皇帝度田,尚遇青徐之乱前车之鉴,不可不慎也。」

「况且那刘玄德治泰山,不亦是激得百姓嗟怨,叛乱四起?朝廷不治其罪,已是宽宏大量,如何能再加厚赏?」

「若强推其政于天下,恐必引得天下叛乱四起。到时候,天下板荡,社稷恐有倾覆之危啊!陛下可已有准备?」

司空许相亦出班奏道:「司徒所言极是。各地风土人情各异,岂能以泰山一郡之法绳之?况刘备之政,以力服人,以刑威众,非仁政也。若强行推广,恐天下骚然,非社稷之福。」

「若陛下一意孤行,必要推行此政。可否已备好猛将锐卒,劲旅十万,以平定四方之乱?」

「如今凉州叛乱未平,十二月又有鲜卑寇略幽、并二州,局势已经糜烂。陛下若再推行此政于天下,臣恐大汉十三州,皆陷入板荡之中,天下将有倾覆之危啊!

天子微微皱眉,虽然他急功近利,但也不得不承认,两人所言有理。

以刘玄德之武功和威震贼虏的赫赫威名,在泰山施展此政,亦是引得豪强叛乱,动荡不安,需先平定了叛乱,才有泰安一郡大治。

他若强行施政,恐怕着实需要如司空所言,先准备十万大军,以平定四方叛乱。

他环视满朝公卿,慨叹道:「难怪昔高祖皇帝,既定天下,还归沛中,仍作大风歌,曰: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朕今日始知高祖之心也!朕故威加海内矣,然安得猛将为国家守四方?」

「难道这计亩征税之法,世祖光武皇帝可以施行,刘备为一太守可以施行,唯独朕不得施行?!」

说到最后一句,他已然是面含怒色,威严暴喝。

殿内一片死寂,公卿如何敢答?难道直言,陛下不如世祖皇帝远矣?

而天子见公卿皆沉默不语,便含怒看向大将军何进。

他今日召开这朝会,另一目的也是向何进威逼。

如今天子与大将军斗争已十分焦灼,大汉禁军及北军诸校尽为大将军何进所掌握。

刘宏甚惧之,乃欲于内建西园禁军,以抗衡何进。

外则设宗室忠臣,以为外援,从而威慑何进不敢妄动。

所以天子见刘备计薄,才会如此欣喜。

这刘备进可以入西园担任校尉,外可以为宗室重臣,以震何进。

这才是天子所言,安得猛将兮守四方的真正言下之意。

于是刘宏看向何进,问道:「卿为大将军,当治天下军事,卿与我言,可是唯朕不能施行这计亩征税之政?」

何进面色阴沉,当然清楚天子真正的兵锋所向。

他身为大将军,执掌天下兵马,若当众承认无力平定四方之乱,便是自削权柄。

此前天子任命赵忠为车骑将军,便是有意与他抗衡。

只是赵忠乃是庸才,实在难以染指兵事,故而数月前方免。也正是此时,赵忠大怒,不仅失去了重金买来的车骑将军之外位,还损失了一大笔钱财,故而才派亲信四处索贿。

所以此时,何进断然不能如此作答。

但若应下此诺,答他治军有方,足以保证此政顺利施行。将来叛乱四起而朝廷不能讨平,他便首当其冲要被问罪。

所以何进手持笏板,出班奏道:「陛下,臣以为,司徒、司空之言,实乃老成谋国之论。」

「太平之世,户口繁滋,以人头征赋,赋从人出,天下晏然。乱世之秋,户口凋敝,田畴荒芜,不得已而计亩征田,税从地出。此乃古今常理,非刘玄德独创也。」

「昔光武皇帝度田,亦因天下初定、户口十不存一,不得已而为之。今黄巾虽平,然天下尚未大定,若遽行此政,是昭告天下—大汉已入乱世矣!」

「刘玄德治泰山,不过一载,便使豪强破家、百姓嗟怨、盗贼蜂起。若非其麾下有精兵猛将,早已身死郡灭。其人虽有小绩,然其政实为祸本一清查匿田则豪强离心,计亩征税则黔首疑惧。若使天下郡国皆效其法,不出三载,必致四方骚动、盗贼蜂起。」

说到这里,何进面色肃然,语气凛冽,慨然道:「故臣以为,刘玄德之政,名为富国,实为祸国。其法一行,是驱天下豪强百姓尽为贼也!故臣以为亡汉者,必刘玄德也!

