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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天子 第三百三十二章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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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东有扶苏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9-13 01:02:44 来源:源1

第三百三十二章朋友(第1/2页)

“说句实话,今日看着这街上的烟火气,再想想当初咱们三个初见时的光景,还真是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负手走在前方的顾怀没有回头,声音传入身后两人的耳中:“上次咱们三个能这般清闲地凑在一起,只怕还是我刚刚受封荆州牧的时候吧?”

“后来,陆沉你就领兵去了零陵,玄松子也忙着格物院的事,还有勘测襄阳周遭地理水文的任务。”

顾怀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几分疲惫:“我就更不用说了,那案头的政务,就跟永远也处理不完似的,批完一本又生出三本来。”

“算算时间,竟是一眨眼就过了快一年了,这世道啊...真就像是一架磨盘,世人都道位高权重,执掌生杀大权是如何的威风八面,可只有真正坐到了这个位置上才会明白,只要走上了这条路,被卷了进来,就再也停不下来了,还不是得每日如履薄冰、兢兢业业?”

“稍有差池,不仅是自己粉身碎骨,还要连累身后这千千万万的百姓跟着遭殃。”

顾怀的这番话说得真心实意,若是落在那些官吏或者百姓耳中,定然会引来一番感激涕零的歌功颂德,赞叹州牧大人心系苍生、日理万机。

然而。

走在他身后的两个人,却连半点反应欠奉。

没人搭理他。

一身青色道袍、用一根桃木簪子随意挽起道髻的玄松子,先是嫌弃地看了顾怀一眼,随后微微侧过头,看向了走在另一侧的陆沉,说道:

“你看他叽里咕噜说了一通,不了解他的人,还以为这位大权在握的州牧大人,今天真的是触景生情,在这里伤春悲秋、感叹人生呢!”

“可咱们哪里还能不清楚他顾子珩那肚子里装的是什么坏水?分明就是变着法地在提醒咱们,想让咱们多干活,嫌咱们最近太闲了!这人的良心可真是坏透了!”

毕竟,先抑后扬,先叫苦再拔高,这套话术他玄松子不知领教过多少次了!

哼,如此他也是长了记性的人了!

至于一袭黑衣按剑而行的陆沉,则是面无表情地瞥了这道士一眼,眼里没有丝毫情绪,连一个字都懒得回应,只是继续迈着步子。

而被晾在前方的顾怀,耳朵倒是尖得很,听着玄松子的阴阳怪气,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没好气地看着这两个家伙:

“我说,我在你们心中的形象,到底已经扭曲成什么样了?”

“我就不能真的是累了,真心实意地感叹两句?你们这防贼一样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玄松子也跟着停下脚步,冷笑一声:“那好啊,既然州牧大人您都觉得累了,那贫道这就把这格物院院监的职务辞了,直接回龙虎山去,怎么样?”

他转头看向陆沉:“陆沉,你也别帮他带兵打仗了,你要是实在找不到地方去,干脆跟我一起上山算了。”

“顺便让我师傅给你摸摸骨,看看你这杀胚有没有修道的天资,以后咱们就在龙虎山上,每日清修,坐看云卷云舒,让这家伙一个人在山下,跟那些牛鬼蛇神打生打死,累死他活该!”

顾怀闻言,毫不留情地嗤笑出声,上下打量了陆沉一眼:“你让他去修道?”

“你还不如让他去当和尚,每天敲木鱼说不定还能磨一磨他那身戾气,修道?我怕他进了你们龙虎山的道观,待个几天心情不好干脆一把火给你们全烧了。”

玄松子一愣,他还真的顺着顾怀的话,转过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陆沉那用布条扎起的发髻,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开始想象...

若是陆沉这厮,真的剃了个大光头,穿着一身袈裟,双手合十,冷着一张脸念着“阿弥陀佛”...

嘶...

不过,玄松子又端详了片刻,还是在心里默默摇了摇头,否决了这满是冲击力的一幕。

还是算了吧。

陆沉这家伙长得本来就不怎么好看,整天冷着一张脸像谁都欠了他钱似的,这要是再剃个光头,那模样走夜路都能把小鬼吓哭,哪里有半点出家人的慈悲?

更何况...陆沉这家伙到现在都没娶上媳妇,自己也还是别想着把他拐上龙虎山出家了。

不然也太缺德了,自己跟顾怀这种黑心肠的可不一样,自己终究还算是个人...

