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乱恤苍生：潜龙卷残唐 第七十六章 铁阵试锋

第七十六章铁阵试锋(第1/2页)

通往桂州的官道上，尘土漫天飞扬。

一支大军正全速南下，长长的队伍铺在宽阔驿道上，旌旗迎风翻飞，将士铁甲在烈日下熠熠生辉。

队伍正中竖着一面白底黑字的大旗，写着“护**”三个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杨逍骑马走在队伍中段，青灰色披风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他微微眯眼，望着南方天际，沉默不语。

身后紧跟着卢忠、杨亮一众近卫营精锐，许文举带着几名幕僚跟在侧后方。

许文举的马鞍上挂着地图和文书匣子，匣口微微敞开，露出一角叠得整齐的信纸。

队伍中后段，吴天德、张佐元率领两营六千步兵，脚步整齐划一，无数军靴踏过黄土路面，扬起滚滚烟尘。

郑坤、何春的两营六千骑兵先行开路，密集的马蹄声低沉厚重，像连绵不绝的战鼓，敲碎了清晨的宁静。

这是半年多来，杨逍第一次离开黔州。

自从李昭离世，杨逍便把李瑜接回了黔州府衙。

平日里处理完公务，他都会回后院陪着她。

每到傍晚，李瑜总会在廊下等他。

杨逍会坐下，慢慢跟她说起工坊进度、军务安排，语气平淡，像是在跟她分享日常琐事。

李瑜静静倾听，偶尔也会开口提问。

随着时间推移，她的问题越来越细致，早已不是单纯倾听。

若是杨逍归营太晚，她会提前把次日军报按紧急程度分类压好，提笔写下批注。

这半年多来，李瑜每天关注杨逍的事务，眼底的阴郁散去不少。

天狼帮在漕帮的协助下，将川南铁山的矿石接连不断地运进黔州工坊。

吴承宗带着工匠们日夜赶工，沿用古法炒钢，炉火从早到晚就没熄过。

第一批加长款燧发枪出炉那天，杨逍亲自去了靶场。

他站在百步开外，端枪瞄准，扣动扳机。

铅弹飞出，穿透三层厚木板，弹头嵌进后方土墙，墙上留了一个碗口大的坑。

杨逍放下枪，把枪管凑到眼前看了片刻，又伸手摸了一下枪口边缘的温度。

他把枪递给吴承宗：“用精钢打造出来的枪，射程、威力都大了很多，吴大师辛苦了。”

何师傅那边也不含糊，带着工匠们熬更守夜，上千面新式盾牌已经堆满了工坊西侧的仓库，弧形铁面在灯下泛着冷光。

杨逍把所有新枪都配给了吴天德的第一营步兵，又在每个步兵营里补了五百名刀盾手。

吴天德和张佐元、朱晟每天天不亮就把人拉到校场上，火枪兵练装填和齐射，刀盾兵练列阵和盾墙配合。

两拨人来回磨合了大半个月，才开始配上实弹演练。

吴天德每天在校场上扯着嗓子来回喊：“盾墙立住！枪响了你也别乱动！”

过了十来天，刀盾手渐渐稳得住了一些，火枪兵的装填速度也比刚开始快了。

这天午时，一匹快马风尘扑扑来到府衙门前，哨探翻身下马。

守卫军士立即把他领到议事厅面见杨逍。

哨探满脸尘土、声音急促：“禀报都督！叛贼黄巢数十万大军从广州北上，蒙州失守，桂州危急！”

杨逍心下一凛：“这么快？蒙州刺史陈寿安有消息吗？”

“据传蒙州城破后，叛军屠城，阖城军民无一人幸免。”

杨逍眉头微皱，挥手示意哨探下去。

他坐在椅子上，沉思片刻，随即对门外亲兵吩咐道：“去把许长史和各营统领请来议事。”

许文勇、雷敬宗等文武官员陆续赶到府衙。

听到蒙州失守，桂州被围的消息都大吃一惊。

杨逍沉声传令：“郑坤、何春两营骑兵，吴天德、张佐元两营步兵，立即整军备战，明日卯时随某驰援桂州。”

