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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世宇宙大将军 第四章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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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木文言武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6-03 22:17:17 来源:源1

第四章情缘(第1/2页)

慕容绍宗带十名亲兵护送侯景、刘贵来到刘家,刘父和高欢将慕容绍宗迎进客厅,刘父对慕容绍宗千恩万谢,高欢静观慕容绍宗,心中暗自称奇,此人虎背熊腰,脸方鼻正,眉宇间透露着高贵之气,明眸中含蓄着敦厚之性。

刘父令人端上一盘银子,恭敬地递给慕容绍宗说:“略表对贵军搭救犬子的感激之情,请将军笑纳。”

慕容绍宗拱手作揖说:“不敢,刘伯父已托这位高兄长,转交给段戍主一百两银子,此银子断不能再收。”

刘父再将盘子递向慕容绍宗,十分诚恳地说:“听小高兄弟讲,将军为救犬子,已将五十两银子留给了万俟家,我刘家不能让众军爷白辛苦一趟。”

“刘伯父不必客气,段戍主已赏赐众兄弟了。”慕容绍宗一句平常的客套话,让人听得坦荡又亲和。

“刘伯,慕容军主既然如是说,也不需勉强,今后仰仗慕容军主的地方还多着呢,到时再谢也不迟。”短暂的接触,慕容绍宗就给高欢留下了良好的印象,高欢对他解救人质干净利落的手法也十分佩服,不由得称赞说,“慕容军主的‘城下之盟’着实高明,‘软硬兼施’的手段也令人钦佩,万俟仵酋长既吃了瘪,又拿了银子,心中憋气也不好拿刘家发泄。”

“当然不会,他最恨的是贺拔家。”这时,侯景插话说,表情十分笃定又带着得意之色。

“对,对,这次刘家能逃过一劫,还多亏了这位侯兄弟。”刘父这才想起一直在为刘家东奔西走的侯景,由衷地感谢说,“没有侯兄弟的跑前跑后,刘家的茶叶早被万俟家强买去了。此次的茶叶生意,我刘家虽没有赚到什么钱,但也保住了本,却让侯兄弟遭大罪了。然而,侯兄弟一文谢酬也不肯收,我心中着实过意不去。”

“不用谢,当年你们刘家救过我兄妹,我应当报答;他们万俟家当年迫害我侯家,我当然要报仇。可是,我小看了万俟家,他们只用拳头说话,光用脑子对付不了他们,还是慕容将军的拳头硬,否则今天还不知会多惨。我手下要有几百人马,定要踏平了万俟家!”侯景眼冒凶光,下意识地抬起右脚去踩左脚,可刚一踩上,又立即收回,扭头歉意地对高欢说,“大哥,我听你的,这就去投奔段戍主。”

慕容绍宗端详着侯景,见此人身体略显单薄,却如寒冷坚硬的薄刃单刀,浑身散发着杀气,侯景的恩怨分明、快言快语,也很合自己的胃口。

高欢略微皱起眉头,心想:“万景过于阴狠,将来会吃亏。”

“爹,我也跟高大哥去戍城。”这一天的惊心动魄,刺伤了刘贵的心,也揉硬了刘贵的心,侯景的话更坚定了他以武力立身的想法,因而对父亲高声说。

“去,去。”刘父眼神复杂地看着儿子,语气却坚定地说,“有你高大哥、侯兄弟作伴,还有慕容将军关照,爹放心。反正这个世道,做生意也没有前途。”

刘家设晚宴款待慕容绍宗,酒席上侯景详细询问慕容绍宗是如何拿捏万俟仵的,慕容绍宗也借着酒兴大谈自己如何“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如何“出其不意,攻其软肋”,如何“攻心为上,不战而屈人之兵”,如何“双管齐下,恩威并用”。侯景听得入神,当即就要拜慕容绍宗为师。

