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历史军事 > 白衣天子 > 第一百九十九章 渡江(六)

白衣天子 第一百九十九章 渡江(六)

簡繁轉換
作者:东有扶苏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5-25 22:09:04 来源:源1

第一百九十九章渡江(六)(第1/2页)

公安城。

初冬的冷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将青石板上那些还未干涸的暗红色血污,慢慢冲刷进城墙根的沟渠里。

这座城池破得太快。

快到城里甚至没有爆发太多像样的抵抗,城头的旗帜便已经变了样,大军的主力用最快的速度再次开拔,继续向南挺进。

留在这里的,只有负责驻守的少部分兵力。

至于接管政务的人,襄阳那边还没派来,目前只能靠着临时提拔的几个读书人,以及那些侥幸在破城时没在混乱中砍了脑袋的旧官吏,战战兢兢地维持着基本的运转。

李石站在街角。

他穿着一身从事如今标准的灰色短打,外面罩着件有些破旧的皮甲,腰间挂着把配刀。

就这么沉默地站在屋檐下,看着雨幕中这座刚刚易主的城池。

他曾经是个小卒。

一个因为家里实在揭不开锅,连树皮都啃光了,为了活下去,只能茫然地拿起农具,跟着乱军四处流窜的小卒。

就像这乱世里,千千万万个命如草芥的泥腿子一样。

但李石和他们,又有些不同。

他小时候,家里其实是有些薄产的,甚至还让他去过私塾,跟着老秀才认过些字,读过千字文和三字经。

但其实在这个年头,对于底层人来说,读书识字也不一定是件好事。

因为懂得越多,脑子里的想法就越多。

想法一多,人就会痛苦。

每当活过一场惨烈的厮杀,每当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边抹着脸上的血,一边大口喘气的时候。

李石都会想。

这样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今天杀别人,明天又被官军追着砍,像狗一样逃窜。

最后的结局,又会是什么?

是不是某一天,自己也会变成路边一具无人收尸的白骨,任由野狗啃食?

想不通。

越想,心里就越空。

所以他只能把这些念头压在心底,装作和旁人一样,浑浑噩噩地拿起武器,麻木地继续往前走。

直到在襄阳城下。

他遇见了那些人。

那天夜里,他所在的大营里来了一个穿着从事服饰的年轻人。

那人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当兵的,身上也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将官架子,就那么随意地和他们这群浑身散发着恶臭的大头兵席地而坐。

火堆劈啪作响。

一群刚刚被收编、满身兵痞气和匪气的士卒围坐在火堆旁,一边啃着干粮,一边用粗鄙的话语抱怨着这该死的世道,抱怨着克扣的军饷,甚至有人在讨论下一次轮休要去城里哪个巷子找女人,用最廉价的几口干粮换来一夜安眠。

李石站在远处,冷眼旁观,心里满是厌倦。

然后,那个人开始说话。

李石其实已经记不太清那天夜里,那人具体都说了些什么。

那些关于阶级逻辑、关于世道崩坏的道理,有些他听懂了,有些他听得云里雾里。

但他唯独记得一件事情。

当火光照亮那人的脸庞时。

那人的眼睛里,没有茫然。

一点都没有。

那种眼神,就像是穿透了这乱世浓重的黑夜,看见了远处某一个清晰和光明的落脚点。

于是,李石鬼使神差地走上前,也坐在了那群人里,坐在了那个长衫青年的身边。

他开始去听,去问,去学。

再后来。

大军南下,建制扩充。

他稀里糊涂地,也成了那群人中的一员。

有了一个新的、哪怕到现在他都觉得有些拗口的称呼。

从事。

他当然没有去过江陵城外那座被第一批从事们视作圣地、代表着启迪与希望的庄子。

他也没有见过那位亲手点燃了这把火的人。

他甚至不能完全理解,那些从事们口中偶尔蹦出来的深奥词汇。

但就跟军中太多太多,因为遇到那些“从事”,而毅然决然选择走上这条路的人一样。

他只是喜欢那种感觉。

那种不再茫然、心中装满了希望,甚至期待着某一天,能亲手把那个美好的未来打造出来的感觉。

那些从事们,目标明确,悲天悯人。

在这人命如草的乱世里,他们就像是骤然亮起的一束光,驱散了士卒们心底的阴霾,照亮了前路。

不仅照亮了别人。

也让那些被照亮的人,不自觉地想要去追逐光,甚至,想要自己也成为那束光。

好像只有这样,这颗在这乱世里颠沛流离的心,才能真正地安顿下来。

于是。

李石学着记忆中那个人的模样。

他开始和手底下的士卒们同吃同住,和他们谈心。

他一遍又一遍地,用最粗鄙、最直白的话,向他们诉说着这世道的本质,战争的本质。

他笨拙地,向他们描绘着那个哪怕他自己也没见过的、吃得饱穿得暖的未来。

如果不出意外。

在某一天,自己战死沙场,被一杆长矛刺穿胸膛之前。

他想,他都会一直这么做下去。

冷雨随风飘落,打在脸上。

李石从漫长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他沉默片刻,提起脚步,顺着青石板路,向城中心走去。

