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历史军事 > 白衣天子 > 第一百七十八章 闲聊

白衣天子 第一百七十八章 闲聊

簡繁轉換
作者:东有扶苏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5-25 22:09:04 来源:源1

第一百七十八章闲聊(第1/2页)

明明椅子上已经铺了软垫,但魏迟却感觉像是坐在了烧红的炭盆上一样,整个人坐立不安,额头上的冷汗冒了一层又一层。

大堂宣旨结束后,随着那个年轻圣子挥了挥手,文武散去,他便被几个如狼似虎的甲士给“请”到了这里。

没有上镣铐,也没有严刑拷打,桌上甚至还摆着几盘在眼下堪称奢侈的精致糕点和一壶好茶。

但越是这样,魏迟的心里就越是没底。

“咱家这条命,算是保住了吗?”

他神经质地搓着双手,在心里疯狂地自我安慰着:“旨意他们接了,那就是认了朝廷的招安,两国交兵还不斩来使呢,咱家好歹是个天使,他们总不至于在后院把咱家给偷偷剁了吧?”

可是,一想起大堂里那个姓许的丑陋书生辛辣讽刺的言语,还有那些武人们明晃晃的杀意,魏迟就忍不住浑身发凉。

说到底,只是接旨,又不是当场拍板要转头效忠朝廷,终究是反贼,谁知道这帮杀人不眨眼的草莽,会不会突然改主意?

想到这种可能,魏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然后,动作隐蔽地,将袖口凑到了鼻子下面,用力地嗅了嗅。

一股极淡的、混合着汗酸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骚臭味,钻进了他的鼻腔。

魏迟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身体残缺的人,总是会散发出这种味道。

在京城里,那些位高权重的大太监们,每天要花整整一个时辰,用最名贵的沉香、檀香来熏染衣物,甚至连洗澡水里都要洒满花瓣,就是为了掩盖这股他们这辈子都洗不掉的屈辱味道。

但他魏迟只是个没权没势的宦官。

他买不起香料,只能拼命地洗澡,拼命地洗衣服,可无论怎么洗,那股味道就像是刻在骨头里一样,如影随形。

这也让他变得极其敏感。

他能敏锐地察觉到,大乾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员们、甚至那些有点脸面的宫女们,在靠近他时,那种不自觉地微微皱起的眉头,和眼神里那种掩饰不住的、仿佛在看一团肮脏之物般的嫌恶。

阉狗。

这就是他在别人眼里的全部。

“可阉人又怎么了?阉人也不想死啊...”

他在心里哀嚎着。

他只是想活下去,幻想着有朝一日也能穿上蟒袍,也能有权有势,也能成为阉党的大人物,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跪在脚下磕头。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魏迟被这种恐慌和自哀反复折磨着,不知道过了多久。

“吱呀--”

房门,被推开了。

魏迟像是受惊一般,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紧接着又膝盖一软,下意识地扶住了桌子。

好在,他看清了走进来的人,不是那些凶神恶煞的莽夫,也不是披甲执锐的士卒,而是...

一个年轻的公子。

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头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着,面容清俊,气质温润。

福至心灵般的,魏迟立刻意识到,这应该就是之前大堂宣旨时,站在珠帘后的那个人了。

换句话说,真正意义上的...襄阳之主。

顾怀没有带任何侍卫,甚至连门都没关严实,就这么负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看了看僵在原地的魏迟,指了指椅子。

“坐。”

慵懒随意的语气,倒像是主人在招呼一个远道而来的寻常客人。

魏迟哪里敢坐,他只是战战兢兢地弯着腰,声音发颤:“奴...奴婢不敢。”

顾怀没有强求,他自己走到桌边,随意地坐了下来,提起茶壶,翻过两个倒扣的瓷碗,倒了两杯凉茶。

然后,他将其中一杯,轻轻推到了桌子的对面。

“襄阳战火连绵,能找到的好茶不多了,公公来自京城,见多识广,也就只能请公公将就着喝口压压惊了。”

魏迟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听出了这番话背后的意思--请他喝茶,就意味着,他的命保住了。

魏迟几乎落下泪来,如蒙大赦般捧起茶杯,小心翼翼地半挨着椅子的边缘坐下。

“京城如今的天气,该落雪了吧?”

顾怀自己也端起一杯茶,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魏迟愣住了。

这位年纪轻轻就大权在握的贼首,怎么...如此不按常理出牌?一开口,问的居然是京城的天气?