而一旁的陆沉,从今日清晨被顾怀和玄松子这两个家伙一唱一和,不情不愿地被拉出来闲逛开始,心情就一直不太好。

伐蜀大事在前,他实在是懒得在这市井街头,听这两个人毫无营养的斗嘴。

此刻更是被玄松子那充满调侃和诡异怜悯的目光给看得有些恼了。

他冷哼了一声,原本平缓的步伐立刻加快,直接越过了顾怀和玄松子,走到了最前面,留给两人一个冷硬的背影。

这一下子,倒成了顾怀和玄松子给他当跟班了。

着陆沉那副模样,顾怀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用手肘撞了撞玄松子,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揶揄:

“你看看,你看看。”

“这家伙的脾气性格,还是一如既往的差,你说你怎么也不劝劝他?”

“如今多少也是个威震天下的大将军了,整天老摆着副臭脸给谁看呢?也难怪到现在都没个女子能看得上他,那些上门提亲的估计都是冲着权势去的。”

顾怀促狭地笑了两声:“道长,你跟他关系不是挺好的吗?干脆,你发发善心,帮他说门亲事算了,也算是替我解决一桩心事。”

玄松子瞪大眼睛,没好气地盯着顾怀:“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谁给你做的媒?没完了是不是?现在你还要我帮这个杀胚做媒?你当我是月老下凡呢?!”

顾怀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这又怎么了?礼尚往来嘛,我不也给你做过媒吗?咱们这叫互帮互助。”

玄松子一愣,原本气势汹汹的表情僵在了脸上,满眼狐疑:“你?给我做媒?什么时候的事,贫道怎么不记得?”

顾怀理所当然地答道:“南阳五姓那次啊。”

“你忘了?当初那些世家家主不是死活要把他们嫡出的千金小姐嫁给你这个‘赤眉圣子’吗?”

顾怀一本正经地回忆着:“那婚事可都是我亲自跟他们谈妥的,你当时还是半推半就呢。”

“只可惜啊,后来局势有变,直接打起来了,这门婚事也就黄了,到现在都没成。”

顾怀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惋惜:“也不知道那个本要嫁给你的女子,在五姓破灭之后,如今身在何方,过得怎么样了...”

他不提这件事还好。

这一提,那些被玄松子埋在心底,甚至快要被繁杂的格物院事务给掩盖过去的破事,立刻又翻涌了上来。

他不顾街上行人的目光,高声斥道:

“你还好意思提这事?!”

“若不是你当初非要把贫道推出去顶缸,贫道怎么会落得那般田地?”

“莫名其妙地背了这种因果,差点连道心都毁了,贫道到现在都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是自己撞上来了!”

看着玄松子这副真有些急眼的模样,顾怀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他走上前,伸出手拍了拍玄松子的肩膀,语气温和:

“我知道,后来局势稳定之后,你还暗中派人去南阳寻访过。”

“你估计是担心,南阳五姓覆灭之后,那女子没了家族的庇护,一个弱女子在这乱世之中会颠沛流离,甚至遭遇不测...”

顾怀看着他的眼睛:“但,道长,这件事本身的责任并不在你。”

“那是南阳五姓为了政治利益,主动将她推出来作为筹码,那是权力厮杀带来的影响,不是你的错。”

“你大可不必用‘因果’这种沉重的词,来日日夜夜地提醒自己,折磨自己。事情都已经过去一年了,那只是一段未遂的政治联姻而已。”

顾怀轻声劝慰:“该放下,就放下吧。”

玄松子沉默了下来。

他没有再反驳,也没有再看顾怀,只是低着头,默默地向前走着,周围街市的喧嚣,彷佛在这一刻与他彻底隔绝了。

如今一年过去。

他早已不是当初在江陵城外,那个被顾怀强行推到台前,接过“圣子”和“平贼中郎将”名头时,只敢躲在府衙后堂里,因为压力而吃得有些圆润发福的模样了。

大概是因为这大半年来,经常在各地奔波,勘测水文地理,又要在格物院里那些破事操心。

他晒黑了些,也清瘦了许多。

如今,这身道袍一穿,用一只简单的桃木枝定住头发,他整个人,便再次回到了当初在白云观时,顾怀与他初见时的仙风道骨模样。

此时,配上他脸上那有些黯然神伤的表情。

倒莫名地,让人想起话本里那些不慎跌落凡尘,被红尘俗世所困扰的年轻谪仙人。

顾怀跟在他身旁,没有打扰他的思绪,安静地等待着。

两人就这样跟着领路的陆沉走过了一条街,看着四周街上的繁华风景,那些叫卖糖葫芦的孩童,那些在布庄前讨价还价的妇人。

许久之后,玄松子才缓缓停下脚步,苦涩地开了口。

“我...当然也像你这么想过。”

