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城略是斟酌了一下措辞,随后快速说着:「帅爷,就算他们偷袭,也留下了痕迹……11混成旅的营地没有俘虏,但我在锦州大营的工地,抓住了三个活口,我已派人审讯,很快就有结果。
此外,这次受伤的伤员我打算安置在105团的团部,11混成旅营地被毁,可以集中安置在锦州大营附近。」
他正说着,张作霖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你说的这些不都是最基本的?我现在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应对日本人的下一步行动。」
顾城继续回答:「只要我安排好城内的秩序,抓住幕后黑手,日本人就没有藉口向锦州驻军。只是……」
他停顿了几秒钟,又往下说着,「只是帅爷,奉天方面的压力,就需要您跟总参谋长顶着了。另外,我还需要一批粮款,」
张作霖骂骂咧咧:「他妈的,你小子惹出来的事,让老子给你擦屁股?还有,你这刚上任就告了杨宇霆一状,还说什么让我们顶住日本人的压力?」
顾城听出他这言语里有点偏向之意,旋即笑笑:「帅爷,您就不觉得咱们奉军里面,有些人胆子太大了吗?
虽说,这兵工厂也是咱奉军的家业……可若有人私下里跟外人勾连,再厚的家底,也早晚被掏空殆尽。」
对面就此沉默下去,顾城又继续往下说着,「帅爷,其实仔细一想也能知道……日本人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如此顺畅地完成调虎离山,偷袭营地,还能完成截杀。」
张作霖的声音传来:「所以你是怀疑,是有人把情况透露给日本人?」
略是停顿了两三秒,他又轻声说着,「但杨宇霆是不可能的。」
顾城轻笑一声:「帅爷您误会了……孙六叔上报的事情是一回事,锦州这边就是另一回事了。
11混成旅此前究竟是从何人手中交到我手上,这其中的来龙去脉,帅爷您心里定然一清二楚。」
对面短暂的沉默后:「你的意思是……」
顾城点头:「那位旧部心里真能心甘情愿……纵使他本人对大帅忠心不二,可那些多年的亲信下属,未必个个都能坦然接受这般变故……人心一旦生出隔阂,便容易被旁人钻了空子。
除此之外还有一桩事,先前我为整顿军纪,肃清军中歪风,当众处决了一批作恶扰民的兵痞败类。
这些人丢了性命,他们的亲属眷属心中必然积怨颇深。他们心怀不满,便容易被日本人暗中拉拢。」
说到这里,顾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继续往下说着,「帅爷,我现在明白您整军经武的意义了:不光是军队,整个东北,都需要一场变革……我想,就从锦州开始吧。」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
张大帅混迹沙场数十年,阅人阅事无数,哪里听不出顾城话里的深意,只是此事牵扯太大,关乎奉军高层,他一直不愿深想。
「我给你五天时间彻查整件事,至于军费,我先给你调拨一部分,往后部队的开销,就得你自己设法筹措了。」
话音落下,没等顾城再回话,电话便猛地被挂断,耳边只剩下单调的嘟嘟忙音。
顾城慢慢将电话放回原处。
大帅这番话态度分明,既应允了当下查案所需的钱粮支撑,也摆明不会长久为锦州军务兜底,五日限期摆在眼前,周遭潜藏的重重隐患,都只能由自己一一应对拆解。
门外晨光刺眼,一夜血战过后,顾城仿佛还能嗅到空气中的焦糊与血腥,整个旅部一片静默。
杨松快步迎了上来,低声禀报:「顾爷,好消息。高参谋的伤势已经稳住了,白掌柜请来的名医处置得及时,子弹已经取出,伤口止血清创完毕,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就是失血过多,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只需安心静养便可。」
顾城紧绷的肩线微微一松,悬着的心落下大半。
高天琪活着,就还有一线机会后续问话复盘细节。
不等他开口,杨松继续汇报导:「另外,那三名工地活捉的俘虏,经过连夜突击审讯,有突破了。
三人都是沟帮子一带的流匪,常年在辽西周边劫掠游荡。这次是有人暗中重金贿赂,让他们带人趁夜偷袭锦州大营,纵火作乱。
他们只是拿钱卖命的底层喽罗,上头是谁丶联络的是什么人丶有没有日军参与,一概不清楚,只知道按时带人做事,完事就能领大洋。」
这番说辞,早已在顾城预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