“诺！”四人起身拱手，齐声应答。

“雷敬宗、朱晟率本部留守黔州。雷敬宗统领为留守主将，无论什么情况，军械工坊都不得停工。”

雷敬宗面色郑重：“请都督放心。”

杨逍接着下令：“赵虎，在大军出征前，提前派出侦缉军士，摸清叛军动向。”

当晚，李瑜亲手为杨逍收拾行囊，系包袱绳时特意多绕了一圈，藏着满心稳妥的牵挂。

“桂州的战事，妾身都听说了。”她语气平稳，“夫君安心出征，粮草后勤妾身会亲自过问，前线绝不会断供。”

杨逍满脸柔情：“有劳夫人费心，某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大军开出叙州没多久，赵虎派出的侦缉快马回报：前方官道上过来无数拖家带口的百姓。

杨逍下令，全军停下。

不多久，前面的道路上出现无数百姓扶老携幼，排成绵延数里的长队，狼狈赶路。

人人衣衫破烂，不少人赤足行走，孩童骑在长辈肩头，手里紧紧攥着半块干硬饼子。

队伍行进缓慢，满是疲惫绝望。

远远望见护**大旗，逃难百姓纷纷驻足，眼中满是希冀。

左景辰从百姓队伍中闪出，一身残破甲胄，肩甲带着一道卷边刀痕，满脸尘土。

他快步冲到杨逍马前，单膝跪地：“都督！末将无能，守不住桂州城！”

“叛贼黄巢数十万大军突然北上，攻破蒙州后直扑桂州。我军兵力悬殊，只能带着全城百姓撤出城中，末将麾下两千将士，打巷战阻止敌军，如今只剩不到四百。”

杨逍翻身下马，伸手将他扶起：“敌我兵力悬殊，左将军不必内疚，叛军现在到了什么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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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景辰回头指向来路：“后面跟着数千叛军，一边追击一边裹挟百姓。他们行军不快，但步步紧逼。我部残兵反复断后，又折损百余弟兄，如今只剩两百余人，箭矢火药已然耗尽。”

杨逍顺着山道望向南方逃难的人流，又看向路边疲惫绝望的百姓。

“左将军，你继续带领百姓前行，前往叙州安顿。”

他转身对卢忠说道：“立即派人前去叙州，令刺史腾出民房安置老弱，伤病者优先救治。”

说罢他翻身上马，目光锐利：“追兵交给我们。”

左景辰浑身一颤，深深叩首，随即起身赶回百姓队伍前。

扯着沙哑的嗓子催促众人加速前行。

听闻护**驰援，疲惫不堪的百姓仿佛有了底气，脚步都轻快了几分，终于敢稍稍安心。

杨逍策马登上路边高坡，快速扫视周边地形。

他当机立断：“郑坤，你率本部骑兵走左侧小路进山，尽快绕至叛军后面。”

郑坤抱拳领命，三千骑兵紧随其后，拐入左侧进山小路。

“何春，你带一营骑兵和近卫营列阵侧翼，听某号令，即刻突击冲杀敌军后队弓弩手，不与前队敌军纠缠。”

何春应声退下，迅速带队列阵待命。

杨逍依托官道开阔地，布下稳妥战阵。

吴天德率步兵居中列阵，刀盾手在前结成盾墙。

前排蹲姿、中排半跪、后排站立，层层叠叠的弧形铁盾微微倾斜，错落衔接。

稳稳挡住正面通路，能最大程度卸开箭矢冲击力。

张佐元带领步兵分列道路两侧，在盾墙前方五十步处，用削尖木桩和临时砍伐的树木搭建三道拒马防线，木桩切口新鲜锋利，死死锁住敌军冲锋路线。

火枪兵隐蔽在盾墙后方，修长的新式枪管从盾缝中探出，枪口微微上扬，静待杀敌时机。

吴天德来回巡查阵形，亲手按压每一面盾牌，确认全部扎实落地，不留缝隙。

张佐元踢试拒马木桩，确认稳固无误后，才退回指挥位。

杨逍立在后方缓坡上，手按刀柄，目光穿透层层盾阵，死死盯着官道尽头。

不到半个时辰，黑压压的叛军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叛军将领骑在马上，远远望见官道上列阵的护**，没有多作犹豫，直接挥军发动冲锋。