“我告诉自己好多次了,那不过是一桩稀里糊涂,且未能成行的姻缘而已。”

“那个女子到底如何,是生是死,是荣是辱,我不能管,以我修道之人的身份,也不该去管。”

他转过头,看着顾怀,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带着些哪怕用一年时间也无法化解的迷茫和痛苦:

“可是,子珩,我骗不了我自己。”

“一想到,若不是当初的那些事情,若不是我被推到了那个位置上。南阳、襄阳的局势,乃至于我与她,都不会是如此的命数和结果。”

“毕竟,我若执意回山,那么,哪怕最后是你做了圣子,无论结局如何,南阳五姓的联姻对象,都不会是我,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玄松子的声音微微发颤:“如果那样,我看她,便如看这世间任何一个受苦的百姓,看这芸芸众生中的任一人,只有悲悯,而无因果。”

“可偏偏,最后是你替我应下了南阳的婚书。”

“就那一纸婚书,让这冥冥之中,我与她的命数,有了纠葛...”

玄松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连见也未曾见过她,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自然谈不上有什么男女之情,甚至连愧疚,都显得有些做作。”

“但一想到,她本是高高在上的世家千金,却因为这纸婚书,因为南阳的破灭,日后在这乱世中所遭遇的一切颠沛流离、甚至屈辱折磨,其源头,都有一部分是因我而起。”

“而我,却丝毫不去看她,心安理得地游历红尘。”

他苦笑了一声:“许多年后,我若真的回了龙虎山,再次在祖师像前打坐时,这泛起来的,便不再是清静无为了。”

“那是足以毁我道基的,心魔啊...”

玄松子仰起头,轻叹一声,白色的呵气在冬日的寒风中飘散。

“现在,我才算是彻底明白了,为何当初我在这乱世执意要下山时,师傅对我丝毫不加阻拦,甚至连一句劝诫都没有了。”

“炼心,炼心...”

“不走一遍这红尘俗世,不去经历这些恩怨纠葛,这‘炼’字,又从何说起?”

“活在山上,每天只看着云卷云舒,又哪里能经历这些,又哪里能知道自己能不能堪破这些事情?”

他看着顾怀,眼中满是脆弱:“而我,又如何,能不去想呢...”

顾怀听着这番话,也沉默了下来。

他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起来--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当初做了一件错事。

在他看来,当初一切事情的发展,都是因为在江陵时,朝廷将领孙义气势汹汹而来,他为了渡过局势,不得已把玄松子推了出去。

后来的种种事情,从圣子到平贼中郎将,再到南阳联姻,皆是顺势而为,借力打力。

他摸着良心说,自己从未为了私利,去不择手段地算计过玄松子什么,每一次推他出去,都是当时的破局之法,且玄松子没有危险,也无太多影响。

但偏偏,有些事情,做了之后,对于不同的人,意义是完全不一样的。

对于自己这种深陷乱世、满脑子都是天下大势的俗世之人而言,过了,也就过了。

在他看来,那个女子未曾和玄松子成亲,所谓的联姻不过是南阳与襄阳之间勾心斗角的戏码,是权力场上厮杀的筹码。

汉水决战后,筹码作废,那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女子会如何,与他们又有何相干?乱世里死的人太多了,顾不过来的。

但在玄松子看来,这却是他在这人间走过所留下的,实实在在的痕迹。

道家讲究因果承负,若是不能求个念头通达,不能彻底了结这段沾染的尘缘,对他而言,便是道心尽毁的灾难了。

顾怀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些歉意,和作为朋友的真诚。

“是我疏忽了,没站在你的立场去想。”

他说道:“虽然汉水决战已经过去了一年,天下大乱,流民如潮,但只要她还活着,只要仔细去找,锦衣卫查探范围如今遍布荆襄,总还是能找到些蛛丝马迹的。”

“你也不要自己悄悄托人去寻了。”

顾怀直接包揽了下来:“我一会儿便给锦衣南镇下道密令,让他们将此事列入案牍,留心查访一下就是。”

“找到了,若她过得好便罢;若过得不好,我便出面,给她安排个富足的下半生,也算是替你了了这桩因果。”

玄松子闻言,心中一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承了这份情。

但随即,他就反应过来了,面色古怪地看着顾怀。

“不对啊。”

玄松子狐疑地问道:“我派人去南阳寻访的事,做得很是隐秘,连格物院里常和我一同出去勘探地方的人都不清楚,你怎么知道我在暗中寻那女子踪迹?”

“你...你该不会是在我身边,也留了锦衣卫吧?!”