当夜,高欢、侯景、刘贵三兄弟就随慕容绍宗来到戍城,段长常安排高欢当了一名队主,将侯景、刘贵编入自己的亲兵队。不久后,贺拔家和万俟家的“茶叶斗法”故事就在怀朔镇传开了,人们津津乐道,贺拔家分文未出就白得了一百两银子,万俟家出大钱出大力却是白忙一场;男人女人们谈及贺拔家大公子的夫人贾氏和万俟家大管家贺保山之间的暧昧关系,更是乐此不疲,好事者竟千方百计地想去一窥那只叫“贺宝”的白猫,更有促狭鬼见到白猫就叫“贺宝”。万俟仵对贺拔家恨之入骨,他亲手杀死从贺保山家抓来的那只白猫,开膛破肚,将一片书写着“奸夫**”的绸子塞进猫腹中,令人扔进贺拔将军府。贾氏呼天抢地,诅咒污其清白的人,哭诉未得一文银子的冤情。贺拔度拔将军骂贾氏辱没了门风,想要让贺拔允休掉贾氏。贺拔允怀疑贾氏将捞到的银子私藏在其堂弟贾显智那里,厌恶她撒泼打滚的胡闹,对其越来越冷淡。

一年后,段长常为增加高欢的阅历,让他当往来于京城洛阳和边镇的信使,侯景也成了段长常亲兵队的一名小队长。侯景一有空就去找慕容绍宗,向他讨教兵法,慕容绍宗也很喜欢侯景,侯景机智过人,一点就通,不仅能举一反三,而且时常会有些奇妙的想法,令慕容绍宗感到新奇有趣,慕容军主颇有教学相长的感觉,从中受益匪浅。

段长常的族兄段荣来戍城探望族弟,段荣是肆州(今山西省忻州市)刺史尔朱荣的法曹参军,也是真定侯娄提的孙女婿,奉尔朱荣之命,前来联络段长常戍主。段氏兄弟分宾主坐定后,段荣小声对段长常说:“兄弟,刺史大人认为近期朝廷恐怕有大变故,领军将军元叉深得胡太后的宠幸,炙手可热,然而清河王元怿等朝中元老十分排斥领军将军,双方已到水火不相容的地步。刺史大人已得到元叉的信任,他想向元叉推荐你当怀朔的镇将。”

段长常的心跳加速,镇将是他梦寐以求的职务,可他长期驻守边塞,远离权力中心,攀不上朝廷的当权者,能当上戍主还多亏了眼前这个族兄,是他求尔朱荣刺史运作得来的,如今刺史又要推荐自己当镇将,他岂能不激动,然而自己对朝廷的局势只是雾里看花,不甚了了,攀上元叉这条线,是福是祸还未可知,于是他稳定住情绪说:“谢谢兄长的好意,感谢刺史大人的栽培,小弟愿追随兄长,唯刺史大人马首是瞻。”

段荣见段长常语气平淡,知道族弟还有所保留,然而族弟的稳重仍令他欣慰,段荣微笑地说:“刚才说的是公事,我还有一件私事相托。”

“兄长尽管吩咐,凡是兄长的事,都是小弟我自己的事。”段长常敬重感激这位族兄,因而也是由衷地愿意为族兄效力,自是欣然地承诺。

段荣面带尴尬地笑问:“我老丈人的宝贝幺女儿,兄弟可知?”

“娄内干司徒的小女儿娄昭君?她有什么事?”段长常虽是询问的口气,但心中大体猜出族兄要托付的事。

段荣显得有些无奈地说:“想必兄弟也听到些我这个小姨子的拒婚奇闻吧?我丈人虽是个挂名司徒,但富甲一方,家中牛马数不胜数,钱财堆积如山,娄昭君又是我老丈人的心肝宝贝,生得眉清目秀,有多少权贵公子倾心羡慕,有多少富家子弟眼馋心动,求婚的人络绎不绝,踏破了门槛,可我那奇葩小姨子来者不问,一概拒绝。”

“怕是要等神仙下界吧!”段长常调侃说,他早听说这个千金小姐眼界极高,性情孤傲,一般人降服不了。

“唉,哪来的神仙呀!都二十了,容颜易老啊!我丈人愁得茶饭不思,我内人也心急火燎,整日在我耳边絮絮叨叨,可那个小仙女却仍然孤芳自赏,若无其事,仿佛如意郎君就在窗前。丈人、内人把压力都推到我身上,好像是我耽误了他们家‘万金小姐’的终身大事。”段荣愁眉苦脸地说。

段长常差点笑出声来,瞧族兄阴云密布的脸,好像是被围困已久的城池,他用手捂着嘴说:“我这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有的是,可都是粗鲁的凡界汉子,怎配得上你老丈人家的小仙女!”