黄昏时分。

公安城内的主干道上,一片死寂。

这很反常,因为寻常破城,街道上总会有胜利后那种声嘶力竭的欢呼,和那种宛如饿狼扑食般的砸抢狂欢。

此刻放眼望去。

那些疲惫的北军士兵,只是三三两两地贴着街道两侧的屋檐坐下。

偌大的城池,街道两旁全都是紧闭的民居。

却没有一个人,推开那些单薄的木门走进去。

冷风夹杂着雨水,顺着屋檐灌进来。

一个抱着长矛、冻得嘴唇发紫的年轻士卒,实在扛不住这透骨的湿冷。

他看了看身旁一扇虚掩着的、漆皮剥落的木门。

里面黑漆漆的,似乎没有活人。

那士卒咽了口唾沫,习惯性地抬起脚,就想把那扇门踹开,进去寻个避风的角落。

“啪!”

一记沉重的巴掌,毫不留情地拍在他的后脑勺上,打得那士卒一个趔趄。

“这是作甚!”那士卒恼怒地回头。

却对上了一双瞪得老大的眼睛。

是他的什长。

那什长满脸的络腮胡子,没有骂人,只是眼神严厉地盯着那个士卒。

然后。

什长伸出一根手指,朝着街道前方,正缓步走来的李石,遥遥指了指。

只这一个动作。

那名被打的士卒,眼中的恼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想了想,默默地把抬起的那只脚缩了回来,老老实实地退后两步,靠在沾满泥水的青砖墙上,将身子缩成了一团。

再不看那扇虚掩的木门一眼。

走在街上的李石,自然看到了这一幕。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去说什么夸赞或者训斥的话,只是平静地继续往前走。

因为这种事,在如今的这支大军里,太常见了。

啊,是了。

其实底下依然有很多人,甚至可以说是绝大部分的底层士兵,根本不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做。

自古以来。

兵匪一家。

当兵吃粮,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卖命。

好不容易拿命填出一条血路,破了敌人的城池。

抢些钱财,和几个女人,在别人家的热炕头上舒舒服服地睡一觉。

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更何况他们根底还是反贼,就算受了招安,那也是大人物们的事情,从拿起武器的那天开始,这些底层人的心里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活下去,哪怕不择手段也要活下去!既然已经踏上了一条错路,那么就不要再因为人性因为道德而对自己再有半分约束!

可是。

这些放在如今这支被朝廷招安的“官军”里,偏偏就行不通。

不管你心里有多别扭。

不管你觉得这种秋毫无犯的规矩,有多么违背你蹚过厮杀后养成的丛林本能。

你都只能照做。

因为在这支军队里。

纪律。

尤其是在涉及到百姓的纪律上。

从事的命令,甚至已经压过了军令!

那些平时看起来温和可亲、甚至还会把自己的干粮分给士卒的从事们。

只要一触碰到这条底线。

他们就会瞬间变成你从没见过的冷厉模样。

他们手里没有统兵的实权。

但在这件事上,他们的权力,却大得让人感到胆寒。

李石收回目光,依然不紧不慢地走着。

不远处。

几个负责火头军差事的士卒,正奉命准备生火做饭。

公安临江,城外多是滩涂,木柴稀少,好不容易找到的一点又被雨水打湿了大半,眼下根本点不着。

几个士卒四处寻摸了一圈。

走到一户紧闭的民宅前。

带头的那个老兵,习惯性地举起拳头,对着那脆弱的门板,便是一顿猛砸。

“开门!开门!”

粗哑的吼声让门内响起一阵压抑和崩溃的惊恐声音。

民宅里头,一家三口吓得抖如筛糠,妇人死死地捂住孩子的嘴,不让他哭出声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男人的脸色惨白,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生锈的柴刀。

他们知道外面是什么人。

是破城的乱军。

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兵匪。

好些天没有动静...难道今天终于要露出本性了吗?