“回大人...回公子的话,”魏迟硬着头皮答道,“奴婢出京的时候才九月,天还没冷透,不过按往年的光景,十月中旬,京城就该下第一场清雪了。”

顾怀点了点头,眼神里似乎透着一丝向往。

“京城的雪,想必和荆襄这边是不一样的,我之前倒是听一位长辈闲聊说过,京城里到了冬天,家家户户都会烤些白薯,那味道隔着几条街都能闻到,可惜,我一直待在南方,还没去过京城。”

魏迟摸不准顾怀的意图,只能顺着话茬往下接:“公子若是去了京城,那烤白薯算不得什么稀罕物,东华门外那条街上的炙羊肉和爆肚,那才是一绝,冬天里配上一壶酒,最是暖身子...”

说着说着,魏迟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距离眼前这位白衣公子,实在太近了。

两人隔着一张小圆桌,不过三尺的距离。

魏迟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往后缩,眼神中闪过一丝自卑与惶恐。

这一路几千里颠簸,风餐露宿,他身上的味道实在太重。

所以,他现在很害怕,既害怕这位执掌一方生杀大权、宛如谪仙般干净的年轻公子,也会露出那种让他无地自容的眼神,又害怕这位公子会因此生出怒意,让他的处境再次岌岌可危。

他不敢站起来,只能小心地往椅背上靠,试图拉开距离。

然而。

顾怀却并没有像大部分人一样,移开身子,或者微微皱眉。

他只是端着茶杯,目光平静温和地看着魏迟。

没有鄙夷。

没有同情。

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也没有像看什么珍奇动物一样的奚落。

那是真正的一视同仁。

顾怀那双眼眸里,倒映着魏迟那张涂着脂粉的脸,就像是在看这世上任何一个寻常的、为了生存而奔波的正常人一样。

普普通通的、完整的人。

“轰!”

魏迟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死死地咬住嘴唇,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巨大的冲击,瞬间涌上了他的鼻腔。

多少年了?

自从净身入宫,切掉了自己作为男人的尊严之后。

他这辈子,挨过打,受过骂,被当成狗一样使唤,被当成臭虫一样嫌恶。

他早已经习惯了那些异样的目光,甚至连他自己,在内心深处,也觉得自己是个残缺的、肮脏的怪物。

可是今天。

在这个千里之外的反贼窝里,在这个决定他生死的年轻人面前。

他居然,重新察觉到了,那种不带有任何特殊意味的目光。

他红了眼眶,温热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只能死命地忍着,但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翻江倒海的情绪。

顾怀察觉到了魏迟突然剧烈波动起来的情绪,心里微微有些奇怪。

但他并没有去深究,只是将这归结于一个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的太监,在确定自己不用死之后,那种喜极而泣的宣泄。

他当然不知道,作为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他对于太监这种历史产物,并没有什么根深蒂固的鄙视。

在他眼里,太监也好,常人也罢,甚至龙阳之好之类的,不过都是个人的选择,说到底大家都是在这个世上为了活着奔波。

有什么好另眼相待的?

但恰恰是这种自然流露出来的平等对待,才会在这些一辈子活在他人异样目光中的人眼中,显得那么...明亮和可贵。

“魏公公?”

见魏迟越来越控制不住表情,顾怀轻声开口,将魏迟从那种剧烈的情绪中拉了回来。

接下来,他顺着话题,问了很多问题,比如魏迟哪年入的宫,比如京城风物--物价几何?可有流民?最近几年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

全都是些极其琐碎、看起来毫无用处的闲聊。

魏迟一开始还会对每个问题都小心翼翼回答,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惹得这年轻公子不高兴,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真的只是在...聊天。

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听到他磕磕巴巴的回答,时不时地还会点头附和一两句,就像是一个真的对京城充满好奇的普通士子,在向一个远道而来的旅人打听外面的世界。

到了最后,顾怀甚至还问起了帝国北边与东南那边的情况--比如游牧异族与边军在幽燕的拉锯,比如东南那边似乎也有了扯旗造仮的义军好像叫什么黄巾,这么一看说不定还要和跑去江南的赤眉西营对上,也不知道到时候两边是认作兄弟还是翻脸抢地盘...

但可惜的是,作为宫中的宦官,聊起京城风物魏迟还能一一作答,可涉及到天下大势,这个长期处于中下层的中年宦官就只能沉默以对了。

对此顾怀自然有些失望,但也只能就此打住,渐渐地,话题便回到了眼下。

“魏公公,既然旨意已经被接下,办完了这趟差事,你们是不是就要启程回京复命了?到时候,免不了有一份大功劳吧?”

