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历史军事 > 万历十四年春 > 第13章 坐食

万历十四年春 第13章 坐食

簡繁轉換
作者:半碗绿豆面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5-22 22:04:24 来源:源1

第13章坐食(第1/2页)

陈矩在凤阳住了三天。除了查皇陵账目,他又去了两趟高墙,会了几个年长的罪宗。那些人都是几十年前被废的亲王、郡王,最年长的一位是弘治年间被囚禁的,已是九十多岁高龄,耳聋眼花,神志不清。陈矩从他嘴里什么也没问出来。

但另一个人,让他出乎意料。

此人名叫朱翊銮,是嘉靖年间吉王府的庶人,论辈分是当今皇帝的族兄。他被废的原因说起来荒唐,他父亲当年得罪了亲王,被废为罪宗,全家关入凤阳高墙。朱翊銮当时才三岁,什么都不知道,就跟着父亲坐了三十多年牢。五年后父亲死了,他继续坐牢。娶了一个墙里的女犯为妻,生了三个孩子,两个没活过周岁。

他被王桢放出来已经五年了,在皇陵附近种了十几亩地,养了一头牛,日子过得勉强温饱。得知京里来了大太监要见他,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看上去倒有几分精神。

陈矩在他那间土坯房里坐下。屋里陈设简陋,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几袋粮食。桌上放着一本翻烂了的《千字文》,书页卷曲,墨迹模糊。

“你认识字?”陈矩问。

朱翊銮点了点头:“墙里有个老太监教的。他会写字,我跟着学了几年,认得一些。”

陈矩看着那本《千字文》,又看了看朱翊銮那张被晒得黝黑的脸。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绝不会把眼前这个庄稼汉和“天潢贵胄”四个字联系起来。

“皇上让我来问你几句话。”陈矩开门见山。

朱翊銮一听“皇上”二字,愣了一下,随即跪了下来。他跪的姿势已经不像是宗室了,动作生硬,膝盖重重地磕在泥地上,像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庄稼人。

“草民叩见皇上。”

陈矩没有纠正他的自称,草民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透着一种认命了的苦涩。

“皇上问你,宗藩之弊,你到底看不看得清?”

朱翊銮跪在地上,沉默了片刻,声音沙哑地说:“陈公公,草民不敢说。”

“皇上让你说。”

朱翊銮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陈公公,草民在墙里坐了三十多年的牢。三十多年,除了墙还是墙,除了泥还是泥。草民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但草民知道,宗藩之弊,弊在‘坐食’二字。”

他居然说出了“坐食”二字。陈矩微微一怔。

朱翊銮继续说下去,声音渐渐有了力气:“太祖爷让宗室坐食天下,是想让朱家子孙世代富贵。可太祖爷没想到,子孙会这么多。亲王生郡王,郡王生将军,将军生中尉,中尉生庶人。一代一代地生,生到后来,连饭都吃不上了。”

“可那些亲王郡王们,他们不这么想。他们占田、抢地、吞盐引,恨不得把天下的好东西都归了自己。他们不怕朝廷,只怕自己吃亏。草民被关在高墙里,听那些老罪宗讲,大明立国二百年,亲王府的规模越来越大,将军中尉的禄米越来越少,饿死的宗室越来越多。可那些亲王们,照样锦衣玉食,照样骄奢淫逸。”

他说到这里,抑制不住地哽咽起来。

“陈公公,草民斗胆说一句,宗室之害,不在庶宗,在亲王。庶宗是吃不饱饭的,亲王是贪得无厌的。朝廷要整治宗藩,得从亲王开始。可亲王是皇上的亲族,是太祖爷的嫡系,谁敢动他们?”

陈矩没有说话。

朱翊銮擦了擦眼泪,趴在地上磕了一个头:“陈公公,这些话草民憋了半辈子了。今天说出来,死也瞑目了。”

陈矩扶他起来,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忽然想起了皇帝说过的一句话,“天家无亲。”

这四个字,从一个在墙里坐了三十多年牢的宗室嘴里说出来,比从皇帝嘴里说出来,更让人心寒。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陈矩问。

朱翊銮想了想,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递给陈矩。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坐食(第2/2页)

“草民写的。草民知道,有些话不能说,但草民还是想写下来。”

陈矩接过那张纸,展开一看,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宗室不反,天下反。”

陈矩脸色一变,把纸叠好,收进袖中。

“这话,你没跟别人说过吧?”

朱翊銮摇了摇头:“没有。”

陈矩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你好好过日子。皇上的恩典,不会忘了你这样的人。”

陈矩在凤阳住了五日,把该看的看了,该问的问完了。临行前,他又去了一趟王桢的值房,两人喝了一回酒。

酒过三巡,王桢忽然压低了声音:“陈公公,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陈矩端着酒杯的手一顿:“说。”

“高墙里关着一个人,论辈分是皇上的叔祖。他是嘉靖年间被废的,罪名是‘谋逆’。可据墙里的老人说,他根本没有谋逆,是被人陷害的。他当年在朝堂上说了一句话,‘宗室不治,天下将乱。’嘉靖皇帝大怒,把他废为庶人,关进了高墙。”

“他叫什么?”陈矩问。

“朱厚槟。”王桢说,“衡王府的。关了快四十年了。前年死在墙里了。死的时候,连个收敛的人都没有。”

陈矩放下了酒杯。

王桢苦笑了一声:“陈公公,您回去告诉皇上——凤阳高墙里的罪宗,有冤枉的,也有该关的。但有一条,墙里头那些人,不全是坏人。有些人是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就被关进来了。罪宗里面,很多也没犯过罪。”

陈矩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王公公,你在凤阳十几年,这些话早就想对人说了吧?”

王桢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陈矩说,“我会转告皇上。”

十月二十七日,陈矩回到京师。

他没有先回司礼监,而是直接去了玉熙宫。皇帝正在暖阁里看奏疏,见陈矩进来,放下手里的朱笔。

“奴婢回来了。”陈矩跪下行礼。

“凤阳那边怎么样?”

陈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朱翊銮写的那句话。他双手捧着,呈到御前。

皇帝展开一看,脸色微变。

“宗室不反,天下反。”

这七个字写在粗糙的黄纸上,字迹歪歪扭扭,却像七根钉子,钉在皇帝的心上。

“这是谁写的?”

陈矩将朱翊銮的身世和王桢私放罪宗的事一五一十地禀报了。说到王桢在高墙边上安置了三十多个罪宗家眷时,皇帝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说到朱翊銮那句“宗室之害不在庶宗在亲王”时,皇帝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王桢这个人,”皇帝沉吟道,“私放罪宗,胆大包天。”

陈矩低下头,不敢接话。

“不过,”皇帝话锋一转,“他做的事,倒是替朕想了一条路。”

皇帝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以疏代堵。放那些底层宗室一条生路,让他们自谋生计。自食其力,反不为患。”

陈矩抬起头:“皇爷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王桢在凤阳做的事,朕要在天下做。”皇帝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陈矩身上。“朕不改祖制。朕是要释一部分宗室为民,他们自愿放弃宗室身份,自谋生路。这不是改祖制,这是处置多余的宗室人口。”

陈矩听懂了。皇帝不是要跟祖制硬碰硬,而是要钻祖制的空子。这一招,比硬来高明得多。

“皇爷圣明。”陈矩叩首。

“你再去一趟会同馆,把朱翊銮写的那张纸给海瑞和吕坤看看。告诉他们,朕已经想好了路,让他们议一议,怎么走。”

“是。”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