顾怀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翻了个白眼。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顾怀没好气地说道:“我在你身边安插谍子干嘛?你一个清心寡欲的道士,除了在格物院里待着,就是去地方上勘测。每个月作为院监的月钱一发下来,领了就跑去街角那家酒肆喝酒,剩下的钱全散给了穷人。”

“我让锦衣卫盯着你做什么?看你每天喝几两黄酒,又给几个人算了命吗?”

他认真解释道:“只是格物院那边,人渐渐杂了起来,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那里可是我荆襄文教未来的根基所在,锦衣卫总得在里面探一探,做些暗中甄别的工作,免得又出什么细作混入、或者技术泄露的破事...”

“在这个过程中,无意间察觉到了你派人去南阳的小动作,汇总呈报上来的罢了。”

解释完,顾怀也想起了玄松子刚才那一瞬间很是排斥的反应。

他眉头微皱,问道:“不过,听起来,你似乎对锦衣卫,很反感?”

玄松子摇了摇头。

“我一个方外之人,有什么好反感不反感的,只要他们不来扰我就行。”

他看着顾怀,犹豫片刻,还是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告诫说道:

“只是,子珩,你可能不知道如今在这襄阳城,乃至于整个荆襄,锦衣卫的名声都已经差到什么地步了。”

“人人都说,锦衣卫是便是那阎王手下的索命鬼,只要被那群穿着飞鱼服的人盯上,无论有没有罪,多半都要遭你这位州牧大人的铡刀了!”

说到这里,他想到了什么,凑近了些,神神秘秘地说道:“对了对了,前些日子,襄阳城里还流传起了个说法,好生有意思。”

“说是府衙六曹里,有位坐班的官员,晚上回到家,脱了官服,躺在自家床上。”

“为了逗新纳的小妾开心,他便讲了个荤素不忌的笑话。”

玄松子绘声绘色地描述着:“结果你猜怎么着?他那小妾还没来得及笑呢,房梁上盯着官员的锦衣卫,却没忍住,扑哧一声先笑出来了...”

“哈哈哈哈...”

说到这里,玄松子自己倒先忍不住,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似乎觉得这个荒诞的传言十分有趣。

然而。

顾怀却没有笑。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也渐渐严肃。

玄松子的笑声在顾怀的注视下,越来越小,最后干巴巴地停住了,有些局促地摸了摸鼻子:“怎么?不好笑吗?我倒觉得挺好笑的,还讲给好几个人听过...”

顾怀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诨。

他转过头,看着自己身后远处随行的几个锦衣亲卫,所过之处,百姓和商贩见着那身飞鱼服,无不噤若寒蝉、低头避让。

“锦衣卫在荆襄的名声,都已经到这种程度了么...”

顾怀低声自语,像是在问玄松子,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长叹一声:“其实,我也早有预料。”

“特务政治这种东西,一旦被放出来,无论最初的出发点有多么正当,是为了反腐反贪、是为了肃清内乱、是为了推行新政。”

“但只要给予了他们超越常规律法的特权,在执行的过程中,结果就一定会产生偏差。”

“权力会腐蚀人心,恐惧会无限放大。”

顾怀看着玄松子,语气沉重:“但今日,听了你这番看似荒诞的坊间笑话,倒是真的让我警惕反思起来了。”

“从工业区贪腐案开始,这几个月来,我是不是因为对文官失望,导致有些太过重用锦衣卫,在监察一事上,放权过度了?让他们行事越发无所顾忌,甚至开始干涉到了普通的民生和官员正常的私生活了?”

玄松子听着顾怀这番迅速上升到政治高度、充满警惕和杀意的话,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子珩,我真是服了你了,你怎么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立刻扯到政务和权力上去?”

“这样活着,每天脑子里都在算计,不累吗?”

他看着顾怀那张依旧年轻却多了几分深沉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我觉得你啊,有时候还是得试着放下一些东西,别想着什么事都要未雨绸缪,都要圆圆满满。”

“一年前,我在江陵城外的白云观第一次见着你,那时候的你,虽然还只是个庄主,手里没什么大权,还面临着生死危机。”

“但那时候的你,眼里有光,做事虽然也讲究计划,但也透着些随性,可比现在的你,开心多啦。”

顾怀听了,微微一怔。

一年前?和婉儿下聘的那时候么...