“不必说笑,我也是被逼无奈,内人说她的小妹从小就喜爱骑马射箭,说不定就偏偏钟情于粗犷的军中汉子,兄弟就在营中挑几个人品不差、身体强壮的血性汉子,去撞撞桃花运,说不定歪打正着,岂非美事!”段荣说完像是卸下一副重担,脸上的乌云也随之消失。

“好吧,小弟就矮子里挑将军,送几位‘将军’去接小仙女抛的绣球。”长年在军中过着单调的生活,段长常能遇到这种趣事,心情格外愉悦,话说得也就风趣起来了。

“对,对,我们派人去接绣球,她不抛,可怪不得我这个当姐夫的,家中的唠叨鬼也不能再强人所难了。”段荣会心一笑地说。

“兄长,我营中真有一位合适的人选,恒州慕容家族的慕容绍宗,绍宗谦厚忠实、武艺超群、气度不凡,或许娄昭君能看上。”段长常嘴上讲的是慕容绍宗,心中想的却是他最看重的高欢,可惜高欢家境贫寒,配不上娄家。

“兄弟说的是前燕太原王慕容恪之后?”段荣挺直身体问。

“正是名门之后,在小弟这担任军主。”段长常端正坐姿回答。

“昭君能相中他当然好,门当户对。但兄弟还是多挑几个,不要拘泥门第。”段荣对这次做媒并不抱多大希望,能给丈人、夫人有所交待就行。

“行,多选几个,给兄长的老丈人看,让兄长的小姨子挑。”段长常明白族兄的心思,但他真希望这根红线能牵成。段长常心想:“戍城真有娄家的乘龙快婿,自己也能靠上这个名门望族,如果高欢没去京城送信就好了。”段长常不知是自己偏爱高欢,还是冥冥之中觉得高欢和娄昭君是天生的一对,所以感到特别的遗憾。

段长常以拜谒段荣参军的名义,带着慕容绍宗、侯景、刘贵等十几名“出类拔萃”的下属来到娄家,段参军陪着娄家主人、自己的老丈人娄内干司徒接待段戍主等人。段长常的属下对娄氏的显赫、娄家的富有早有所闻,娄司徒虽未着官服,但衣着华美、步态雍容,尽显富贵显达的本色,只是迎接宾客的笑容尚不能舒展开眉头,掩饰不住内心的忧郁。段长常领着众部下向娄司徒恭敬施礼,娄司徒端庄还礼。段戍主一一介绍部下,娄司徒认真听、仔细端详,介绍到慕容绍宗时,娄司徒和蔼地问:“令尊令堂身体可好?”

慕容绍宗拱手说:“谢司徒大人垂问,家父家母身体无恙。”

“令尊令堂曾否为公子定下婚约?”娄内干仍保持着长辈慈祥的语气,但急迫的心情已全然显露。

段长常与段荣四目对视,各自莞尔一笑。

娄司徒问得突然,慕容绍宗未反应过来,稍微愣神,已而不自然地回答:“尚未有约。”

娄内干听后,满意地笑了,似乎一点也没有发现慕容绍宗不自然的表情。段长常憋住笑,来回观赏着二人的面部变化。段荣注视着慕容绍宗,目光凝聚,若有所思。

双方一番客套之后,段荣将众人引到娄家的私人校场,说想见识见识各位的刀马功夫。众人走近校场,但见一个矫健的身姿正在飞马射箭,马儿疾驰如箭,箭飞如电,眨眼间已有三支箭命中靶心。众人禁不住叫好。段长常观那马上身影,健壮不失清秀,敏捷不失柔韧,英武不失妖娆,他暗自点头,心中叹道:“真乃人杰!”

