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冒牌皇子挽天倾 第708章 顺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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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因激动而极大声，连帐外的亲兵都忍不住往帐里望了一眼。

袁宗第略喘了口气，悠悠回忆道：“当年山海关大战，就看出吴三桂这等小人，乃是天下第一反复之徒、两面三刀的奸猾鼠辈！当初大明待他何等恩厚？烈皇崇祯先皇封他平西伯，授他边关重兵，倚为辽东屏障，寄他国门安危！

可闯军入京之后，天下大局已定，闯王也是对他宽仁相待，遣人抚慰、赠银安卒、许他爵位，念他手握关宁精锐，不忍刀兵相向，给他生路、予他体面。

彼时他亦是满口归顺，言辞恭顺，假意卸甲投诚，许诺举国归降，骗得我军放松戒备！末将当时就在山海关外的大营里，亲眼看见他的使者跪在闯王面前，说的话便跟刚才那个人说的别无二致！”

袁宗第说到这里，声音忽然低沉了下来，粗犷的嗓门里带上了一丝沙哑痛楚，那是许多年前，山海关大战前后，也是大顺军闯营由盛转衰的关键节点：

“可转头那吴三桂便心生叵测，临时背叛！半道折返，又夺关击退我唐通部守卒，翻覆只在朝夕之间！山海关城头上的血还没干透，他的降表怕就已经送到了多尔衮的案头！”

李来亨也站了起来，他作为义子，山海关大战时他虽然名声不显，但也是参与了的。

此刻他作为顺军出身，也是身子跟着道：“靖国公军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情。末将当时虽年幼，但也跟着义父瞧见了，那吴三桂最是狡诈无耻！自知孤军难支，不敢直面闯王雄兵，又假意遣使乞降，卑辞缓兵，欺瞒闯王、拖延时日，只为暗中勾连关外鞑虏。

一面假意俯首求全，一面私引清军入关，卖我中原万里山河，换他一己富贵王爵！”

他越说越激动，年轻的脸庞上浮起一层愤怒的红晕：“为人臣则叛明，受招降则叛顺，无半分忠义，无一丝风骨！朝三暮四，出尔反尔，一生唯懂投机取巧、趋利避害。

有利可图便俯首称臣，稍有凶险便背主反噬，翻云覆雨全凭私心，苟且偷生只为荣华！这样的人，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他说的话，公子可一个字都不能信！

末将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吴三桂此举必定有诈！不是拖延时间等李国英攻下泸州，就是想趁明日我军放松警惕之际突然发难，打咱们一个措手不及！”

张煌言瞧见闯系的人都这么激动，只得站起身来打圆场，他作为大明嫡系出身，本身并无袁宗第和李来亨这等被吴三桂背刺过的闯营旧部那般深痛恶绝。

但他作为大明文官出身，对吴三桂的背叛有另一层切肤之痛，袁宗第和李来亨恨的是吴三桂背叛了李自成，而张煌言恨的是吴三桂叛明跟着清廷为虎作伥。

于是他先顺着这屋子的闯系之人说：“我辈沙场健儿，刀枪相向、胜负各凭本事，纵使兵败身死，亦是堂堂男儿、磊落忠臣。

末将亦唾弃吴三桂这等无君、无义！当年先帝倚他为长城，他回报崇祯帝的，是亲手打开山海关，迎鞑虏入关。末将与袁将军、李将军立场不同，但在此事上所见大同，吴三桂此人，不可信。”

可顿了顿，他又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务实的冷静。

他目光扫过帐中愤怒的面孔，又回到陆安脸上。他的眉头依然微锁，但眼神已是恢复到了一个冷静的兵部侍郎：

“但话又说回来，殿下号召天下有复明之心者共赴国难，其中不乏有些之前迫于形势做过错事之人。

洪社在江南暗地里策反的不少将领，当初也都是剃过发、接过清廷的印信。若是一概拒之门外，那些还在观望的人便不敢来投。降者不拒，是我殿下中兴的必要之策。

末将倒不是替吴三桂说话，末将只是觉得，若他当真临阵反戈一击，能斩杀李国翰，对我等而言，不费一兵一卒便能瓦解北路军一半战力，此消彼长之下，确是美事一桩。当然，前提是，他当真会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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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当真”两个字上咬了重音，意思不言自明。

