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不误君 第185章 前尘一梦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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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大婚只剩数日，教习堂严苛的礼法课业终于告一段落。

连日晨昏不辍的打磨，跪拜请安、朝堂应对、宴饮举止的规矩，褚墨卿早已烂熟于心，一举一动皆合乎皇家驸马的制式分寸，挑不出半分错处。

老嬷嬷站在正堂中央，神情肃穆刻板，没有半分避讳。

高声开口，声音清亮，落满整座厅堂，入了所有人的耳：“褚驸马！日常君臣、起居、宴饮礼仪，你已习得周全妥当。婚期在即，今日便教你驸马最核心的本分——侍奉公主的床笫规矩。”

一语落地，满堂寂静。

这般私密闺房之事，本该私下叮嘱，可皇家规矩森严，尊卑有别，为了让他永世谨记本分，竟是选择当众教习，毫不留情面。

“大婚合卺、夜间侍奉，需严守君臣尊卑。榻上榻下，皆无例外。公主尊为金枝，是你的主，你需温顺恭谨、俯首侍奉，进退有度、分寸合规。何时近身、何时退避、何时安寝，皆以公主心意为准，不得逾半分规矩，不得存半分傲气。”

“身为驸马，此生便是公主附属。床笫侍主，亦是礼制重中之重，半点懈怠不得。”

每一个字，都像响亮的耳光，扇碎褚墨卿仅剩的书生傲骨。

他立于满堂宫人注视之下，背脊绷得笔直，却只觉浑身寒凉刺骨。

从前他是新科状元，金殿对策，意气风发，可如今，他一身青云傲骨，被扔在众人眼前，当众研习如何取悦公主、如何在闺榻之间俯首做臣。

周遭寂静无声，无数道隐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同情、观望、漠然，层层叠叠，压得他心口窒息。

褚墨卿死死垂着眼睑，长睫覆住眼底翻涌的羞愤、屈辱与死寂。袖中双拳紧攥，骨节泛白，指尖几乎掐进掌心。

老嬷嬷见他久久不答，当即面色一沉，陡然厉声开口：“褚驸马！老奴训你礼制规矩，你何故失神不语？！莫以为习得起居礼仪、站得端正守得规矩，便算尽了驸马本分！君臣尊卑，渗透一言一行、一寸一丝，便是闺榻私室，亦是皇家礼制所在！”

她步步上前，目光锐利如刀，直直钉在他低垂的眉眼之上，当着满堂宫人内侍的面，毫不留情训斥：“你曾是新科状元，满腹诗书，便心生傲气、不甘受制？老身告诉你，既受皇家赐婚、冠驸马之名，此生便是公主臣属！床笫侍奉、俯首顺从，是你分内职责，是你毕生规矩！无需你愿不愿、甘不甘，只需你恪守本分，事事顺服公主！今日所学，字字皆是铁律，你且回话——记下了没有！”

褚墨卿肩背绷得僵直，心口气血翻涌，羞愤几乎冲垮理智。

良久，他喉间滚出一丝极哑、极沉的应答，无半分情绪，只剩死寂的顺从：“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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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嬷嬷神色未有半分松动，依旧一脸刻板威严，当众冷声吩咐：“记下了便复述一遍，一字不落，说与众人听。”

褚墨卿喉头干涩发紧，气血翻涌，胸腔里堵着滔天的羞愤与不甘，几乎让他窒息。

他一世清白书生，读遍圣贤正道，立过济世报国之志，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张口复述如何卑躬屈膝、侍奉女主床笫欢愉。

指尖掐破掌心，细碎的痛感拉着他彻底沉沦。他垂着头，眉眼死寂，艰难地吐出那些碾碎尊严的字句：“驸马尊卑次于公主，闺榻私室亦守君臣礼制。需温顺恭谨，俯首侍奉，进退以公主……”

话至最不堪入耳的侍奉细则，他喉间骤然哽塞。

他身形微颤，语声骤然卡顿，迟迟无法接续。

下一瞬——“啪！”

清脆凌厉的教尺声骤然炸响在寂静的教习堂！

木尺狠狠抽在他小臂之上，力道沉猛，带着毫不留情的惩戒，疼得他皮肉瞬间发麻发僵。

老嬷嬷声色骤厉，冷喝响彻满堂：“停顿何为！既是驸马本分，有何羞耻难言？尽数复述！一字不许漏！”

当着两侧林立的宫人内侍，无数双眼睛灼灼窥视，那一道尺击，不止打在皮肉上，更是狠狠砸碎了他最后一点体面。

褚墨卿手臂紧绷，刺骨的疼混着滔天的羞愤席卷四肢百骸，眼底彻底沦为一片死灰。

他再无半分迟疑，喉间滚着血意，声音破碎冰冷，带着自毁般的苍凉，硬生生将所有露骨卑屈的规矩，全数低声吐出：

“进退以公主喜乐为先，贴身侍奉，曲意承欢，俯身听令，极尽温顺，不得自持风骨，不得私存尊严，全心侍奉公主寝居诸事。”

老嬷嬷缓缓点头，脸上无半分波澜，只有制式化的严苛与漠然，居高临下地宣判一般开口：“还算通透。记住今日每一字训诫，刻入骨血，永世不忘。”

她抬手收起教尺，字字冰冷敲打：“你是皇家择选的驸马，生来便是侍奉公主的臣。朝堂无你的位置，抱负无你的出路，风骨尊严，更是最无用的东西。大婚之后，白日守礼，夜晚侍主，全心全意取悦公主，便是你此生唯一的使命。往后若有半分倨傲不甘、疏离违逆，便是失制失德，触犯皇家礼制。”

话音落下，她抬手挥退众人：“今日课业至此，下去反省。静待大婚，安分守己。”

满堂人去楼空，偌大的教习堂只剩他一人伫立原地。

小臂的灼痛阵阵传来，可比起心口溃烂般的寒凉，根本不值一提。

褚墨卿静静立在空旷的殿中，良久，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被掐出的血痕，眼底一片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