慕容绍宗紧盯着那匹骏马,它通体赤红,如一团飞驰的火焰,又如赤龙翱翔天际,马首宽大高昂,长鬃炸裂,如烈日四射的光芒,身上似有火球滚动,起伏的肌肉如海浪一般,一浪拍涌着一浪如天雷滚滚,四肢如飞轮交替,连成了一片闪光,蹄不着地,如飞鸟掠水。慕容绍宗惊叹道:“好一匹赤兔宝驹!”

似听到了慕容绍宗的赞叹,赤马一声长鸣,人立而起,骑手紧贴马背如腾身上树。马的前蹄落地,草地似有振动,慕容绍宗再看赤马,额头棱角分明,双耳坚挺如竖立的短刀,大眼圆睁似一对铜铃,不怒而威,长尾垂地,有如红旗倒树,四蹄站定,又似一座赤铜雕塑,有巍峨高耸、泰山压顶的气势。刘贵发现马上是一位秀发美女,他想到侯琴,侯琴面容娇嫩,这姑娘长相俊美;侯琴身体纤弱,这姑娘体形紧实;两人都眉清目秀,侯琴清秀令人怜爱,这姑娘清秀中透着刚毅;侯琴长发及腰,诱人伸手抚摸,这姑娘短发垂肩,让人浮想联翩;侯琴回眸顾盼,忧郁之情浸人心房,这姑娘目光坚定,端庄之势令人肃然起敬。

姑娘翻身下马,一紧身打扮的婢女跑过去拉住缰绳,姑娘大大方方地向众人拱手致敬,然后昂首阔步地走出校场。婢女将赤马牵到校场中央,放下缰绳,跑向段长常众人,笑盈盈地说:“小姐说了,各位英勇好汉,谁能骑上这马在校场跑上一圈,马就归谁,小姐还另赠送五百只羊、一百头牛。”

几句话激沸了这群青年军人的心,好一匹宝马,好一笔奖赏,若赢得姑娘的芳心,还有天大的好事。一名小校按捺不住,率先冲进校场,小校刚接近赤兔,赤兔扭身轻跑两步,就将小校甩出一截,小校再跑向赤兔,赤兔又轻盈地一个躲闪,小校又被晾到了一边,小校再次靠近,赤兔再次远离,一人一马在草地上你来我往几十个回合,小校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也始终都无法冲近赤兔,只能垂头丧气地放弃。另一小校汲取教训,故作若无其事、慢慢悠悠地接近赤兔,赤兔对他不予理会,低头悠闲地啃食青草,小校自以为得计,可小校离马还有两三个箭步远时,赤兔似乎在不经意间移到了一下,又拉开了与小校的距离;不论小校是靠近马头,还是绕到马尾,不论是从左侧还是从右侧,小校都不能缩短这两三个箭步的距离,小校想突然发力冲过去,可刚要起身,赤兔已机警地躲开,这位小校也败下阵来。三名壮小伙子一起跑进校场,三人采取包抄的策略,从三面将赤兔包围,赤兔哼哧哼哧地打了几个喷嚏,似乎在说:“小样,人多就管用?”三人刚要缩小包围圈,赤兔几步优雅的跳跃就冲出了包围圈,三人反复尝试都无果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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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荣瞧着身边神情专注的慕容绍宗,微笑着问:“慕容军主,不上场一试身手?”

慕容绍宗赶紧礼貌而庄重地回答:“回段参军,此马性聪且烈,不可强力征服,只可培养感情,以亲密而收服。在下仓促间,绝无可能降服此桀骜不驯的宝马烈驹。”

段荣满意地点点头,心想:“此君稳重睿智,是个有用之材。”

侯景对刘贵耳语了几句,刘贵点头后,大步走进校场,距马十几步远就站立,他挺身直视着赤兔,良久未动。赤兔伸长脖子,鼻中喷气,好像在问:“这人想干什么?”

