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玄帝 第148章 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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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圆从陆长老那里出来后，没有立刻离开中州城。他在街上走了一会儿，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天已经黑了，街上行人渐少，店铺一家一家地关门。他坐在客栈的房间窗边，手里翻着那本手记，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第一页。

父亲的字迹很稳，笔画刚直，像是写字的时候手没有抖过。但越往后翻，字迹越潦草，有些地方还有墨团和涂改，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在表达某种无法说清的东西。方圆合上手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中州城的夜色和青州城差不多，都有月亮，都有风声，都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叫。但这里不是他的地方。他在这里待过两年，住过城西那个小院子，修过封印，打过殷无极，走过很多路。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把这里该做的事都做完了，可现在他手里有一本他父亲写的手记，告诉他方家的秘密不在封印里，告诉他不要相信天机阁主。他父亲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

第二天一早，方圆又去了陆长老的院子。这次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陆长老还坐在那把竹椅上，面前放着一壶茶，已经凉了。他像是知道方圆还会来，没有惊讶，只是抬手指了指对面那把椅子。“坐。”方圆坐下。“天机阁主到底是什么人？”陆长老沉默了一会儿，端起了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我说过，他来自虚空之外。他跟万魔之祖一起来的。万魔之祖坠落之后，他也落在了天玄大陆。但他和万魔之祖不一样——他是活的，有意识，有目的。他来之前就知道万魔之祖会坠落，也知道天玄大陆会被波及。他留在这里，不是偶然，是为了等一个能替他完成计划的人。”“你父亲是第一个被他选中的人。”陆长老说，“你父亲拒绝了他。后来他选了你。”方圆的手微微攥紧，“他的计划是什么？”“不知道。但他等的人，是你。”

方圆沉默了很久。“那你为什么还要帮他？”“因为如果没有他，天玄大陆早就不存在了。”陆长老的声音很低，“他做了一些事，也藏了一些事。但那些人命，是真实存在的。他没有骗过我们这件事。”方圆站起来，“如果他要我做的事，会毁了天玄大陆呢？”陆长老没有回答。

方圆转身走了出去。他出了中州城，骑马向南走。他骑得很快，风从耳边刮过。他脑子里反复想着陆长老说的那些话——天机阁主一直在等一个能替他完成计划的人；他父亲是第一个被选中的；他父亲拒绝了；然后天机阁主选了他。他不知道自己是被选中的人，还是被利用的人。王紫璇正坐在石桌旁翻着那本天机剑法的册子，听到门响，她抬起头。“回来了？”“回来了。”方圆在石桌旁坐下，“天机阁主有问题。他一直在等一个人替他完成某个计划。”王紫璇放下书，“你父亲知道？”“知道。我父亲拒绝了他。然后他选了我。”

王紫璇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打算怎么办？”“不知道。”方圆站起来，走到那棵枣树前面，站了很久。秋天更深了，枣树的叶子落了大半，枝条上还挂着几颗没有摘完的枣。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他不知道天机阁主要他做什么，不知道他拒绝的后果是什么，不知道如果他不做，天玄大陆会变成什么样。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让他父亲白走那条路。他转身走回石桌旁，“我要去一趟极北冰原。”

王紫璇看着他，“去做什么？”“去那面墙。再去见一次那个幻影。如果天机阁主真的在利用我，那面墙里一定有他想藏的东西。”王紫璇没有拦他，也没有说跟他一起去，只是站起来，走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碗面走出来，放在桌上。“先吃饭。吃完了再走。”方圆坐下，低头吃面。面还是热的，汤面上飘着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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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方圆骑马向北奔去。他走得很快，风在耳边呼啸。走了几天，在一个驿站停下来过夜，下半夜忽然醒了，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风声，想起父亲手记里最后一页的那句话——“不要来找我。不要相信天机阁主。”他父亲写下这句话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他翻了个身，面向墙壁，又躺了一会儿，在天快亮的时候睡着了。

又走了几天，到了冰封峡谷。谷口的石碑还在，“冰封”两个字已经被风蚀得几乎看不见了。方圆牵着马走进峡谷，冰壁上的冰化了不少，露出了下面的岩石。冰屋群已经完全塌了，只剩下几根木头埋在碎石里。他走到封印所在的地方，抓住裂缝边缘翻身跳了下去。祭坛还在，心脏还在跳，咚、咚、咚、咚。他走到石壁前，咬破手指，将血滴在石壁上，血渗入石壁，符文亮了起来，石壁缓缓打开。他弯腰钻了进去。

通道还是老样子，两边的墙壁上刻满了符文。他走到尽头，那面墙还在。墙上的画已经变了——不再是那个人站在平原上，而是一片混沌的虚空，虚空中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方圆站在墙前面，没有说话。过了很久，墙上的虚影开始波动，像是一池被风吹皱的水。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穿过一层又一层的虚空，终于落在这间密室里：“你来了。”他转过身。天机阁主站在他身后，白衣胜雪，面容平静。“你一直在等我？”“在等你。”方圆看着他，“我父亲拒绝了你。”“他拒绝了。”“你选中了我。”“我没有选中你。是你自己走到了这里。是他让你走到了这里。”方圆沉默了很久。“你要我做什么？”天机阁主看着他，“我要你替我守住那扇门。万魔之祖的本体很快就会找到这里，它穿过虚空的时候，会撕开一道裂缝。裂缝打开之后，只有你能关上它。”方圆的手微微攥紧，“关上了，然后呢？”“然后它就过不来了。它就永远留在了虚空里。”方圆看着他，“你为什么不自己关？”“因为我来自虚空之外。我进去，就再也回不来了。”方圆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知道天机阁主说的是真的——他能感觉到他身上的那种孤独，像是已经在路上走了太久，久到连自己都快忘了一开始为什么要走。“如果我不关呢？”“那它就会过来。”方圆没有回答。他转身向通道外走去，天机阁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还有时间。但不多。”

方圆爬出裂缝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风吹过来，雪打在脸上。他没有骑马，牵着马走了一段路，然后停下来，站在一片雪地里，看着远处的天际。他还在想那扇门的事。他知道自己会去关。不管父亲拒绝过什么，不管天机阁主隐瞒过什么，那扇门如果裂开，万魔之祖的本体就会过来。他没有别的选择。

回到青州城的时候，已经是第十天了。方圆推开院门，王紫璇正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一本书，没有翻。听到门响，她抬起头。“回来了？”“回来了。”方圆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他从怀里取出那本手记放在石桌上，又拿出那块黑色石头放在手记旁边，把所有东西摊开在秋日的薄光里。“天机阁主说，万魔之祖的本体快要来了。他要我去关一扇门。”王紫璇沉默了一会儿。“你答应他了？”方圆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枣树。“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