是不是一旦开了这门,粮食会被抢光,女人会被拖走,男人若是敢反抗,只会被一刀劈成两半?

“当家的...”妇人绝望地拉住男人的衣角。

“别怕...大不了,跟这帮畜生拼了!”男人咬着牙,眼中满是决绝。

门外的砸门声却只是越来越大,似乎下一刻就要破门而入。

男人松开妻儿,提着柴刀,走到门后,将门栓拔开,拉开了一条缝隙。

透过门缝,他看到了外面站着的士兵。

那些士兵身材魁梧,看起来凶神恶煞。

男人握着柴刀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带头的老兵见门开了,粗声大气地吼了一句:

“拿两捆柴火出来!”

男人的心沉到了谷底--果然是来抢东西的。

“军...军爷饶命...柴...柴都在院子里...”

老兵不耐烦地转身,大步跨进院子。

他一眼就看到了堆在墙角的几捆干透的木柴,二话不说,走过去抱起两捆就往外走。

剩下的士卒却没动。

男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不仅要抢柴,下一步,肯定就是要进屋抢粮、杀人了。

然而。

那老兵走到门口,一只脚都已经跨出了门槛。

却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一丝别扭。

他转过头,看着躲在门后的男人。

嘴唇动了动。

然后,他就像是个在背书的孩童一样,生硬地、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

“给钱的。”

说完。

老兵从怀里摸索了半天。

摸出两枚铜钱,没有直接丢在地上,而是交给其他士卒,硬生生地塞进了门缝后面。

接着,抱着柴火,带着其他士卒,头也不回地跑回了街对面的屋檐下。

留下门后的男人,呆呆地看着地上那两枚铜钱发愣。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甚至忘记了关门。

一开始的恐惧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怀疑。

和难以置信。

他活了这么大,见过荆南的官军,见过流窜的水寇,见过山里的蛮子。

唯独没见过。

破了城之后,拿老百姓两捆柴火,还会留下两枚铜钱的军队。

直到夜色越来越深,那淅淅沥沥的小雨变成了中雨。

寒风呼啸。

街上的士卒们被冻得实在受不了了。

他们从辎重车上翻出防雨的蓑衣,三三两两地披在身上。

然后,继续缩在屋檐下,紧紧地挤在一起取暖。

许多人冻得牙齿打颤,嘴唇发紫。

身后的民居里,没有漏雨,甚至有些人家还生着炭火,透出微弱的光和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九十九章渡江(六)(第2/2页)

但依然没有一个人,再次踏入民居半步。

李石继续往前走。

在路口的拐角处。

几个年轻的基层从事,正手里拿着蘸着白灰的刷子,在那面宽大的青砖墙上,用力地写下几个大字。

字迹算不上好看,甚至有些歪七扭八。

但字写得很大。

全是最直白、最通俗的白话。

【抢粮者斩】

【扰民者斩】

【辱掠妇人者斩】

【杀良冒功者斩】

写完之后,其中一个从事转过身。

对着街道两旁那些紧闭的门窗,用他最大的嗓门,一字一句地大声念了出来。

“公安的父老乡亲!”

“我们是襄阳来的大军!是奉朝廷之命平定乱世的官军!”

他的声音在雨夜中回荡,穿透了雨幕,穿透了那些薄薄的门板。

“墙上写的字,是我们的军规!”

“抢粮者,斩!”

“辱掠妇人者,斩!”

“大军入城,秋毫无犯!”

“若有士卒敢欺压良善,强拿一针一线。”

“皆可来找我等告发!”

“定斩不饶!”

一遍,又一遍。

门缝后。

窗棂间。

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外面的街道。

然后发现了一件事--

外面的那些,不是野兽。

是人。

雨中的李石走过那面写着白字的墙,看了一眼屋檐下熟睡的士卒。

不知道为什么。

他的脚步,在雨夜中变得轻快了些。

......

