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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春衫 第399章 是阿郎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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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随山月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5-17 09:56:11 来源:源1

戴缨见少年鬓边发丝被汗水打湿,领口也洇湿一大片,稀皱在胸前,可那一张脸却是兴兴然,看向她的眼神满是期待。

她心中微软,不愿拂他的好意,走到他的身边坐下,等他将食盒揭开,接过他的话:“哦?你且说说,这个绿豆糕如何不同?”

朔一面揭盖一面说:“也是巧,做这糕点的师父竟是从阿姐故土来的。”

“故土?”

“是,从大衍来的。”

不说燕国,而是大衍,怕家国覆灭触及她的伤心。

食盒揭开的一刹那,腾起丝丝凉气,夹层置了冰,中间是一方方正正的黄色的油纸盒。

在呼延朔将食盒揭开后,戴缨取出油纸盒,上面挂了细小的水珠,于是从袖中取出帕子,小心地将盒身的水拂净,怕一会儿水珠落到里面的糕点上。

拭去食盒表面的水珠后,她才一点点将油纸盒打开。

一面拆着油纸盒,一面说道:“那还当真是特别,我得尝一……尝……”

朔立在一边,在油纸盒打开的一刹那,他先往盒中的糕点看去,确认糕点是否完整,担心一路颠簸而损毁。

在确认完好后,再放心地看向戴缨。

然而,他没有看到惊喜的表情,也没有温柔的笑,甚至连客气的叹词都没有。

他看到的是一副怎样的表情啊,惊?震?还是茫然?

那瞬间掠过眼底的情绪太过复杂,像是平静深潭下骤然掀起的暗流,复杂得让他无法解读。

“阿姐……”他轻声唤她,不知发生了何事。

归雁立在一边,往绿豆糕上扫了一眼,立时就明白了。

戴缨怕自己看错了,拿指抵住额,肘在桌上撑了一会儿,压住翻腾的心绪,再次睁眼看去。

竭力控制住,可纵使这样,说出来的话在呼延朔听来,那腔子是颤抖的。

“朔,这个上面的字……”她缓缓吁出一口气,再一次调整,“糕点上面……为什么要拓这个字?”

呼延朔怔了怔,本该高兴的,然而戴缨的表现让他迟疑起来,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在他发怔的片刻,戴缨再次问出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为什么拓这个字?”

呼延朔见她问得急,脑子哪还思索得了事情,无措地说道:“阿姐,我让店家拓上你的名字,所以就拓了一个‘缨’字,你不喜欢?”

戴缨哽着喉,好一会儿才说:“你……让他拓‘缨’?”

“是,我让他拓你的名字。”他想起一事,补说道,“对了,那人说,这个字是‘缨’的变体,是同一个字,更古,更老一些……”

他的话音消了下去,他看见戴缨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拈起一块绿豆糕,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眼角毫无征兆地滚下泪来……

……

鼓声响过第三遍,夷越京都巨大的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合拢,门兵们推动门扇。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从官道尽头驶来,马蹄声在寂静的傍晚显得格外清晰。

待它近前,门兵们打算拦下车辆,或是让其折返,或是例行查问。

然而当他们看清车辕上的驾车人时,所有人皆是一凛,到嘴边的呼喝硬生生吞了回去,退到一边,躬身垂首,将道路让出,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马车畅通无阻地进入夷越都城。

此时天色已黑,长街上灯火阑珊,好些摊贩忙着收拾家伙,准备归家,市井的喧嚣渐渐平息。

呼延朔驾着车,脸色很不好,下颌线绷着,然而当车里戴缨的声音传来,问他是否快到了时,他又赶紧调整状态,兴起腔调,让声音听起来轻快而昂扬。

“阿姐,不急,快了,马上就到。”

话音一落,那脸色又冷了下去,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行了一小会儿,马车停当,江念端坐于车内,像是有意拖延似的,直到呼延朔的声音在外响起:“到了。”

接着,车帘揭开,她才下了马车。

马车停在一个拐角口,那铺子正好也在拐角口,戴缨下车,一抬眼就看见了那家糕点铺。

“就是这家。”呼延朔说道。

暝色渐浓,只有微光从其他铺子漫过来,将糕点铺照亮。

铺门闭着,已经打烊。

归雁上前,立于门边,举手叩门,拍了几下,无人应声。

“娘子,店里想来无人,夜里无人守铺。”

戴缨点了点头:“好。”接着又道,“这会儿晚了,先寻个客栈住下。”

说罢,她便转身往马车走去,归雁是了解自家主子的,她这个样子,其实已在努力克制,只是看起来平静而已。

他们寻了一家客栈,各自回了屋。

归雁伺候戴缨睡下后,从屋室出来,将房门掩上后,一转身,就看见过道上抵栏而立的呼延朔。

少年的脸半隐半现于光影下,靠着栏杆,面朝过道,目光停在她的身上。

这一瞬,归雁才发现,眼前的少年好似叫她看不懂,他那澄澈的琥珀色双眸,这会儿变得晦暗不明,像是压着什么。

然而一个眨眼,少年笑看向她,用干净的声音唤她:“雁儿姐姐。”

归雁恍恍惚惚,刚才心里的那点子异样转瞬即逝。

“娘子睡下了,你在这里做什么?怎么还不去歇息?”