听到这句话,魏迟心中一喜,因为连这个年轻公子都这么说了,就证明他们这一趟算是再没了性命之危--可很快,他的目光就又黯淡了下来。

是没了性命之危,可回去...

回去了又怎样?

他们这些人本来就是被派来送死的,就算带着反贼接受招安的捷报回去,难道太后和朝堂相公们还真会觉得他们立了大功?

更别提在争权越来越激烈的后宫,阉党之间的倾轧已经到了水深火热的地步,他们这些站错了队的人就算完好无损地回去,也只会被找个别的由头,然后碾死。

魏迟抬起头,迎着顾怀那双意味深长的眼眸。

他心中一动,但又有些不确定,只能应道:“回公子,奴婢们怕是还要在荆襄耽搁些时日,毕竟传完了襄阳的旨,奴婢们还得往江陵走一遭...但估摸着,拖个半把月也差不多了。”

江陵?

顾怀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但随即就恢复了正常,用喝茶的动作掩住微动的目光,快速思索了起来。

江陵已经成了他的基本盘,朝廷要送不也应该送个县令么?为什么会是旨意?

更奇妙的是,这旨意居然还是和招安襄阳的旨意一起送过来的...

结合陈识刚刚去到京城,想到朝廷对襄阳的处置...

顾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轻轻放下茶杯。

一切只发生在短短片刻。

原来是这样。

一招空手套白狼之后,还要来一手扶持对立么?不管能不能招安,江陵这颗仍在官府治下的钉子,以后在朝廷眼中的重要性怕是要翻上几番了...

就是不知道陈识在这之中,有没有扮演什么角色--毕竟和自己有关系的京城之人,还真就只有他一个。

不对,眼下就要有另一个了。

顾怀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更没有开个玩笑让魏迟把旨意交给他就行免得跑一趟--真要是这么干了这个宦官怕是还得吓个半死。

他只是站起身子,微笑着看向魏迟:“公公远道而来,一路奔波,想必累得不轻,旨意既已传下,不如就在襄阳多歇息几天如何?也好让在下有机会和公公多相处些时日嘛,不瞒公公,在下对那座宫城,实在是向往已久,若是公公有什么烦恼之事,不妨也与在下聊聊,说不定...”

他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厚实至极的红包,随意地放在了旁边的条案上。

“说不定,在下还能给出什么像样的建议,不是么?”

......

与此同时。

府衙外围,一处被专门划拔出来、防卫严密的独院里。

之前在街道上以一敌数十的魁梧汉子,此刻躺在一张宽大且铺着干净褥子的木床上,怔怔地看着头顶的承尘。

屋内的草药味很重,偶尔透过窗棂,能看到外面持枪巡逻的甲士,看起来,这座小院的戒备真是严密到了极点。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

那个原本像个小乞丐一样的少女,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瓷碗,走了进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七十八章闲聊(第2/2页)

看起来,她洗过了澡,干净了很多,露出已经有青春轮廓的脸来,也换上了一身整洁的襦裙,虽然看起来依旧太过瘦弱,但脸上也终于有了几分血色,那双大眼睛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亮。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汉子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恐怖伤口,此刻都已经被上好的金疮药涂抹过,并且用干净的白布一圈圈地仔细包扎了起来。

看起来,就像是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粽子。

听到脚步声,汉子转过头来,在之前那些天里,那双原本总是布满血丝、透着死志的虎瞳里,此刻却带着一丝茫然和不知所措。

他看着走过来的少女。

“大个子,该喝药啦。”

少女端着碗,坐在床沿上,拿起木勺轻轻搅动着黑乎乎的药汁。

“有些烫,你慢点。”

她吹了吹,将勺子递到王五的嘴边。

汉子下意识地张开嘴,咽下了那口苦涩的药汁。

比药更苦的,是他的心境。

他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那条长街上。

而且,就算那个看起来像个贵人的白衣公子用这丫头的命来威胁他,让他不敢反抗,他以为等待自己的也会是酷刑和羞辱。

却偏偏没有想到,会被带到这里。

“他们...没为难你吧?”

他沙哑着声音问道。

少女的手微微一顿,随即露出了一个笑容,摇了摇头。

“没有呢。”

少女将勺子再次往前递了递,语气里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松:

“只要不出门,好像没人管我们...门外那些人虽然看着凶,但其实挺客气的,刚才我出去煎药,那个领头的还问我这院子里的炭火够不够烧,不够的话他再让人送些来。”

“大个子,你说奇怪不奇怪?他们明明是造仮的赤眉军,可怎么感觉...和城破那天到处杀人放火的那些人,一点都不一样呢?”