的确已经过好久了啊。

那时候自己还只是想着怎么在乱世里保住性命,怎么带着庄子里那几百号人活下去。

如今,却已经要为了这八郡的生死存亡,还有天下大势,而日日殚精竭虑了。

他想了想,倒也没有反驳玄松子的话。

只是将刚才因为那则笑话而引起的、对民间和官场产生的暗流的一丝警惕,压在了心底,准备调查一番后,再做定夺。

顾怀重新换上了一副轻松的笑脸。

“好,好,你说得对。”

顾怀笑道:“今日是出来闲逛的,那就听你的,不聊政务,来聊点开心的。”

他想了想,看向玄松子,抛出了一个他好奇了很久的问题:

“对了,我之前就一直想问你了。”

“你虽然是个道士,但也经历了这么多乱世的颠沛流离,看到了那么多生离死别,甚至亲身参与了荆襄的发展。”

“经历了这么多,你还是像以前那样,坚信‘命数’一说么?”

顾怀再次踢起了刚才的话题:“就像刚才,你说起那个南阳女子一样,你觉得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百三十二章朋友(第2/2页)

玄松子一听,满是气愤地嚷了起来。

“你还老说是贫道多长了张嘴!反倒是你顾子珩,一天天说起话来才最招人嫌!”

玄松子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可是道士啊!名门正派、龙虎山嫡传的道士!看相算命、勘破天机,那可是我下山吃饭的老本行了!”

“你居然问我还信不信命数?你简直是在侮辱我!”

顾怀摸了摸下巴,并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倒,反而更加纳闷地追问:“哦?既然如此,那也就是说,在道长你看来,我顾怀,之所以能从江陵城外一个差点饿死的流民,一步步走到今天,坐拥荆襄八郡。”

“这一切,根本不是靠我自己的谋算,也不是靠将士们的拼杀,而全是所谓的‘命数’使然了?”

“哪怕我当初没有做出一样的选择,也注定会有朝一日,在这乱世中乘风而起?”

玄松子毫不客气地“呵”了一声。

他心里暗想:若不是当初在白云观,贫道用望气术一眼就看破了你身上那异于常人的奇特命格,至于被你逼成那样?

后来更是被你诓成了什么赤眉圣子、平贼中郎将,莫名其妙地跟着你在这乱世的泥潭里摸爬滚打?

你看换个普通人来,道爷我理不理他?早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但这些话,他自然不会全说出来,只是傲娇地扬了扬下巴,不置可否。

顾怀看着他的表情,似乎觉得越来越有趣了。

他继续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那如果一切都是命数。”

“也就是说,我们之所以能在这乱世中相遇,能成为朋友,甚至你一个出家人,能跟我一起走到今日,帮我干了这么多事。”

“这也是命数?而且是道长你自己的命数?”

这句话一出。

原本还在得意洋洋的玄松子,脚步突然停住了。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般,呆立在当场。

他呆呆地看着顾怀,嘴巴微张,猛然惊觉,自己竟然,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过!

他的命数?!

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方外之人,哪里有什么注定要来这红尘乱世里掺和、沾染一身因果的命数?

修道之人,向来讲究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而且自古便有规矩:医者不自医,算者不自算。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局外人,是看客。

自己先是看透了顾怀命格奇特,然后因为各种“巧合”和“被逼无奈”,亲眼见证了顾怀走到如今。

可是,若是换一个角度呢?

他玄松子总是在心里埋怨,是顾怀太黑心,把他卷进这些事里。

但他却忘了,是不是他自己的命数在作祟?

否则,怎么可能每一次自己下定决心要走,要回龙虎山,顾怀随便几句话,或者一个似是而非的理由,就能轻易把自己劝下来?

眼下,自己都快到二十五岁的生辰了!本该是马不停蹄赶回山的时候,自己却还在格物院里打转,勘测荆襄腹地水文地理,每天尽心尽力地给顾怀干活!

不是吧?!

难道说,根本不是顾怀强留自己,而是自己命中注定,就该有这一遭?!

想到这里。

玄松子甚至回忆起,当初自己刚刚从龙虎山下山时,师父看向自己时,那满是复杂且意味深长的眼神。

自己这身相面的功夫,就是师父手把手教的!

难道,师父早就看穿了自己的命数,知道自己这次下山,注定要卷入这场乱世的漩涡,所以才毫无阻拦?!

他怎么也没想到。

今日出来,真的只是被顾怀拖出来闲逛而已,竟然被顾怀如此随口的一问,便如同醍醐灌顶般,惊觉了这么大一个秘密!

当下玄松子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顾怀,嘴中念念有词,喃喃自语,满脸的不可思议和震惊。

“无量那个天尊...不可能...难道真是...”

顾怀看了一眼陷入了某种诡异状态的玄松子,无辜地耸了耸肩膀。心想你们这些修道的人,怎么一天天神神叨叨的,聊个天,随便问个问题,还能把自己给干魔怔了?

