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举荐(第1/2页)
次日下朝。
李景隆有些心不在焉。
齐泰在夹道里那番威胁,犹在耳边,虽然他只当做是在放屁。
但挂帅平叛。
三十万大军。
这是泼天的富贵,也是能把李家烧成灰的烈火。
李景隆走下台阶,正准备拐向午门的方向。
转角处,一道身影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那人穿着一身半旧的武官常服,头发已经花白,但腰板却挺得像一杆老枪。
正是长兴侯,耿炳文。
六十五岁的老将,走起路来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沉稳得可怕。
两人四目相对。
李景隆收敛心神,停下脚步,微微躬身。
“耿老侯爷。”
耿炳文也停了下来,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在他脸上扫了一圈。
“曹国公。”
没有多余的寒暄,耿炳文开门见山。
“齐泰找你了?”
李景隆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耿炳文沉默了片刻。
“你接了帅印?”
李景隆他回答得很坦诚。
“还没。”
“圣旨应该今天会送到府上。”
耿炳文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试探,也没有幸灾乐祸,只是像一个长辈在看一个即将踏上险路的晚辈。
“这几十万人的后路,你想好了?”
李景隆沉默了。
耿炳文没有等他回答,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他点点头,转过身,背着手,慢悠悠地朝着宫门外走去。
李景隆站在原地,盯着耿炳文的背影。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底破土而出!
“老侯爷,留步!”
李景隆快步追了上去。
耿炳文停下脚步,回过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李景隆几步走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迫。
“老侯爷,我需要时间。”
耿炳文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看着眼前这个俊朗得不像武将的年轻人,笑骂道。
“二丫头啊二丫头,你也是国公身份的人了,做事就不能提前准备嘛?”
李景隆赶忙服软。
“老侯爷教训得是,小子年轻,自是没有老侯爷考虑周全。”
耿炳文看着面前的李景隆,不由得想起李文忠。
“你爹说一不二的人,怎么会生出你怎么一个滑头。”
“说吧!”
“需要多久?”
李景隆闻言,笑嘻嘻的伸出两个手指
“两个月!”
随即又像是觉得太多,猛地攥紧。
“不!一个月!”
“一个月,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耿炳文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一边继续朝前走,一边淡淡地开口。
“行。”
老将的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
“需要我的地方,就开口。”
他顿了顿,头也没回,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长辈对晚辈的调侃。
“二丫头,抓紧啊。”
李景隆拱手行礼。
“多谢老侯爷。”
他总算松了一口气。
耿炳文是开国老将,打了一辈子仗。
他去,输了,朱棣不敢杀他。
杀了耿炳文,就等于把整个北方军中那些念着旧情的老家伙们,全都推到了对立面。
朱棣不敢冒这个险。
所以,耿炳文是最好的盾牌。
他能去顶住朱棣的第一波猛攻,能为自己争取到最宝贵的时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举荐(第2/2页)
想通了这一层。
李景隆再没有半分犹豫。
他转过身,又一次走回了那高大森严的宫门之内。
……
奉天殿,偏殿。
李景隆重新跪在了珠帘之外。
这一次,他没有了昨日的从容。
“太后!”
李景隆一把鼻涕一把泪,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臣……臣有罪!”
珠帘后,吕太后皱起了眉头。
一旁的齐泰,脸色更是铁青一片,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李景隆,恨不得用眼神把他戳穿。
“臣昨夜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李景隆的声音里充满了惶恐与不安,演技之精湛,足以让戏班子的名角都自愧不如。
“臣资历浅薄,寸功未立,骤然受此重任,统领三十万大军,实在是诚惶诚恐,恐难服众啊!”
他抬起那张涕泪横流的脸,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燕王朱棣,追随太祖皇帝百战余生,乃是当世宿将!非太祖当年留下的开国老将,不能与之匹敌!”
齐泰的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果然!
李景隆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臣恳请太后收回成命!”
“为大明江山计,为三十万将士性命计,臣斗胆,举荐一人!”
“谁?”
吕太后的声音透着一丝不耐烦。
“长兴侯,耿炳文!”
李景隆的声音铿锵有力。
“耿老侯爷用兵持重,威望素著,乃是唯一能与燕王在疆场上一较高下之人!”
“请太后以长兴侯为征虏大将军,挂帅出征!”
说完,李景隆又是一个响头磕了下去。
“砰!”
齐泰在旁边看着,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昨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李景隆这个“听话”的推上帅位,结果这狗日的转头就把帅印往外推!
真是高看他了!
还以为他城府多深,原来就是个没卵蛋的草包!
一听到要动真格的,就吓尿了裤子!
珠帘后面。
吕太后沉默了。
她何尝不知道耿炳文是老将,但耿炳文年纪太大了,而且常年称病,对朝政不闻不问,她和齐泰都以为这老家伙已经没了锐气。
可如今看着李景隆这副被吓破了胆的样子,吕太后也开始动摇了。
让一个毫无大军团作战经验的年轻人,去对付朱棣?
确实太冒险了。
战事不等人,朝廷需要一场稳妥的胜利来安定人心。
环顾满朝,确实也挑不出比耿炳文资历更老、更稳的人了。
良久。
珠帘后传来吕太后疲惫的声音。
“准了。”
……
李景隆从宫里出来时,天色已经偏西。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长很长。
他站在午门外,抬头看着那轮正在西沉的红日,嘴唇微微翕动,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话。
“老侯爷。”
“你这阵,我先让你顶着了。”
说完。
他掸了掸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理了理衣冠,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从容。
李景隆走下台阶,不急不缓地沿着长街,朝着曹国公府的方向走去。
当天夜里。
一卷盖着内阁大印的明黄圣旨,在一队禁军的护送下,没有拐进曹国公府,而是绕了个弯。
最终,停在了长兴侯府那两扇斑驳的朱漆大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