汉子沉默下来,他想了半天,最后也只能用“他们只是装的,就是想让你觉得他们不一样罢了!”这种理由来说服自己。

不然,难道反贼还真有区别?难道那个白衣公子没杀他,没真的折磨这个少女,给他请大夫给他用药,就真的是个好人了?

汉子想不通,但看到少女平安无事,在感受到那口温热的药汁滑过干涸的喉咙时,那种一心求死的悲壮执念,终究是不可抑制地,淡了几分。

房间里沉默下来,只有木勺碰撞陶碗发出的轻微声响。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昨天在长街上,自己为了救他不顾一切向那人磕头求饶的画面。

少女的脸颊,突然泛起了一丝红晕。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黑漆漆的药汁,轻声说道:

“其实...那天夜里,你满身是血地撞开门时,我是真的很害怕。”

“我以为是那些贼兵来抢东西了,我下意识地就想叫出声。”

“可是...”

她抬起头,看着汉子的脸。

“你那么大的个子,像座山一样压过来,却只是用手虚虚地捂住我的嘴。”

“我借着月光,看到你的手在发抖,你伤得那么重,却还在压着声音对我说:‘别怕,俺是官兵,俺不伤老百姓’。”

少女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那一刻,我看着你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就点了点头。”

汉子那张粗黑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窘迫。

“俺...俺当时受了伤,也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才会闯进民宅,后来如果不是你把我藏起来,又偷偷拿你自己的口粮喂我,俺也活不到现在。”

少女摇了摇头。

“我爹娘早就饿死了,就剩我一个人。”

“阿嬷临死前,把我许给了城南的一个杀猪匠当填房,说那个杀猪匠...虽然打死了他前头的两个婆姨,但如果我以后做个本分人,相夫教子,说不定也能好好活一世。”

“我原以为一生也就这样了...可那天襄阳一乱,那个杀猪匠一家都跑散了,不知道是死是活。”

“我反而高兴起来,因为不用去给那个杀猪匠当婆姨了,我宁愿在废墟里饿死,也不想去挨打。”

她把药碗放在旁边的床头上,双手轻轻地握住了汉子那只粗糙的大手。

“大个子。”

“如果...如果他们最后真的不杀咱们,你能不能不要再寻死,带我一起走?”

“去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只要不在襄阳,去哪都行。”

汉子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那双因为长期握着武器而布满老茧的手,感受着少女手心里传来的温热,他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是答应吗?还是拒绝?

可是,还没说出口。

“咳。”

门外传来了一声极不合时宜的轻咳声。

汉子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几乎是出于本能,他不顾伤口撕裂的剧痛,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把将惊慌失措的少女护在自己的身后,死死地盯着被推开的房门,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准备随时噬人的猛虎。

顾怀依然是一袭白衣,负手走了进来,语气重带着一丝笑意。

“看来我来得的确不是时候...但总觉得看下去不太好,所以才出声打扰了你们,勿怪。”

汉子没有理会顾怀的调侃,他死死地护着少女,咬牙切齿地问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怀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屋子中央的圆桌旁,拉开一张凳子坐了下来。

“行了,躺着吧。”

“既然在长街上,你最后没有因为那可笑的倔强而选择去死。”

顾怀看着他:“那现在,你不如放轻松些。”

汉子的身子僵了僵--是啊,他已经低头了,为了身后的这个丫头,他向这个贼首低头了。

他咬着牙,缓缓地靠回了床头上,仍旧死死地盯着顾怀。

“俺再说一次。”

汉子死死地盯着顾怀:“要杀便杀,俺就算是死,也绝不为你这反贼效力!”

顾怀听完,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其实,我很想知道。”

顾怀微微偏了偏头,用一种闲聊般的语气,问出了一个问题。

“你对大乾朝廷的这股执念,或者说,这种近乎于盲目的忠诚,到底是从何而来?”

汉子冷笑了一声,满脸的讥讽:“你们这些犯上作乱、只知道烧杀抢掠的反贼,当然不懂!”

“确实是不太懂。”

顾怀十分坦然地点了点头。

“事实上,如果大家都懂的话,如果这个大乾朝廷真的值得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去效忠的话。”

“这天下,也不会有这么多人活不下去,起来造仮了。”

顾怀轻轻敲着桌面。

“诚然,站在不同的角度看事情,从来都有不同的结论。”

“比如你,你是官兵,你吃着朝廷的粮,所以你就觉得,所有搅乱天下的人,都是作恶多端的反贼,都该去死。”

“难道不是吗?!”

