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龙 第675章 迷魂瘴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很难过，于是伸出手，在那个名字下面，用剑尖补刻了一行小字：“李三，我会替你走出去。”

可他叫李三，我叫什么呢？

我已经记不得自己的名字了，不行，我要赶紧离开这里，趁我还清醒的时候。

想到这里，我赶紧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就这样，我走过一个又一个路口，每到一个岔路口，我就在路边的墙根或树干上刻下一个标记。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已经完全注意不到时间的流逝，可是就在我路过水井时，发现井壁上刻着一行字：“第七次经过这里。”

那字的笔迹好像不是我留下的，又依稀有点像我的笔迹……

我感觉自己的脑袋一片混乱，可是趁着自己还没有彻底迷糊，我伸手在那行字旁边补了一句：“第八次。”

然后，我继续往前走。

没过多久，眼前又是一片新的岔路。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走了多少遍，那些小路和房屋的样子反复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像是谁把几片风景剪下来贴在同一个地方，轮流换着角度让我看。

空气里到处都是烧焦的苦味儿，我的指尖开始发凉，双腿也有些不听使唤地颤抖。

我走到了一户人家的门口，台阶上坐着一具老妇的稻草人，怀里抱着一件衣服，正在低头缝补什么。

可那针线是假的，根本就没有线穿过针眼，她却不停得重复着穿针、引线、打结的动作。

整个人机械麻木，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提线木偶。

我看着看着，发现那个稻草人忽然停住了，它的头‘咔嚓’一下抬起，像是察觉到了有人正观察自己！

但是它没有转过来看我，只是停在那里，像是被使了定身术不动了。

可是一眨眼的功夫，它的定身术又解开了。

稻草人重新低下头，继续缝起了衣服。

我渐渐忘记了自己在这里干嘛，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周围的一切陌生又熟悉，我好像也是其中的一员？

就在这时，我发现雾气里忽然亮起了一盏灯，昏黄昏黄的，像是有人在村子的最深处举着一盏油灯，正在朝这边走来。

可是它走到一半就停下了，似乎在等我过去。

我被那盏灯吸引，直直得走了过去。

岔路口越来越多，墙根上的标记也越来越密。

我在一块大石头上，又看到了一行古老的字：“我叫赵四娘，家有一儿一女，儿子八岁，女儿六岁，可我迷路了。”

赵四娘是谁？我认识吗？

我又是谁，在这里要做什么？

我只知道要不停得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我身上的力气像是被这雾气一点点吸走了，连抬手的动作都变慢了。

那盏灯距离我还是那么远，好像我根本没有靠近过一步。

算了，不走了，就待在这里吧！

我在一棵枯树旁坐下来，背靠着树干，就在这时，我看到了手里的那把剑。

“这把剑好像很不错。”

我轻轻抚摸，觉得很熟悉，却死活想不起这柄剑叫什么名字。

甚至，我都想不起来自己叫什么了。

脑子里的记忆就像眼前的雾一样，一切都很朦胧，全部隔着一层纱……

这时，我想站起来，可膝盖不听使唤了，像是已经忘记该如何伸直？

不！

不对，不对劲，这绝对不是丧失记忆那么简单。

渐渐的，我发现空气里的苦味像是活了一样直直得往我身体里钻，钻进去就不肯出来，一遍遍啃噬着我的神经。

我的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仿佛有人在我脑子里一层一层地铺纸，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厚更密，把我自己的记忆压在最底下，压得越来越远。

好困，好困啊，我想要好好得睡上一觉。

就在这时，一个软糯糯的声音响了起来。

有什么东西趴在了我的肩窝里，气若游丝地呢喃着什么，声线已经被雾气削得很薄：“干儿子……别睡！你睡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你会变成稻草人……”

它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干儿子？

我这趟还带了个爹？可是这爹怎么这么小，能趴在我身上？

还是说我傻了，连背了个爹，都给忘了。

苦味越来越浓，浓到能看见雾气本身在变深，像是有人往雾里掺了墨汁，一层一层地加深颜色。

不远处，我发现那些稻草人还在重复着做着同样一件事：打水的，继续打水；缝衣服的，继续缝；找东西的，还在摸索着地面。

它们的动作比之前更慢了，像是快要散架了，似乎在这里，就连稻草也会枯萎。

那个干爹不说话了，我的手指不由得松开剑柄，手里的剑滑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在雾中传出去很远，然后被苦味吞没了。

雾气像是已经认定我撑不住了，开始往我身体里灌。

那一口苦涩的气流滑进喉咙，宛若有人往我胃里塞了一把湿沙。

直到它碰到了我的左手……

那股带着苦味的雾在碰到我左手的一瞬间，就像一条冰冷的河流撞在了一堵烧红的墙上。

我左手的经脉猛地跳了一下，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像是一条蛰伏很久的蛇终于被惊动了，从蜷缩中缓缓展开，昂起头，朝着来犯者吐出了信子。

整只手赤红如血，在雾气中猛然爆发出炫目的红色光芒，这红光甚至将环绕在我周围的雾气都冲散开来。

昔有苗疆万毒手，积怨冲天九十九。

我猛地打了个激灵，我想起来了，我的左手有毒！

没错，是阿红药的毒炁！

那股我曾经吸进来之后差点走火入魔的毒炁，突然被惊醒了，它分辨不出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它只知道有东西闯进来了，是同类，但又不够纯，又不够毒，又不够烈。

它在兴奋，很激动得兴奋，像是饿了很久，终于发现了猎物一般。

那股毒炁像是一头被关了很久的凶兽，顺着我左手的经脉往上涌，翻江倒海地冲进那片苦雾之中，急不可耐得把毒气撕碎，然后一口吞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