呼延朔轻笑道:“雁儿姐姐,我等你。”

归雁嗔他一眼,说道:“没个正形。”

说着,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呼延朔随在她的身后,两人下了楼,找了一张临窗的方桌坐下。

“想问什么?”归雁说道。

呼延朔开门见山道:“那人是谁?”

归雁想他一直在娘子身边跑前跑后,娘子将他当自家兄弟,也就不隐瞒,择了一些自认为无关轻重的话说。

“你带去的那份绿豆糕……上面拓的字……”归雁停了停。

呼延朔静静听着,并不催她。

归雁从桌上提了壶,给茶杯倒了水,再拿指蘸取茶水,一面在桌面写,一面说道:“糕点上拓的字是……晏……”

呼延朔往桌上的水字看去,点头道:“是这个,这个字不是‘缨’的变体?”

“不是,它不是。”归雁的声音变得很轻,“它是阿郎的字。”

“阿郎……是谁?”

“是娘子的夫君,是娘子的男人。”归雁说道,“以娘子如今城主的身份,用你们的话说,该是娘子的‘君侯’。”

呼延朔缓缓敛下眼皮,半晌没有说话,他往后靠去,双手合在腰腹,两个拇指缓缓绞动。

他再抬眼,问:“若是阿姐的夫,怎的让她一女子渡海?阿姐受难时,他却不在……”

一声冷哼,又道,“这算什么,叫我说,同这男人散伙才好,丢了不要。”

归雁摇头道:“他二人之间的事,并非你想得那样简单,是娘子自己离开的,出海前,家主派人寻过来了,娘子执意离开。”

她叹道,“家主知道娘子不开心,不愿强行拘着她,让她往更好的地方去。”

“只是没想到……还是寻了来……”

归雁并不将陆铭章的身份透露,另外,因为没见到人,内里更多的细情她也不清楚,是以,不敢妄言。

这人到底是不是家主,如果证实是他本人,那他为何而来?又是以什么身份而来?

是来接娘子回燕国么?还是有别的目的。

然则她却不知,纵使不透露陆铭章的另一个身份,呼延朔在听说他是戴缨的夫后,就知道了更多,包括他燕国皇帝的身份。

源自那份他私藏的国书,那份国书上没有细述太多信息,却足以让他料准他的真实身份。

呼延朔冷笑一声,说道:“管他什么理由,他既然舍弃了她,如今悔了,想再将人追回,同他一道回燕?痴人说梦!”

归雁见他那义愤填膺的样子,扑哧一笑:“娘子自个儿还未表态哩,你倒急吼吼地做起主来了。”

“行了,天晚了,快去歇息。”

归雁说罢,见他仍坐在那里不动,便不去管他,自去了。

此时客栈闭了店,夜浓,幽暗的蓝色,满堂的桌椅,只有临窗的一桌坐了人,呼延朔靠在窗边好久。

一双浅色的瞳仁映染上黑夜的光。

这人是来抢阿姐的,为什么都要和他抢人,就像他的王弟抢夺了母亲的注意。

他们一个一个都要和自己抢。

不论如何,他绝不会让这人得逞,阿姐的心该在他的身上,阿姐是他的!

这边的呼延朔恨得牙痒痒,楼上的戴缨躺于帐下,睁着眼,没法入睡。

脑子里塞满了东西,不受制地乱窜,它们疯跑着,撕扯着,不知疼痛。

是不是他……

如果真是他,明日她见了他,第一句话该怎么说,还有……他千里迢迢而来,是来带她回去的?

又或者……不过是出来走走转转?

他怎么在夷越京都开起了糕点铺子,是他的铺子么?

这么一想,心里更乱,更加不确定起来。

兴许一切只是凑巧,这人并不是陆铭章,陆铭章是燕国的君主,同“夷越,糕点铺子,生意人”这些词沾不上边,这让那个“可能”显得荒谬。

如果是他呢……也许不是他……

来来回回,戴缨这一夜注定无法入眠,直到后半夜才昏昏睡去,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天色已是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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