叛军步卒举着藤盾，嚎叫着冲了上来，弓弩手紧随其后，边跑边放箭掩护，箭矢如蝗虫般遮天蔽日。

盾墙后的火枪兵没有急着开枪，刀盾手把盾面微微压低，箭矢撞在弧形盾面上，大半滑飞偏落，少数嵌入盾体，没有造成什么损伤。

杨逍在阵后估算着距离，等到叛军进入百步射程，才低声道：“放。”

吴天德拔刀前指，第一轮新式燧发枪齐射，枪声轰鸣，硝烟在盾墙上方散开。冲在最前面的叛军藤盾应声破裂，几名士兵倒地，血顺着破损的盾沿往下淌。

第二轮枪声紧接着响起，弹丸打穿了木盾和皮甲，前排叛军被火力压制，不敢再贸然前冲。

叛军将领气急败坏，挥刀下令，后队士兵立刻驱赶着上千名被绳索串联的百姓涌了上来。

百姓被迫走在最前面，踉踉跄跄、步履蹒跚，被士兵持刀驱赶着向前挪动，后方紧随大队叛军步卒，乌泱泱地压过来。杨逍看着前方被绳索串联的无助百姓，眼底冷意渐浓，对身旁卢忠道：“传令吴天德，瞄准敌军督战队打，不要伤及百姓。”

火枪手们抬高枪口，避开前方的百姓，弹丸越过百姓头顶，落在后面的督战队中，血溅尘土。

但叛军驱赶百姓的势头没有停，百姓被推着继续往前挪。

就在此时，叛军后阵忽然大乱。

郑坤的骑兵从小路绕了出来，三千铁骑高声呐喊，直冲叛军后路，目标直指叛军的弓弩手。

那些弓弩手正全力向前放箭，完全没有防备背后，被骑兵一轮齐射打散了大半。

郑坤的骑兵冲入弓弩手阵中，双管燧发枪轮番射击，打完两发便调转枪托猛砸。

叛军弓弩手乱了阵脚，四处奔逃，箭雨立刻稀落下来。

杨逍在阵后看得清楚：“何春，率骑兵从侧翼突击，直冲敌军后阵！”

何春领命，骑兵骤然杀出，马蹄轰鸣如惊雷撕裂长空。

驱赶百姓的督战队被骑兵冲散，百姓纷纷挣脱绳索，有的躲进路边沟渠，有的朝护**阵地方向奔逃，被刀盾手接应到阵后。

不到一个时辰，叛军阵型彻底崩溃。

无数士兵丢弃兵器四散逃窜，大多被骑兵追上制服，几名叛军将领见大势已去，带着少量残兵向北狼狈逃窜。

杨逍勒住马缰，望着暮色中彻底消散的残敌身影：“收兵，即刻返回叙州。”

大军返回叙州城，拉起吊桥，紧闭城门。

布置好城防，杨逍站在城门楼上，静静看着远方，若有所思。

许文举带着几名幕僚走上城墙，翻开手中册子禀报：“伤兵已尽数转移救治，逃难百姓暂时安置在叙州城内大觉寺，衣食汤药正在调配。夫人的粮草调度文书也已发往各州县，首批军粮明日便可装车。”

杨逍微微颔首：“许长史辛苦，护**多次打败叛军，杀了黄邺，招安曹师雄，某不敢确定，黄巢大军会不会放弃北上，转而掉头攻打黔州。”

杨逍心里清楚，自己穿越过来后的所有行为，已经打乱了这个世界的时间变量。

他已经不敢肯定黄巢是否会像前世史书上记载的那样，直接北上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