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玄帝 第150章 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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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圆站在虚空中，没有方向，没有边界，没有参照物。他低头看自己，脚下是灰色的混沌，分不清是地还是空。他抬手在自己面前晃了一下，指尖划过的地方有一道极淡的波纹，像是水面被轻轻碰了一下，转瞬又恢复了原样。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确实有触感，像是踩着一层看不见的薄冰。他又走了几步，脚下的触感始终没有消失。

他停下来，从包袱里取出那本手记，翻到最后一页。纸上的字已经有些模糊了，像是被什么浸过，又像是墨水本身的颜色在时间里渐渐褪去。他看了很久，把它收好，又取出那块黑色的石头握在手心。它还是凉的，没有发光，没有发热，像是已经完成了它该做的事，现在只是一块安静的石头了。他把石头也收起来，抬头看着前方。虚空的颜色从灰色变成了暗蓝，像黄昏过后的天色，又像海底深处的静默。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这里的每一刻都像凝固了，但身上确实在累，像是有无数只手在缓慢地拖拽他向前迈进的脚步。他没有停下来。走了很久之后，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影。不是天机阁主，是他父亲方沧海。方圆停下脚步。那人影站在暗蓝色的虚空中，看不清脸，但身形轮廓和他记忆中那幅模糊的画像重叠在一起。方圆站在三步之外，没有靠近。“父亲？”那人影没有开口，也没有动。但方圆听到一个声音——不像是从耳朵里进来的，像是直接落在意识里，清冷又平缓：“你走得太深了。”方圆看着那个人影，一步也没有退。“我要关那扇门。”“门已经关了。”“那它呢？”“它在找你。它一直知道你在哪。你不该走到这么深的地方来。”方圆沉默了一会儿，“那我该怎么回去？”那个人影没有回答，也没有靠近。它在暗蓝色的虚空中渐渐变淡，像是融进了周围的颜色里。

方圆站在原地，没有追，也没有喊。他等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前走。他不知道方向，但他觉得自己还能走。父亲的幻影消失后，他又走了很久。前方的颜色从暗蓝变成了深黑。温度也在变化，从凉变成了冷，从冷变成了刺骨。他停下脚步，从包袱里取出那件厚衣服穿上。王紫璇叠得很整齐，边角都压得服服帖帖的。他忽然想起她站在正房门口目送他离开的那个清晨，不知道他现在所在的地方，她会不会也感受到了什么细微的异样——天色的变化，风向的偏移，或者只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安静。他系好衣带，继续向前走去。

又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了一道光。很淡，像是隔着一层纱看烛火。方圆加快脚步向那道光走去。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他穿过光幕，站在了一片雪地上。风很大，雪被吹起来打在脸上，像针扎。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站在冰封峡谷的裂缝边缘。他又回来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厚衣服还在，包袱也在，那本手记、那块黑色石头都还在。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冰屋群。他的马还在那里，缩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身上的毛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看到方圆走过来，它打了个响鼻，用头蹭了蹭他的胸口。方圆摸了摸它的头，解开缰绳，翻身上马。“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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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跑得很快，像是比他还急着离开这片冰原。方圆没有催它，也没有勒它。风吹在脸上，很冷。他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个人影——那个声音说“你不该走到这么深的地方来”。他不知道那是不是他父亲，也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一件事——那扇门已经关上了。不管天机阁主的计划是什么，不管他父亲当年为什么拒绝，那道裂缝已经不存在了。他骑在马背上，雪原在他身后越来越远。

走了很久，他看到一个驿站。他翻身下马，把马拴在门口，走进去。驿站不大，只有几间房。老板是个老头，正坐在灶火前打盹。方圆要了一碗面，吃完之后在房里睡了一觉。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走到院子里，解下缰绳，翻身上马，趁着夜色继续往南走。月亮挂在半空，像是在替他照路。

又过了几天，他回到了青州城。青州城还是老样子，城门开着，街上行人不多。他牵着马沿着主街往城东走。推开院门，院子里很安静，石桌上落了一层薄灰。那棵枣树光秃秃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晃。王紫璇不在。

方圆把马拴在井台边，在石凳上坐下来，等了一会儿。院门被人推开了。王紫璇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旧棉袄，手里拎着一捆干柴。她看到方圆，愣了一下，然后走进来，把干柴靠在墙边。她走到他面前，“回来了？”“回来了。”“门关上了？”“关上了。”王紫璇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一个她已经知道答案的事，然后走进厨房。她生火，烧水，煮了一碗面端出来。面是素的，没有葱花，没有青菜，连盐都放得很少。但方圆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吃完了。王紫璇坐在对面，看着他把面吃完，又把空碗收走。她洗完碗出来的时候，方圆还坐在石凳上。“我见到我父亲了。”王紫璇在他旁边坐下。“他在哪？”“在虚空里。他说我不该走到那么深的地方去。”王紫璇沉默了一会儿。“他还说了什么？”“没有了。”方圆低下头，“但我听到他说的话了。”王紫璇没有追问。她在那里坐了很久，久到月亮爬上了槐树梢头，才轻声说了一句：“那就先别回去了。”方圆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枣树，又看了看墙角那棵杏树，然后转过头来，“嗯，不回去了。”第二天早上，他推开院门，看到那棵枣树的枝条上冒出了几粒比米粒还小的芽。秋天还没过完，但它已经开始为下一个春天做准备了。方圆伸手碰了一下那几粒芽，然后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开始浇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