听到这句话,汉子仿佛被触碰到了逆鳞,情绪瞬间激动了起来。

他的胸膛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扯动了伤口,殷红的鲜血再次渗出了白布,但他浑然不觉。

“就是因为你们这些贼人!”

汉子痛苦地抱住头:“就是因为你们!襄阳破了!那么多人都死了!”

“什长死了,小七也死了,他才十七岁啊,刚娶了媳妇,连娃都没有,就死在了城墙上!”

汉子猛地抬起头,怒视着顾怀。

“五年之前,俺在老家,连一顿饱饭都没吃过!是参了军,俺才能吃上一口饱饭!才能有衣裳穿!”

“军里的教头教俺武艺,识字的先生教俺做人的道理!”

“可是现在!”

“他们都死了!全都被你们这些乱贼害死了!”

“你问俺为什么忠于大乾?”

“因为大乾给了俺活路!因为俺的兄弟都为大乾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俺要是降了你们,俺下去怎么有脸见他们?!”

屋内,回荡着汉子那如同受伤野兽般的质问。

这是一种朴素而坚韧的逻辑。

对于汉子来说,大乾朝廷这个概念太虚无缥缈了。

他忠诚的,其实是那个给了他一口饭吃的军营,是那些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同袍兄弟。

在他的认知里,是这些造仮的人,毁了他的一切。

躲在汉子身后的少女,脸色苍白,看着汉子的模样,有些心疼,但又不敢发出声音。

顾怀沉默下来。

他没有立刻反驳。

而是转过头,看向了窗外。

“你说的没错。”

他轻声说:“军营给了你饭吃,所以你感恩。”

“同袍为你而死,所以你复仇。”

“这很对。”

顾怀转过头,重新看着汉子。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

“你在军营里吃的那口饱饭,穿的那件御寒的衣裳。”

“是从哪里来的?”

汉子愣住了。

他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顾怀看着他茫然的表情,叹了口气。

“是大乾的百姓种出来的,是他们织出来的。”

“你五年之前连饭都吃不饱。”

“那你有没有看过,这天下,还有多少像你五年之前那样,连饭都吃不饱的人?”

顾怀站起身,慢慢地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固执的汉子。

“你看到了你同袍的死。”

“但你又看过多少,因为交不起重税,因为天灾**,因为那些贪官污吏的盘剥,而家破人亡的苦难?”

“你以为你们是在保护安宁。”

“但你不知道,那些被你们剿灭的‘匪’里,有多少只是活不下去,拿起锄头想要抢一口饭吃的普通农夫!”

汉子呼吸急促,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你...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去襄阳城里走一圈,去看看外面的流民,你就知道了。”

顾怀打断了他。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自己忍不住开始思考顾怀刚才的话,汉子猛地咬了咬牙,强行让自己和顾怀对视着:

“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怀认真地看着他。

“我是想知道。”

“你效忠的,究竟是大乾那个烂透了的朝廷,和那个坐在龙椅上连五谷都不分的皇帝?”

“还是。”

顾怀一字一顿。

“还是那种,你心中所渴望的,那种能让普通人吃饱饭、穿暖衣,有法度、有安宁的...秩序?”

汉子茫然地看着他。

“有...有什么不一样?”

顾怀笑了笑。

“如果是前者,那你大可不必考虑我之前说的那些,你随时可以去死,去向那个虚伪的朝廷尽你那可笑的忠诚,我也不会再针对这个可怜的小姑娘。”

“但如果是后者...”

顾怀站起身子,看了一眼窗外,转身离开:

“当然,我说了也不算。”

“但我希望,你至少能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用你自己的眼睛,亲自看一看,然后,再证明我是对的,还是错的。”

顾怀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笑着看了一眼那个一直缩在旁边、紧张得死死抓着汉子衣角的少女。

“也给她一个机会。”

“一个,能跟着在这世上好好活下去的机会。”

说罢,顾怀不再停留,推开门,走进了秋日的阳光中。

屋内,再次陷入寂静。

良久。

就在那逐渐微弱的脚步声即将彻底消失在院门外的时候。

“对了。”

顾怀的声音,远远地从风中飘了进来。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在这个角度,看不到那个坐在床头的汉子是什么表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声有些沙哑、有些干涩,却又带着某种复杂情绪以至于显得有些闷的声音。

从这间弥漫着药味的屋子里,传了出来。

“王五。”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