“嗷呜…”突然刘贵仰天发出狼嚎的长鸣。

赤兔昂首嘶鸣,前蹄不安地踩踏草地。

长鸣未落,刘贵又猛地横切着赤兔翻转跳跃,赤兔好奇,驻足观望。正在此刻,一个敏捷的身影从赤兔的侧后,扑向赤兔,腾身一跃,骑上烈马。赤兔遭此突袭,惊跃而起。那身影紧贴马背,双手环抱马颈。

“侯景当心!”慕容绍宗大声惊呼。

“真帅!”刚才那个向众人通告的婢女,站在自家小姐身后小声赞叹。那小姐只是含笑注视。

赤兔剧烈跳跃未能甩掉背上的人,又猛烈地前踢后蹶,上下振荡,那身影被抛起又落回,像尚未断线的风筝。赤兔愤怒旋转,狂甩身躯,那“风筝”终被甩脱。可“风筝”仅在草地上打了一个滚,就再度飞起,贴上马背。赤兔鼻孔喷出白汽,口中发出嘶鸣,如被激怒的猛兽,狂奔而起。

刘贵惊若木鸡,呆立校场,段氏兄弟和众军兵都屏住了呼吸,那婢女心提到了嗓子眼里,双手紧拽着小姐的衣服,那小姐紧锁眉头。

赤兔飞驰中骤然急停,陡然腾空,遽然坠地,猝然旋转,动作之剧,幅度之大,令侯景顿然腹中翻江倒海,他突然头昏目眩,身体一软,坠落下马。然而侯景的左脚却缠挂在马镫里,身体倒悬在马身上,赤兔再次狂奔,侯景的头拖曳在草地上,像犁地的耒耜。

“不好!”慕容绍宗大喊一声冲进校场。

“阿龙!”那小姐惊呼一声跑向烈马。

慕容绍宗挡在奔马的前方,立定提气。

“慕容小心!”段长常大叫之时,见烈马已冲到慕容绍宗的跟前,他挺直脖子、瞪圆双眼,惊待一下猛烈的冲撞。

就在烈马撞上来之际,慕容绍宗一个侧身闪躲,让过奔马,伸手一抓,拽住缰绳。马头被强力拽回,但烈马仍顽强前奔,慕容绍宗被迫奔跑。段长常率先冲了过去,其他人紧跟其后。此时,但见一人飞身上马,烈马蓦地放慢了脚步,没跑几步,就平静地停下。

刚站稳的慕容绍宗正要去解救侯景,只见马上的人一弯腰将侯景放下。

“侯英雄,你怎样了!”首先冲过来的是那个婢女,她焦急地抱起侯景的头。段长常等人围上来一看,侯景已昏厥不醒。

“阿傉,去叫郎中。”马上人跳下来说。

“是。”叫阿傉的婢女立即跑开。

“昭君呀,太冒失了!没受伤吧?”段荣面带责怪神情地说。

“大姐夫,我没事。看看那人咋样了?”娄昭君平淡地说。

“谢谢娄姑娘出手救了我的属下!”段长常向娄昭君施礼说。

“不必谢我,段戍主。救人的是那位英雄。”娄昭君还礼说,眼睛看向慕容绍宗。

“慕容兄弟是真英雄啊!”段荣向慕容绍宗竖起大拇指,接着又故作遗憾地说,“可惜今天不是英雄救美哦。”

娄昭君的脸泛起一丝红晕,慕容绍宗也面带尴尬。

“快让开,郎中来了。”阿傉领着郎中跑过来。

郎中仔细诊断后,抬头对娄昭君说:“小姐,他头部受伤严重,需要卧床治疗调养,不宜受颠簸。”

“段戍主,能否将小兄弟留在我娄家治疗休养?”娄昭君诚恳地问。

“求之不得,能在娄家治疗,是侯景的福气。”段长常真诚地感谢道。

“娄家小姐,阿景就托付给你了,请悉心照顾好他。”刘贵方从惊乱中缓过劲来,语带哭腔地恳求说。

“放心吧,兄弟!有阿傉在,你的阿景兄弟一定不会受委屈。”娄昭君边说边用眼瞟阿傉,阿傉的面已绯红,娄昭君憋住笑又说,“阿傉,还不叫一副担架来。”