他摇了摇头,不再理会玄松子,将目光投向了前方。

刚才走到了前面领路的陆沉,此刻已经停下了脚步。

他就站在一个十字路口,有些不耐烦地回过头,冷冷地看着还在磨蹭的顾怀和玄松子,那眼神彷佛在看着两个白痴。

顾怀走上前去,挑眉问道:“怎么停下了?不认识路了?”

陆沉沉默了片刻,看着顾怀:“你根本没说我们要去哪儿。”

顾怀闻言,冷笑出声:“不知道去哪儿,你还往最前面猛走带路?!你说你是不是缺心眼?”

陆沉:“...”

他被这话噎得额头青筋直跳,但在顾怀那理直气壮的目光下,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顾怀转过头,看了一眼还在神游天外的玄松子,摆了摆手,示意陆沉跟着自己走,别去打扰那个道士。

陆沉跟上,两人并肩走在街头。

顾怀负着手,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流,两人俱都沉默了一会儿。

突然,顾怀目视前方,抛出了一句话:“陆沉,你是不是...不喜欢女人?”

这真是开口便是天雷滚滚!

哪怕是冷厉如陆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惊世帅才,也被这句话搞得脚步一踉跄,愣在当场,脸上满是错愕和荒谬。

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足足过了好几息,他才反应过来,脸色也阴沉下来:“你是想说,那些地方大族主动跑来联姻,我让人打出去的事?”

顾怀点了点头,神色倒是很认真:“算是一个引子吧,但也确实有些其他的因素在里面。”

“总之,关于你个人,还有我们之间的一些事情,我之前便一直想找个机会,和你开诚布公地聊一聊。”

“只是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而已。”

顾怀看了看四周:“正好今天是出门闲逛,只有我们三人,一如当初我们刚刚拿下襄阳时那样。”

“或许以后就很难有这样适合的机会了,我便想着,在今天这样的私下场合,抛开身份,聊一聊,也不错。”

陆沉闻言,不再说话了。

他重新迈开步子,扶剑前行,眼神幽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怀倒也完全不催促。

他只当今日是真的随性游历,负着手,东看看西看看,有足够的耐心,只等陆沉自己开口。

这一次,陆沉终究是没有熬过他。

大约走过了两条街。

陆沉的声音,终于在顾怀耳边响了起来:“汉水一战后,荆襄平定,你把我调去了零陵,镇守最偏远的郡县。”

顾怀依然看着街景,轻声道:“嗯。”

陆沉再次道:“然后,现在你借着地方联姻的引子,又想劝我娶妻生子,安家落户。”

顾怀挠了挠眉心,坦然承认:“的确是有这个心思。”

陆沉停下脚步,转过身,眼中满是锐利,声音冷如寒冰:

“顾怀。”

“你还是,放心不下我。”

顾怀也停了下来,迎着陆沉的目光,反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沉冷笑一声,嘲讽道:“你自己心里清楚。”

“但我更想听你亲口说出来。”顾怀毫不退让。

陆沉沉默片刻,厉声将那些武将最忌讳、最不该说破的诛心之论,倾倒了出来:

“你害怕!”

陆沉一字一顿:“你害怕我太能领兵,你害怕我在军中的威望太高,高到那些老卒只为我长剑所指,而不领州牧军令!”

“你担心你坐不稳这个位置!”

“所以,你用尽了一切手段,只为了能让我不再是你的威胁!”

“把我调离襄阳去零陵,是为了重整大军,剥夺我对大军的控制权,不让我有任何拥兵自立的机会!”

“如今,你又来劝我娶妻生子?”

“你不过是想让我在这世上有了软肋,有了妻儿牵绊,行事就会有所顾忌!”

陆沉逼近一步,越发冷厉:“因为你很清楚,一个孑然一身、没有亲人、更是没有任何能让你拿捏威胁把柄的我!”

“永远,是让你顾怀夜不能寐的最大忌惮!”

“因为你害怕,害怕有朝一日,我会像当初替你扫平荆南一样,反过手来,摧毁你辛苦建立的这一切基业!”

字字诛心。

若是换了任何一个割据一方的枭雄,听到麾下大将敢当面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只怕立刻就会怀恨在心,只等哪一日摔杯为号,埋伏的刀斧手一拥而上,将其剁成肉泥了。

顾怀停下了脚步。

两个人,就这样在人来人往、喧嚣热闹的襄阳街头,在这片他们亲手打下并稳定起来的繁华之中。

沉默对视着。

一袭白衣,负手而立,神色平静。

一件黑衣,按剑而行,满脸冷厉。

良久。

顾怀突然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这样看来。”

顾怀打破了沉默,语气中竟带着一丝戏谑:“你平时不喜欢说话,真的是个很正确的决定。”

“就你这张嘴,一旦话多起来,不知道要把多少人给得罪死。”

陆沉却不接这个台阶:“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

顾怀平静地看着他:“是不是事实,取决于你从什么角度去看待问题。”

陆沉眼中满是嘲弄:“怎么?又要玩你最拿手、最得意的那一套了?用你那无懈可击的话术,来让别人为你感动,为你忠心效死,心甘情愿地供你前驱么?”