汉寿城下。

如果说公安和孱陵的沦陷,是因为荆南承平太久、防备空虚。

那么大军推进到汉寿,便真正迎来了南渡之后最猛烈、最残酷的反扑。

荆南的地方宗族,和大乾常规的试图在朝堂上施加影响力、玩弄政治平衡的门阀世家不同。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走仕途路线,而是更着重于扎根在这偏远的水乡泽国。

兼并土地,蓄养私奴,宗族凝聚力骇人听闻。

关起门来,他们就是这片土地上事实上的土皇帝。

所以,这片土地上,满地都是大大小小、坞堡林立的宗族寨子。

公安和孱陵的快速陷落,不仅没有吓退他们,反而给了汉寿这些豪强充足的反应时间。

他们知道,一旦北军打进来,他们手里的田地、隐户,以及几百年积累下来的财富,都会化为乌有。

所以,抵抗的决心大得惊人。

之前那种势如破竹的仗,一去不复返。

只剩下了填进人命的缓慢推进与绞肉机般的僵持。

这也多亏了陆沉的指挥神乎其技,硬生生地用兵力拉扯和水陆并进的压迫,才将战线一举推到了汉寿的城墙下。

阴雨天。

天空中像是破了个洞,灰蒙蒙的雨水已经连续下了三天三夜。

整个北军大营都被泡在了泥水里,泥泞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拔河。

前军营盘的木栅栏后。

刚刚从攻城前线上撤下来的一批士卒,正东倒西歪地靠在泥地里休息。

有人在痛苦地**。

有人用双手死死按住大腿上的刀口,任由负责包扎的辅兵往上面倒着刺痛的药粉。

士气肉眼可见的低落。

攻坚受挫,连日的死伤,加上这让人发疯的阴雨天。

是个人都得畏战起来。

很多人开始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打什么。

一个年轻的从事,提着个沉重的木桶,踩着泥泞走了过来。

他挨个将桶里还冒着些许热气的粟米饼,以及用竹筒装的热水,分发给这些满身血污的士卒。

士卒们接过饼,却没有多少狼吞虎咽的胃口。

他们并不畏惧眼前这个年轻的从事。

因为日复一日的相处,让他们早就知道,这些人其实很好相处。

他们没有那些将官身上的官威,不会动辄打骂。

而且,他们对士卒,那是真的不一样。

是拿他们当人看的。

一个咬着半块饼的老兵,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他喝了口水,看了一眼远处那座在雨幕中宛若不可撼动的汉寿城。

“大人...”

老兵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抱怨。

“直娘贼!这帮南蛮子真是不要命了!”

“城头上往下砸石头射箭,跟下雹子似的!昨儿个老李他们那一队,刚爬上云梯,就被整锅的热油给浇了个通透,连骨头都烧黑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眼眶有些发红。

“大人,咱们大老远跑这水沟子里来拼命,到底图个啥?”

周围的士卒纷纷低下了头,眼神麻木。

年轻的从事停下了脚步。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脸上的稚气还没脱,却已经沾满了尘土和泥垢。

他没有说什么“为天下苍生”、“平定叛乱”的大道理,而是想了想,不顾满地的烂泥,直接在士兵中间蹲了下来,平视着他们。

然后抬起手,指着远处那座汉寿城。

“知道城墙里面是什么吗?”

很多话,都是他从之前上面召集的“从事会议”上听来的。

有些很深奥的词汇,他其实也不太懂。

所以。

他只能一边思考,一边用他自己的方式,把那些道理嚼碎了,喂给这些士卒。

“里面是黄家、桓家,还有这汉寿城里大大小小几十个豪强的家底。”

他看着那个最先开口的老兵。

“李老汉,你老家是邓州的吧?”

“你在老家种地的时候,一年,要交多少租子?”

老兵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七成...碰上灾年,主家心善,能留两成半的口粮...”

年轻的从事点了点头。

“两成半的口粮,养得活一家老小吗?”

老兵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当然养不活。

他的婆娘,他的小儿子,都是活活饿死在那破草房里的。

“你们不是问,城里那些人为什么那么拼命吗?”

“因为城墙里面,那些想要死守的人,就是平时骑在你们头上收租子、逼死你们爹娘妻儿的豪强和家丁!”

“他们怕你们打进去,抢了他们的粮食,烧了他们的宅子,让他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作威作福!”

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雨水的滴答声。

“你们当初,在老家快要饿死的时候,被人像狗一样踩在脚底打骂的时候。”

年轻从事的眼神变得明亮,甚至有些灼热。

“有没有想过。”

“真希望天上能劈个雷,或者降下些天兵天将,把那些黑心肝的老爷们,全都杀光?”

他看着众人。

“而现在,看看你们手里的刀。”

“你们,就是当初自己最期望能看见的那些天兵天将!”

从事站起身,声音在雨中回荡。

“打下这座城!”

“大帅说了,破城之日,把里头那些宗族豪强抓出来,烧了里面所有的地契账本!”