臣请陛下,斩刘备以谢天下,明正典刑,以做效尤。」

亡汉者,必刘玄德也!

此言一出,如洪钟大吕,让满朝公卿,为之震撼,久久不能回神。

此时赵忠亦在一旁,向天子躬身一礼,尖声说道:「陛下,大将军所言,正是臣日夜忧思之事!刘玄德此人,非但有祸国之法,更有不臣之心!」

「那刘玄德以蔡邕为文学掾。蔡邕何人?乃诽谤朝臣、怨望天子之罪臣!刘玄德公然收留此等人物,非但不避嫌,反而大张旗鼓,设学宫、聚士子。岂不是欲与洛阳分庭抗礼?」

「更兼其麾下私兵数千,皆披玄甲,器械精良。更有关羽、张飞等万人敌之将,日夜操练,虎视眈眈。他不过一郡之守,养这么多精兵猛将,意欲何为?」

说到此处,赵忠望向何进,阴测测的说道:「昔者王莽初入朝时,亦是谦恭下士,礼贤好学,天下谁不称其贤?然一旦大权在握,便篡汉自立,几覆汉祚。」

「刘玄德以武功威震河朔,以文治安抚泰山,以名节孚海内之望,以宗亲之身而收天下之心—此正王莽当日之迹也!故臣请陛下斩此逆贼,以威震不臣之心!」

他这般说,何进顿时勃然大怒,自是知道他赵忠这是在指桑骂槐,也是杀鸡做猴。

若是以往,这朝中贵戚、宫中贵人都同时发难,诘责一人,天子早已下令,将其处死。

但此时,天子却没有开口,而是面含怒色,看向满朝公卿。

良久之后,方才怒喝:「好!好!好!诸卿皆为朝廷公卿,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

然朕观今日之议,诸卿上不能为朕分社稷之忧,下不能为朕解黎庶之困!」

「凉州之乱,迁延数载,糜烂数州,诸卿可有良策?幽并二州,鲜卑屡寇,边民苦不堪言,诸卿可有良策?天下郡国,赋税日缩,府库空虚,朕欲修宫室而民怨沸腾,欲充国用而豪强阻挠——诸卿可有良策?」

说到最后,刘宏勃然大怒,喝道:「朕不管你们出何良策,把朕修宫室所需的数十亿钱给拿出来,朕便斩刘玄德!」

「若诸卿皆在其位而不谋其政,一群酒囊饭袋。那还是退位让贤吧!至少,你们口中那位有不臣之心、亡汉之兆的刘玄德,真能给朕拿出上亿钱税赋来!」

很显然,归根到底,天子可以不在意天下形势,可以不在意边境糜烂,但不能不在意他那修园子的数十亿钱。

那句谁让我一时不痛快,我就让谁一辈子不痛快」,乃是掌权者的通用写照。

此时,卢植方才挺身而出,道:「陛下,我等在此清议,恐难有结果。若陛下有疑虑,不如召泰山上计掾简雍入殿答辩?」

天子微微颔首,令谒者传简雍入殿。

简雍在殿外早已等候多时,受召之后,便手持笏板,趋步入殿,至丹墀之下伏地叩首:「泰山郡上计掾简雍,叩见陛下。

天子并未让他起身,而是直接喝问道:「上计掾,朝中公卿,皆谓你家府君阴蓄三千死士,有不臣之心。计亩征税,养望于四方,有亡汉之兆。你作何答复?」

简雍性疏狂,面对这满朝公卿的威压,没有任何畏惧,挺直身姿,从容拱手道:「回陛下。公卿之论,雍不敢苟同。若公卿谓我家府君阴蓄死士、有不臣之心,则臣敢请陛下先斩太仆朱俊。」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一片哗然。朱俊乃是朝廷重臣,去岁与皇甫嵩一同平定黄巾的名将,如今官居太仆,乃大汉九卿之一,秩中二千石。

简雍竟敢当廷点名,简直胆大包天!