“就像现在还在后面自我怀疑的那个蠢货道士?或者那些到现在还在觉得,你顾怀是这乱世里唯一一束光的百姓和将士?”

顾怀听完这番满是戾气和攻击力的话,没有生气。

他只是收起了笑容,轻声问道:

“陆沉,我问你。”

“你这番话,是真心的么?”

“你,就这么讨厌我?”

不等陆沉回答,顾怀步步紧逼:“如果你真的觉得我是一个如此虚伪、只会玩弄权术的人。”

“那你为什么,还要替我打仗作战?”

“为什么在一开始拿下襄阳的时候,你手握重兵,却甘愿在一开始就把襄阳的控制权让出来给我?”

“我调你去零陵那个偏远之地,也没见你愤而举兵啊?”

顾怀看着他:“难道,你陆沉,是那种连这点遭遇不公,却连反抗胆子都没有的懦夫?”

陆沉没有说话。

街上的行人从他们身边匆匆走过,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两个掌控着荆襄八郡数百万人生死的人物,正在进行一场何等惊心动魄的交锋。

许久,许久之后。

陆沉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松懈了一丝。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我的来历。”

顾怀看着他,语气温和了下来:“如果你愿意说,我也可以听一听,作为听众,我一向很合格。”

陆沉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厌恶。

“不是什么好听的故事。”

“我活了二十八年。”

他闭上眼睛,彷佛在极力压制着什么,“我过去,过得不太好...很不,好。”

顾怀沉默了。

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以陆沉这种将骄傲刻进骨子里的性格,能在他面前,亲口说出“过得不太好”这几个字。

真的,很不容易了。

那背后,绝对是一段不堪回首、充满血泪过往,才造就了他如今这副冰冰冷冷、不信任任何人的模样。

陆沉重新睁开眼睛,看着顾怀,眼神复归清明和坚定。

“所以。”

陆沉继续说道:“在一年前,我带出了那支圣子亲军之后。”

“我便知道,这是我这一生,唯一的一次能证明自己的机会。”

“为了这个机会,我可以忍受很多东西,我曾经说过我不喜欢你,是因为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满嘴仁义道德、实则虚伪至极的人。”

“但是,你偏偏...又真的做了很多事情。很多,超出我认知的事情。”

“我也不是没想过,要不要在有了名气之后,直接离开荆襄,去别的地方。”

他坦然看着顾怀:“但每一次,你都会拿出一些,让我忍不住想留下来看看结局的理由。”

“而现在...我更是没有办法离开,没有办法错过,成为伐蜀大军主帅的机会!”

“统帅大军,覆灭一国之地,名留青史...这是我现在活着,唯一的意义!”

听着这番实在太过难得,若不是气氛地点情况都已到如此地步,陆沉根本不会如此自我剖析的话。

顾怀嘴角微挑,露出一抹笑容:

“那你就不怕,你今天对我说了这些心里话,而我这人其实是个小心眼,听完之后心生芥蒂,直接把伐蜀主帅的机会给别人?”

陆沉断然摇头:“你不会。”

“因为,你从来都是个比任何人都清醒的人。你知道,除了我,没人能打赢这场仗。”

他顿了顿:“不过,我之前的确没有打算把这些话说出来。”

顾怀轻笑:“但你,最后还是没忍住。”

他上前一步,和陆沉并肩站立,看着同一片天空。

顾怀认真地说道:“我其实,真的不介意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对于同一件事,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看法和想法,或者阴暗,或者光明,这很正常。”

他叹息道:“尤其是身处在这种礼崩乐坏的乱世,人们为了一口吃食,都能骨肉相残、挥刀相向,更何况是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权力场上?”

“把人心往最坏的程度去想,没什么不对的,那是保护自己的本能。”

他转过头,看着陆沉:“但是。”

“陆沉,如果你愿意换一个角度去看呢?”

“不是以州牧和将军的角度去看。”

“而是...用朋友的角度,去看待我的安排呢?”