“里面的存粮,足够很多很多像你们一样的穷苦百姓吃上好几年。”

“城外那些肥得流油的水田,全都会分下去,分到像你们当初一样快要饿死的人手里。”

“而要是打不进去。”

“那城里的那些老爷们就会赢,他们就会继续高高在上。”

“天下还有无数的穷人要饿死,甚至将来,你们的子孙后代,还得世世代代地给他们当牛做马当佃户!”

老兵没有说话,又咬了一口饼。

他和其他的很多士卒一样,抬头看着那座雨里的城池。

眼神变幻。

就像是盯着几代人的血海深仇。

......

与此同时。

大营另一侧的先锋营。

今日强攻,先锋营死伤惨重,连运送攻城器械的辅兵都折损了不少。

统兵的将官双眼通红,骂骂咧咧地下了一道冷酷军令。

将扫荡周边村落时,抓来的两千多名宗族佃户。

全部押解到阵前。

这些人,都是被城里那些豪强逼着在城外驻防、替主家卖命的青壮,兵败被俘后,关在营地后方。

将官的逻辑很简单,也很直白,也很符合乱世的残酷。

攻城伤亡太大,那就逼着这些人去爬城墙,去消耗城头的箭矢滚木。

如果城里放箭,杀的是他们荆南自己人;如果不放箭,北军的攻城器械就能顺势推到城墙下面。

又一阵号角声起,凄风冷雨中,两千多名衣衫褴褛、被绳索连在一起的佃户,在督战队长矛的逼迫下,战战兢兢地向着城墙走去。

“赶上去!”

将官挥舞着马鞭,厉声嘶吼。

人群中满是压抑绝望的哭声。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从雨幕中大步走出,直直地拦在了督战队的最前面。

赵甲。

他是顾怀亲自培养出来的第一批核心从事。

也是如今大军中,威望最高的几个高级从事之一。

“停下!”

赵甲没有穿甲,只穿了一身青灰色的长衫,被雨水淋得透湿,厉声呵斥。

但他站在那里,面对着督战队森冷的刀锋,却寸步不让。

先锋营将官看到这一幕,勃然大怒。

“你想干什么?!”

“你敢阻挠攻城?!”

将官指着身后那些士卒:“你心疼这些人?难道你要让自家弟兄拿命去填那个无底洞吗!你到底向着谁!”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周围那些先锋营士卒的共鸣。

他们看着赵甲的眼神,也带上了一丝不满和怨气。

弟兄们死得够多了。

死别人,总比死自己人好。

赵甲没有退缩半步。

他转过身,一把拽过一个被绑在最前面的佃户。

那是个骨瘦如柴的汉子,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赵甲抓起他的手,高高举起。

那双手上,布满了老茧,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黑泥,因为常年劳作,关节已经严重变形。

赵甲转过头,凌厉的目光扫过骑在马上的统将,扫过那些握着长矛的督战队,也扫过后方那些正冷眼旁观的先锋营士卒。

“你们好好看看!”

赵甲的声音在风雨中嘶哑却极具穿透力。

“看看这双手,看看这个人!”

“这跟你们在家乡种地的时候,有什么区别?!”

“他们不是那些作威作福的豪强和家丁私兵!他们也是连口饱饭都吃不上的苦命人!是被那些人逼着作战的!”

他同样红着眼睛,和那将官对视。

“今天!”

“我们若是为了破城,把这群扛活求生的穷苦人当成肉盾!”

“明天!这消息就会传遍整个荆南!”

“到那时,四郡所有的百姓,都会觉得我们就是一伙杀人不眨眼的反贼!是一伙来要他们命的畜生!”

将官的脸色变幻不定。

他明白赵甲的顾虑,但他有他的立场。

“大帅下了死令!”

统将猛地拔出半截腰刀,刀光在阴霾的天空下闪过一抹寒意。

“我是先锋,我只管破城!军令如山,岂容你在这儿蛊惑军心!”

“你现在滚开,老子当没看见!”

“若是不动,就算你是从事,老子今天也依军法斩了你祭旗!”

周围的气氛瞬间冷厉下来,那些跟在将官身边的亲兵,也纷纷握紧了刀柄。

这已经是严重的兵变苗头了。

在传统的军队里。

主将的话就是天,哪怕是监军,在这种即将攻城的紧要关头,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违抗将令。

然而。

面对那随时可能砍下来的刀锋。

赵甲依然挺立在风雨中,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退让。

一字一句。

“此令,违背了我军立军之本。”

“断绝的是大军在荆南立足的根基。”

赵甲看着那将官。

“今日,我以大营正务从事之职。”

“行驳回之权!”

“前锋营。”

他厉喝一声。

“退兵!”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