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玄帝 第157章 盛夏

第157章盛夏(第1/2页)

殷天德走了之后，青州城又恢复了平静。方圆每天早晨起来，先去井台边看看那排向日葵，然后蹲在枣树前面，摸一摸树干，确认它还活着，再站起来去厨房煮粥。王紫璇隔两天来一次。她种的那片地离青州城不远，骑马半个时辰就到。她说果树都活了，梨树发了新芽，枇杷也扎住了根，只有那棵柿子树蔫了一阵，后来又缓过来了。

有一天下午，她来的时候，带了几颗青李子，放在石桌上。“地里摘的，还酸，但脆。”方圆拿起一颗咬了一口，酸得眯了一下眼睛，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确实酸。”“等熟透了就不酸了。夏天还没过完。”

方小石又来了几次。他每次来都会先去墙角看那几棵树，然后跑到井台边看那些向日葵，仰着头，像是在数它们到底开了几朵。“方圆哥，这些向日葵会结瓜子吗？”“会。”“那我秋天来摘。”方圆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已经习惯了他会来。

七月中旬的一天傍晚，殷无邪来了。他站在院门口的时候，方圆正在给向日葵浇水。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衫，瘦了一些，但眼神比以前稳了。方圆放下水瓢，“你来了。”“来了。”殷无邪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殷天德来找过你了？”“找过。”“他没动手？”“没有。他怕我真的把天命玉毁了。”方圆在他对面坐下，“你最近在什么地方？”“在城外的一个村子里。离青州不远，有人认识我，我就换了地方。”方圆看着他，“殷天德还在找你？”“在找。但他找不到。”殷无邪沉默了一会儿，“殷家散了之后，我一直在躲。我以为躲过一阵子就没事了。现在看来，躲是躲不过的。”方圆没有说话。殷无邪站起来，“我该走了。天黑之前要赶回去。你小心。殷天德不会就这么算了。”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方圆一眼，“你在这里种了这么多树，应该不会走了吧？”“不走了。”殷无邪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方圆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月亮已经升起来了，照在向日葵上，那些巨大的花盘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屋里，关上了门。

王紫璇第二天来的时候，方圆把殷无邪来过的事告诉了她。她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他还在躲？”“在躲。”“他能躲多久？”“不知道。”王紫璇没有接话。她走到井台边，看着那排向日葵，“秋天快到了。”“嗯。”“向日葵熟了之后，瓜子可以留下来，明年再种。”方圆站在她旁边，“你明年还会种吗？”“会。明年种更多。”她没有说为什么，方圆也没有问。

夏天快过完的时候，殷天德又来了。这次他没有带人，只有他一个。他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方圆，我这次不是来找你打架的。我是来跟你谈一笔交易。”方圆看着他。“什么交易？”“你帮我从东海之渊的阵图里取出殷家的天命玉。我帮你解决殷无邪的麻烦。”方圆看着他。“殷无邪的麻烦，是你自己找的。”“对。但我可以不再找他的麻烦。”方圆沉默了一会儿。“殷家的天命玉取不出来。”“那我就自己去找殷无邪。”殷天德说完，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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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圆站在院子里，看着殷天德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屋里，坐在床边，没有点灯。窗外有风，吹过向日葵的叶子，沙沙的，像是有人在外面替他收拾着一整个夏天的尾巴。他想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选——把天命玉给殷天德，东海之渊的封印会破；不给，殷无邪会有危险。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久到月亮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落下一块方形的白亮。然后他站起来，走出屋外，在石凳上坐下。井台边的向日葵在月光下静静地立着，花盘微微低垂，像是已经把一天的光都收完了。他决定去找一趟陆长老。天机阁的人，应该知道怎么处理殷家的事。

第二天一早，方圆骑马向中州城奔去。他没有告诉王紫璇他要去哪里，只是说出去一趟。王紫璇站在门口，看着他骑马走远，没有问。她转身走进院子，在井台边蹲下来，摸了摸向日葵粗壮的茎秆，像是在替整个院子确认，秋天还没到，但已经不远了。

方圆骑马走了六天，到了中州城。他没有去天机阁，直接去了城东陆长老的小院。陆长老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闭着眼睛。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睛，“你来了。”“我来了。”方圆在对面坐下，把殷天德找他的事说了一遍。陆长老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殷天德这个人，我听说过。他在殷家旁支里还算有些威望，殷家散了之后，他一直想翻盘。他要天命玉，不是为了封印，是为了重新聚拢殷家的人。”方圆看着他，“那怎么办？”“你给了他，封印会破。你不给他，他不会放过殷无邪。”方圆没有说话。陆长老沉默了一会儿，“你先回去。我去找一趟周玄。”方圆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陆长老。”“嗯？”“如果殷天德真的对殷无邪动手，我不会袖手旁观。”陆长老没有回答。方圆推开门，走了出去。

方圆骑马回到青州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九天了。他推开院门，王紫璇正蹲在井台边摘向日葵的叶子。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回来了。”“回来了。”方圆把马拴在井台边，走到石凳旁坐下，把事情说了一遍。王紫璇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那你打算怎么做？”“等。”方圆说，“等陆长老的消息。”

又过了两天，天机阁那边来了消息——不是周玄，是一个年轻弟子，骑着一匹快马，在傍晚的时候敲开了方圆的院门。他把一封信递给方圆，又上马连夜赶了回去。方圆站在院子里，借着最后一缕天光拆开信封。信很短，上面写着几行字：“殷天德的事，天机阁已经出面调解了。他不会再找你和殷无邪的麻烦。你安心种你的树。陆。”方圆把信折好，放回信封。他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那几棵在晚风里静默站着的树，然后推开门，走进屋里。

夏天过去了。秋天来的时候，方小石果然跑来了，站在井台边，仰头看着那些低垂的花盘。“方圆哥，向日葵熟了。”“嗯，熟了。”方圆走过去，摘下一个花盘，递给他。方小石接过去，掰下一颗瓜子，放进嘴里，“好香。”方圆站在他旁边，也掰下一颗，放进嘴里，觉得整个夏天都在这一颗小小的瓜子里，被他嚼碎了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