阿傉低着头跑开。

娄家设宴款待段长常及部下,娄内干司徒简单应酬了一会,就让大女婿段荣招待众人,自己则闷闷不乐地去看躺在病床上的侯景。他端详昏迷的侯景,见他眉浓额宽却天庭凹陷,鼻梁坚挺却形若鹰钩,嘴大齿白却唇薄颏短,感觉此人面相矛盾、性情复杂,前途莫测、富贵难料,绝非好女婿的人选;再回想女儿昭君对此人的态度,只是关心照顾,并无倾慕动情。娄司徒既感庆幸,又觉失望,女儿的姻缘仍无着落。阿傉也看出小姐对侯英雄只有同情,没有爱恋,阿傉既觉遗憾,更感到喜悦,一棵甜蜜的嫩苗已在她的心房破土而出。

在娄家酒席上,段长常的酒杯中盛的是若有所失的涩酒,段荣的金樽里装的却是兴奋不已的烈酒,段参军在岳丈大人“比武招亲”的校场上,找到了一个好女婿,不是为自己的岳丈大人,而是为刺史的父亲大人。“如果牵线成功,尔朱荣刺史既得妹夫又得大将,作为有功的媒人,定能加重自己在刺史心目中的份量。”段荣轻轻地摇晃着手中的杯子,眯眼欣赏着微微荡漾的杯中酒,心中美美地想着。开怀畅饮的慕容绍宗,心中并不痛快,他还惦记着那匹赤兔宝马。刘贵埋头自顾自地喝酒,他从伤势严重的侯景,想到楚楚可怜的侯琴。

半个月后,当高欢从洛阳返回途径怀朔镇时,从刘贵父亲那里听到侯景负伤在娄家养病的消息,高欢打马急奔娄家。赶到娄家,高欢甩镫下马,在将缰绳递给仆人的转身间,他被一股强烈的气息震慑住了,定定地看去,一团赤焰从马厩内冲射而出,那团赤焰包裹着雄壮的活力,高傲的灵性,他不由自主地向那团赤焰走去,直勾勾的目光如牵引绳般将他几乎僵硬的身体拽向马厩。仆人刚要叫住高欢,被正巧走过来的娄昭君示意止住,娄昭君全神贯注着这一奇特场景,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如梦游般飘向赤兔,赤兔发出轻微的咕咕声,马头兴奋地轻摇轻点,前蹄不安地交替踩踏。随着那身影一点点迫近赤兔,娄昭君的血温也一点点上升,她感到耳热脸烫、口干舌燥,她紧张焦躁,亢奋渴望。当神仙般的身影终于贴近灵兽,世界仿佛凝固了,娄昭君听到内心深处传来玄幻缥缈的声音:“它是他的,他是我的。”

“小姐,小姐。”阿傉轻拽娄昭君的衣袖,小声呼唤她。

“唉!”娄昭君轻叹一声,仿佛从梦中醒来。

高欢轻轻抚摸赤兔,赤兔也用头轻轻地磨蹭高欢的脸,舔舐他的头发。高欢慢慢解开缰绳,缓缓牵马走出,人马亲密相随。当高欢跃身上马时,一颗晶莹的泪珠挂在了娄昭君的脸颊上,她脱口而出:“我非他不嫁!”

高欢纵马驰骋一圈返回后,只见几名仆人正恭恭敬敬地等候着他。高欢满脸歉意地下马说:“难得一见的骏马,我实在忍不住,骑了一圈,请各位多包涵。”

“这位公子,我们小姐请您进去。”阿傉银铃般的声音清脆悦耳,让高欢的尴尬情绪舒缓了许多。

“谢谢姑娘,请转告你家小姐,我叫高欢,专程来探望我的侯景兄弟,不敢打扰小姐。”高欢向阿傉躬身施礼说。

阿傉抿嘴哧哧地笑,心说:“小姐怕你不打扰她呢!”