而不等公卿们责难,简雍立即说道:「朱公当年以交州刺史之身,平交趾梁龙之乱。

朝廷未拨一兵一卒,朱公乃简募家兵,得五千人,旬月平叛,因功封侯。此事天下共知,载于青史。」

「若依公卿今日之论—养家兵便是有不臣之心,那朱公这五千家兵,远在我家府君之上。便是清算亦应从多者往少者杀。朱公为首,朝廷公卿次之!」

「论养士,我家府君恐怕还远远排不上号。杀到天街踏尽公卿骨,亦还轮不到我府君。」

好一个天街踏尽公卿骨,满朝公卿脸色铁青,而无人接话。

论养士,论家兵,论部曲,这些公卿又能干净到哪里去?

天子已经很久未曾见过满朝公卿如此吃瘪了,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而简雍接着说道:「且朝廷当初为何拜我家府君为泰山太守?不就是看重他能征善战、威震一方吗?泰山郡地处青徐兖豫四州之交,黄巾余部散落山泽,随时可能复起。」

「若我家府君只身赴任,手无寸兵,如何震慑百万黄巾叛众?如何保一郡百姓平安?」

「如今府君治郡一载,政绩斐然,赋税充盈,朝廷正要论功行赏公卿们却忽然翻脸,说他养兵便是不臣。」

「那我这便劝府君尽散部曲,遣散郡兵,不留一人!只是青徐百万黄巾复起,谁来担责?满朝公卿吗?」

「自此之后,朝廷再命将出征、命守治郡,皆只身赴任,不征一兵?若果真如此,臣恐天下郡县,不出一载,尽为贼寇所据矣!」

「哈哈!好!好一个简宪和!」刘宏大笑出声,目光扫过阶下群臣,问道:「我以为其言甚是有理。卿等当初举刘玄德赴任泰山,便是跟朕讲,其威震河朔,能让贼虏不敢复起。」

「如今那刘玄德可以解散部曲,只身赴任议郎,但若青徐黄巾复起,你们谁来担责?

「」

赵忠顿时默不吭声,他之所以理亏,最重要便是,这些太守、将校,哪个没有私兵?

而他又没有证据,证明刘备的确阴养多少死士,有不臣之心。

所以只能不再多言。

而天子接着看向简雍,问道:「那公卿,皆谓你家府君有亡汉之兆,你作何答复?」

简雍昂首答道:「回陛下。公卿谓我家府君有亡汉之兆,雍敢问诸公—泰山一郡,政通人和,民生乐业,此乃亡汉之兆乎?泰山百姓,对我家府君感恩戴德,此乃亡汉之兆乎?」

他转过身,面对满朝公卿,声音愈发慷慨激昂:「《尚书》有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孟子亦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自古圣贤,莫不以民生为天下第一等大事。今诸公高居庙堂,不见泰山之治,不闻百姓之颂,而一味攻讦能臣,雍实不知诸公之心,究竟系于社稷,还是系于私利!」

接着他历数刘备治泰山的政绩,声音掷地有声:「昔者泰山郡中,豪强横行,侵夺民田,鱼肉乡里。富者田连阡陌而不纳赋税,贫者无立锥之地而徭役倍之。我家府君到郡之后,不畏强御,清查匿田,使耕者有其田,赋者得其平!」

「昔者泰山郡中,盗贼蜂起,黄巾余孽盘踞蒙山,掳掠百姓,无恶不作。我家府君到郡之后,绥寇安民,旬月荡平贼寇数十处,使一郡晏然,路不拾遗!」

「昔者泰山郡中,流民遍野,十室九空,田畴荒芜,饿殍盈路。我家府君到郡之后,招徕流亡,安置降寇,贷给粮种农具,使百姓重归田亩,不过一载而户口增衍、仓廪丰实!」

「昔者泰山郡中,水利不修,旱涝无常,百姓仰天而食。我家府君到郡之后,筑清陂、开沟渠,灌溉田亩数千顷,使旱涝保收,岁岁丰稔!」

他声如洪钟,字字铿锵:「我家府君又赈济孤寡一千三百余户,养高年六十以上者不下万人,使老有所终,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此皆惠民之实政,百姓切身所得之实惠!公卿们说这是亡汉之兆雍敢问诸公:

自古贤臣所为,不就是打击兼并、抑制豪强、惠及百姓、使一郡公平吗?」

「若此等仁政皆为亡汉之兆,那诸公心中所谓兴汉之政」,又是什么?是纵容豪强鱼肉百姓,是坐视流民饿死道旁,是任凭盗贼横行乡里这才是诸公心中的兴汉」吗!」

听到此,尚书令刘虞出列,说道:「臣以为,简上计掾之言,字字珠玑,句句在理。

刘玄德治泰山一载,诸般善政,正是古之循吏所为,正是《周礼》以保息养万民」之遗意。臣敢问诸公—若此等仁政皆为亡汉之兆」,那自古以来,何人治国堪称兴汉」?」

「臣附议。」尚书卢植亦出班奏道:「《尚书》有云:抚我则后,虐我则仇。」泰山百姓感念刘玄德之恩,此乃民心所向。这等忠臣良吏,诸公不思效仿,反而群起而攻植实不知诸公之心,究竟系于汉室,还是系于私利!」

最后太常刘焉亦手持笏板出列,奏道:「夫良医治病,必先察其病源,而后以药石攻之,岂有讳疾忌医、坐视病入膏盲之理?今豪强兼并、赋税不均、流民遍野、盗贼蜂起—此正天下之痼疾也。」

「刘玄德之政,正是对症之良药。诸公若因畏惧豪强而弃此良药,是犹讳腹中有痈疽而讳言剖腹也,不亦愚乎!」

「大将军适才言,若行此政,便是昭告天下大汉已入乱世。此言大谬!天下是否已入乱世,岂在一纸政令?」

「黄巾百万之众,八州并起,此非乱世之兆?凉州之乱,迁延数载,糜烂数州,此非乱世之兆?幽并二州,鲜卑屡寇,边民苦不堪言,此非乱世而何?乱世已在眼前,诸公却掩耳盗铃、讳莫如深,却把治国良策,让泰山一郡大治,政通人和的贤臣视为乱世之兆?!这是何道理!」

随后他向天子深深一揖,「臣以为,能于此板荡之世,扶大厦于将倾、拯黎庶于倒悬者,非刘玄德莫属!其施政之法,乃经世济民之良策,当为天下法。」

「朝廷宜选宗室忠臣、猛将锐卒,分镇四方,各展其才,推行此政于天下。如此,则兼并可抑,流民可安,赋税可充,盗贼可平。不出十年,大汉必能幽而复明,重振炎刘之祚!」

他直起身,目光如炬,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故臣以为,能再续炎汉之祚者,必刘玄德也!

此时简雍亦深吸一口气,道:「说到底,诸公不过是恐惧此政触动豪强,引得四方叛乱,天下板荡而已。但我府君亦从未扬言,欲将此法施政于天下。泰山之法,乃因地制宜,因时制宜,非欲强加于四方也」

他转头对天子郑重一拜,道:「臣闻陛下慨叹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我家府君,不正是陛下所求之猛士乎?其用兵则威震河朔,治郡则绩冠天下。如此良将,陛下何不使坐镇一大郡,而施展此政,观其成效?若一郡行之而一郡富,则陛下自可决断,是否推而广之。」

「若其政果不可行,不过一郡之事,无损于天下;若其政果有奇效,则大汉十三州,逐一施行,亦不过十年,便可大治!」

「左右不过十年之间,陛下可得十三州之富,得数十亿之赋税,重修宫室不在话下。

「」

这句话,终于触动天子!

他刘宏也不是要一次就征数十亿钱税赋,修宫室也是要一年一年的投入。

若每年皆有数亿钱进帐,他亦可以接受。

天子挥了挥手,示意简雍退下,随即环视满朝公卿,语气坚决,不容置疑:「朕以为,刘玄德治郡一载,户口增衍,田畴复垦,赋税充盈,豪强敛迹,百姓称颂—此等循吏,正当为天下表率。」

「故今岁以泰山太守刘备,考功为天下之最,令各郡守、国相皆以泰山为法,观其政而思齐焉。」

「此外简雍言之有理,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既得刘玄德这员良将,当令其转镇四方逐一于天下推行此政,观其后效。」

「然朝廷欲富国强兵,非一人一郡之事。传朕旨意—令朝廷公卿,各举所知能征善战、兼资文武之士,授以郡守、国相之职,于数郡之地试行新政。」

从推行天下,变成了推行数郡。朝廷公卿们再不敢反对,不然必是拂天子之兴也。

天子见状,也是欣然不已,然后问道:「既刘玄德考功为天下之最,当擢升其为大郡太守。泰山一郡不过十二县,户口不足三十万,不足以展其才也。诸君以为,当擢升其为何处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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