袁宗第还沉浸在方才的情绪中，听到张煌言的话，仍然激烈道：“他之前能叛明降顺、再叛顺投清，眼下归顺，来日便能叛明自立！这般两面三刀的豺狼，心中从来无家国恩义，唯有一己私利！张侍郎说得轻巧，若他当真反戈一击？若他刀锋偏了半寸，对准的是我军呢？

就算他当真斩了李国翰，这样的人留在军中，谁能保证他下一次我等落了危机时刻，他又不会拿我们的头颅去换清廷更大的封赏？！”

陆安静静地听着每个人的发言，没有打断，也没有表态。

他理解袁宗第等闯系的愤怒，但也同样理解张煌言的务实，在抗清复明的大旗下，有时候必须跟一些不那么干净的人打交道，这是政治的残酷现实，不是道德洁癖能解决的事。

“无妨。”

陆安的声音很轻松，与帐中方才激烈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吴三桂信中也是说他和李国翰商议好了，今夜他们将持续往东逼近我军，在黎明短暂休整，然后继续向东。

并计划明日中午与我军临阵野战，届时他会临阵倒戈，共同进攻李国翰的镶蓝旗。说得有鼻子有眼，时辰、地点、配合方式，一应俱全。”

他把信纸往桌上一摊，用手指点着上面的字迹，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的嘲讽：“我没有必要拒绝他，反正明日我军本来就要主动出击，不管他来不来反正，我们全军保持戒备，对准他和李国翰便是。

“他若当真临阵倒戈，那是锦上添花，我们省些力气，他若是信口雌黄……”

他顿了顿，目光从信纸上抬起，扫过帐中每一张脸，“只要过了午时，他的刀还没砍向李国翰，那就将他和李国翰一同歼灭！”

最后四个字是在陈述一个结果。

众将面面相觑，然后帐中回过劲来，爆发出一阵会意的哈哈大笑。

的确没必要急这半日，既然吴三桂说要反正，那明日午时便是试金石。反了，是吴三桂运气好。不反，那就别怪刀下无情，反正原本就计划明日进攻。

陆安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大家收一收。随即他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拿起炭笔，在吴三桂和李国翰的营地位置上画了两个圈，然后在两个圈中间画了一道粗重的横线。

炭笔触在舆图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在安静下来的帐中格外清晰。

“明日作战部署不变，各营按既定计划出击。但有一条，所有人在午时之前，不得因吴三桂的‘反正’而放松警惕。吴三桂的部队在午时之前仍是敌军，该怎么打就怎么打。

舟山营从北翼压上，赤武营从中路主攻，忠贞营和袁将军、贺将军从南翼包抄，各部重甲司、掷弹兵司随我帅旗预备推进，听我号令，随时准备打穿清军防线。各部骑兵在两翼游走，重点监视吴三桂的骑兵动向。”

“午时若吴三桂倒戈，全军以三声连续炮声为号，转为夹击李国翰；若过午时吴三桂未动，那就全面进攻。”

听了陆安命令，众将齐声应诺，甲胄铿锵，抱拳如雷：“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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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清史稿》：“顺治元年，封平西王，分隶步骑兵二万；十四年，以平西大将军出师云贵，统藩下兵万五千。”

《南明史》：“吴三桂藩兵以关宁铁骑为核心，骑兵约五千，野战能力强，与李国翰汉军分路入黔。”

《清世祖实录》：“命平西王吴三桂、墨尔根侍卫李国翰统兵由四川进征贵州，三桂统藩下骑兵为先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