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铤而走险(第1/2页)
泸州三面环山,陆地城门外还有龙透关可供清军把守,如果能依托城墙和龙透关与明军攻防对决,李国翰觉着他们这近两万的军队,是能够防住那陆贼三万多兵马的,他对此有把握。
但这是能依托城墙以上打下的防御,如果这西面城墙如果被明军地道炸药突破,那就只有巷战一途。
但泸州不比武昌,泸州作为州城,城内没有湖广省会武昌城大,百姓也不够多,且他们的目标是阻遏明军至少三个月,而不是几日十几日。
一旦进入巷战,明军猛攻,他们最多抗多三五几日,最后肯定也是身死军灭。
他沉默了很久,这才带着些无奈地说:“实不相瞒,卑职方才说的那几个法子,都是南下前让几个老矿工研究出来的,在保宁时也试挖过几段沟壕做演练,但从未在真正的战场上验证过。
这些法子只是理论上有道理,但真到了城下炮火连天、地道里烟火弥漫的时候,能不能管用,管多少用,卑职不敢打包票。只能说,聊胜于无吧。有这些准备,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李国翰没有责怪他,事实上,李国翰自己也知道答案。
如果城墙真的被炸开了,能做的无非就是拼死封堵,然后和明军死战到底。
而封堵的成功率,取决于太多不确定的因素,缺口的大小、预备队的反应速度、明军的突击力度、守军的士气是高是低。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缺口就会变成决堤的口子,他们防线就会一溃千里。
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城楼上的火把在江风中摇曳,远处长江对岸,明军的灯火在夜色中密密麻麻地铺开,在对岸将夜色照耀得一片明亮。
那灯火倒映在江水里,被水波揉碎了又聚拢,聚拢了又揉碎,形成一道道流光溢彩的波纹,美得又不像是战前的夜晚。
之前吴三桂和李国翰从汉中出发,一路沿途试图进攻重庆,是想尝试能否快速利用他们这三万兵马攻灭重庆。
但很快发现自己的想法太过稚嫩,重庆方面已经今非昔比。
所以在发现重庆方面已聚集了三万多兵力,且还拥有后续一万多援军之后,吴三桂和李国翰也就不死心的佯攻了一日。
那日进行了数次试探,可之后却惊恐的发现聚集在重庆的明军中,陆贼的嫡系兵马果真如传闻中那般火力强悍,而其他团结在重庆的夔东闯营,也是兵精粮足的模样,各个作战意志强悍。
所以吴三桂和李国翰果断放弃了速攻重庆的想法,而选择了虚晃一枪,快速朝江津泸州前进。
这一举动也是试图看对方会不会火急火燎的追过来,一但动起来,说不定还能找到可趁之机,能让他们埋伏或利用骑兵突袭。
但遗憾的是,那陆贼却是十分谨慎,并未急追而是稳步逼近。
所以吴三桂和李国翰到了泸州与李国英汇合之后,便开始互相商议此后战略。
离开汉中南下之前,吴三桂和李国翰便得了洪承畴和京城清廷的明确意思,那就是如果无法速胜重庆,则必须完成三路大军先会师贵阳的战略目标。
特别是洪承畴,洪承畴对他们北路军能速胜重庆似乎极度悲观,可以说根本不抱任何希望。
所以洪承畴在给吴三桂等人的计划中,一直强调最好先趁云贵川西营内乱,先灭掉云贵,然后他们三路大军再汇合,从容北上包围重庆四川,慢慢隔绝对方,慢慢围攻。
到时候云贵西营灭亡,他们大清就可以集中兵力有条不紊的围攻重庆,哪怕重庆陆贼拿下了空地四川也是无妨,他们三路大军大可慢慢围攻,利用举国之力来和四川夔东慢慢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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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们三部再泸州短暂商议后,才会让吴三桂负责南下配合其他两路清军,去围攻贵阳和云南,计划路线通过泸州、叙永、普市、摩泥、赤水、白岩、层台、遵义一线,直达贵阳。
吴三桂南下路途不算好走,总距离便有四百余里,其中叙永至赤水一百五十里为坦途,地形特点前半段相对平坦,赤水至毕节有一定起伏但道路成熟,且可依托此时的“永岸盐道”主干道,还有奢香夫人开辟的“龙场九驿”北段沿线。
所以,在吴三桂率部南下之际,李国翰和李国英则必须负责在赤水泸州一线固守,这固守也是为了保证吴三桂的后路,防止吴三桂粮道被断。
眼下泸州拥有他们北路军的所有粮草,这些粮草也是清廷从汉中、山西、陕西等下搜刮聚集的,是他们数万军队的命脉。
吴三桂部要火速南下围攻贵阳,自然带不了许多辎重急行随行,所以很多后勤物资都囤积于泸州,由他们慢慢通过吴三桂攻下的城池粮道持续跟进运输。
除此之外,他们这泸州近两万部队,还有一个任务是震慑陆贼的明军。
李国英南下的时候已是收复的一半四川盆地平原,只剩下成都和嘉定(乐山)等川中地区没被他们清军攻占。
如果陆贼不攻泸州这里囤积的重兵,而是率领明军去收复四川和川北,那他们泸州两万清军就可以避实就虚的进攻那陆贼身后。
肩负守卫后路和威胁明逆两个任务,李国翰和李国英他们这些留在泸州的清军,至少也需要防住明军一到三个月才行。
良久,李国翰抬起头来,深吸了一口带着水草腥味的江风。
他的声音有些复杂,但还是下了决断:“那便先尝试吧,龙透关外,我亲自督工,设立胸墙和沿关长壕壁垒。
咱们先试一道,看看能不能阻止明军的地道。若是能,咱们这泸州便是铜墙铁壁,你我皆可安心,拖上三个月不成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从江面上收回,转向李国英,“至于李总督,你这边也不能放松。你负责关后的泸州城防,东、南、北三面水门,必须牢牢把住。
明军水师厉害,之前就连武昌城头的炮台都被其压制,咱们这三面水门虽然地势险要、临江城墙多是陡崖,但明军的战船火力太猛,水栅和铁索只能阻滞一时。
一旦水门被突破,明军战船靠岸,步兵从水门涌入。所以水门这边,你必须亲自盯着。水栅要双层加固,铁索要多拉几道,沿岸炮台的火炮弹药备足,江岸守军昼夜轮岗,不得松懈。”
李国英拱手领命,正色道:“将军放心,长江沿岸的三处炮台、沱江的水栅防线,下官亲自督查,最晚明日便逐一验收。绝不会给明军水师可乘之机。”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问,“只是,那若是沿关长壕壁垒没能阻止明军的地道呢?若城墙终究还是破了,龙透关终究还是失了呢……”
李国翰没有立刻回答,他握紧腰间的刀柄,过了许久,他咬了咬牙,用一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说:
“那便没法子了,如果长壕也挡不住,墙城被破是必然的话,那我们除了做好巷战的准备,便只剩下一途……”
他抬起头,望向泸州城西面龙透关的方向,目光复杂而决绝。
李国英追问:“定西将军请讲。”
“只有铤而走险一途。”
“铤而走险?”
“对,且这个险,还须得等待天意。”李国翰没有再多说,只是转过身去,继续望着江面上那片越来越亮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