顾怀轻声说着:“当初调你离开襄阳,去往零陵。”

“是因为我的确找不出第二个,可以镇压荆南,且能让我完全信任的将领。”

“而且,以你那种待在零陵都要对岭南起些心思的性格,我若是派你去坐镇上庸,难保你不会因为边境相邻,对蜀地产生不该有的提前想法,打乱大局部署。”

“而若是派你去江夏?江南那边打成那样,你真的能忍住不做点什么?”

“至于留你在襄阳...那就更不适合你了。”

顾怀笑道:“你在襄阳,每日议事坐班,在官场上和那些官员每日勾心斗角,推杯换盏...那样的日子,是你想要的么?”

陆沉无法反驳,只能再次沉默。

顾怀继续说道:“所以,调你去荆南,坐镇一年,压制战意,打磨心性,不仅是对荆南需要安稳和发展的局势的最优解,也是对你性格的最优解,这其实是再正常不过的选择。”

“至于催你成亲...”

顾怀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说句难听的话。”

“这乱世里,人命如草芥,不是每个人,都注定能活到天下太平的那一天的。”

“尤其是你这种,需要身处前线,带兵征战的人!”

“连程济那种打仗风格最是稳妥,且名震大乾数十年的老将,都能在荆南翻船,兵败被俘。”

“说不定哪一天,我便要接到你陆沉阵亡的讣告了!”

“到那时,大业未成,你只是个中道崩殂的败将,不会有多少人去歌颂你的将才,史书上,只会有关于你的寥寥几笔带过,哪怕是如今受你庇护的荆襄百姓,过个几年,又有多少人能记得你陆沉的名字?”

顾怀看着安静听着的陆沉,眼中满是悲悯:“如果你就这么死了,你在世上,再无任何东西留下,没有血脉,没有牵挂,就好像,你从来没有在这个世上活过那样。”

“这,太可悲了。”

顾怀叹道:“你说你以前过得不是很好,但这,并不是什么让你性格变得偏激、变得对世间冷漠的好理由。”

“我以前在江陵城外,不也是个流民么!可那段食不果腹的经历,也确实让我学到了很多,明白了很多。”

“当然,我不是在歌颂苦难,苦难就是苦难。”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过去的事情,便让它过去,你不该这么厌恶这个世间,也不该厌恶所有人。”

顾怀伸出手,拍了拍陆沉的肩膀:

“你该试着,学会去爱。”

“所以,作为一个朋友,我想让你娶一个你真正喜欢的女人,不用管她是什么出身。”

“想让你诞下子嗣,作为你生命的延续。”

“想让你在战场之外明白,除了兵戈相向、青史留名之外,这世间,还有很多事情、很多人,值得你去留念。”

“这,有什么不对么?”

“不要总把事情,想得那么阴暗。”

听完这番长篇大论。

陆沉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但他依然倔强地维持着冷硬,偏过头去,硬邦邦地吐出一句:

“我没有朋友。”

顾怀哑然失笑。

“好。”

顾怀毫不介意地顺水推舟:“既然你觉得朋友这个词太矫情,那就当兄弟好了!”

他收回手,不去看陆沉的表情,轻声道:“我们已经一起在这乱世里走了很远了,未来还要走得更远。”

“你的性格摆在这里,我也不想逼着你当面回答我现在你到底在想什么之类的话。”

“但总之,我猜到你或许难免会有刚才那些想法。”

“而这,也正是今天,我为什么会把你叫出来,和你开诚布公谈这些的原因。”

顾怀郑重承诺:

“我不知道以前你具体经历过什么,你不想细说,我便绝不细问。”

“但我想告诉你,我们是相逢于微末的朋友,是可以将后背托付给对方、经历过生死的战友,也是会为你考虑身后事的兄弟!”

“我顾怀,不会,也没有必要去如此忌惮打压你。”

“以前,或许发生过很多次那些‘飞鸟尽,良弓藏’的悲惨故事。”

顾怀指着自己的胸口:“但绝对不会,在我们身上发生!”

陆沉安静听着,不做回答。

许久之后。

他才缓缓开口:“你为什么...这么笃定?”

“你怎么知道,你不会变?”

顾怀这次是真笑得开怀起来。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招了招手,示意远处的亲卫,牵马过来。

然后,他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沉。

“走吧!”

“有些事情,光用嘴说是没用的,亲眼看到了,你才会知道。”

顾怀收起笑容,认真地对陆沉说道:

“你刚才说的那番防备猜忌的言论...其实...”

“挺可笑的。”

在陆沉愕然的目光中,顾怀一夹马腹,只留下一句回荡在长街上的大笑声。

“时代变啦,陆沉!”

“别用那些老掉牙的想法来瞎想了!”

“准备好去见证真正能改变一切的东西,也准备好,让你的名声,响彻史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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