“高公子不必多礼,随我来。”阿傉收住笑声,亲切地说,不等高欢反应,扭身向内院小碎步跑去。

高欢抬眼看着阿傉轻快的身影,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高公子请!”几个仆人都躬身做出请的手势。

高欢这才打消顾虑,大步追了上去,赤兔在他身后发出欢快的嘶鸣声。

高欢随阿傉走进一间香气扑鼻的绣房,屋内装饰得清新简洁,没有华贵的物品,一张绣床边,端坐着一位衣着高雅的少女。

“小姐,他来了。”高欢听到领他进来的姑娘小声对那少女说。

那少女优雅地站起身,大大方方地对高欢莞尔一笑说:“高公子,侯兄弟尚未醒。”

高欢被少女超凡脱俗的神态所吸引,完全忘记了初入绣房的局促不安,微笑着说:“万景,噢,就是侯景兄弟,恐怕是故意不醒的,好赖在小姐闺房不走。”

咯咯咯,娄昭君爽朗地笑了,转脸对阿傉笑道:“阿傉,高公子说,你的侯英雄赖在你的闺房不走了。”

阿傉被臊了个大红脸,扭身跺脚嗔怪道:“小姐!”

高欢见状,连忙摆手说:“不,不,不,阿傉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阿傉噘着嘴说:“高公子,你不用道歉,有人想让你赖在闺房不走呢!”

轮到娄昭君的脸绯红了,她举手去打阿傉,嘴里骂道:“打你个小蹄子,我撕烂你的臭嘴。”

阿傉抱着头跑到高欢身后躲藏,嘴里嘻笑道:“马被人骑走了,小姐你不追,这会儿想起追打我来了。”

“我让你瞎说!”娄昭君跑过来追打,阿傉围着高欢躲闪,高欢不知所措地抬起手瞎转。

“好了,好了,疯丫头,不怕吵到你的侯英雄了?”最后还是娄昭君叫停了嬉闹。

阿傉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鬼脸,赶紧跑到床边去看侯景。高欢见侯景仍旧是昏迷未醒,但脸色红润,完全不像一个受重伤卧床不起的人。高欢对娄家的感激之情油然而生,他猜测眼前这位小姐应该是娄家的娄昭君小姐,那个对众多求婚者都不屑一顾的孤傲贵族小姐,可这位小姐没有半点冷若冰霜、故作矜持之态,她落落大方、可亲可敬,还不失少女的天真烂漫,她能尽心尽力地照顾一个与自己并无什么瓜葛的病人,说明她心地善良,她能让自己骑她心爱的宝马,说明她待人真诚友善,她能与初次见面的人从容自然地交流,说明她不落于俗套、不囿于陈规,非平常女子。想到此,高欢也就十分爽朗大气地说:“既然阿傉姑娘不介意万景在自己的闺房养病,姑娘就是万景和我们兄弟的亲人,娄小姐既然不介意我擅自借骑你心爱的宝马,娄小姐就是我的朋友,朋友亲人间不需客套,况且大恩不言谢,我和万景定会铭记小姐和姑娘的恩情。”

“亲人?”阿傉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想到自己可怜的身世,“我从小就没有见到过亲人,除小姐待我如亲人一般,我还不知道亲情是什么滋味。”

娄昭君将阿傉搂进怀中,她为阿傉高兴,也为自己高兴,她像抚摸赤兔一样,抚摸着阿傉的头说:“阿傉,去给赤兔梳理打扮好,待会儿让高公子领走。”

高欢听言大吃一惊,他能想到娄小姐必是出手大方的人,但他没料到她如此大方,第一次打交道,她竟然就送给自己这么珍贵的礼物,他连连摆手说:“不行,不行,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阿傉擦掉眼泪说:“高亲人,小姐早就说过,谁能骑阿龙跑一圈,就把阿龙送给谁,你不收下,小姐会伤心的,而且小姐还想着…”

啪,阿傉的话被背上一声轻脆的拍打打断,娄昭君笑骂道:“小蹄子,又想撕烂嘴了。”

阿傉捂住嘴,笑嘻嘻地跑开。房间里,高欢与娄昭君四目相对,娄昭君含情脉脉地说:“你是做大事的人,需要一匹好坐骑,也需要一个贤内助。”

高欢激动地伸出双手搂住娄昭君的双肩,动情地说:“昭君,我定不会辜负你,定不会让你失望!”

高欢有力的双手把幸福的憧憬注入了昭君的心房,她就势依偎进高欢的怀抱。

侯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仍旧紧闭着,但他好像又能看见,他看见了一条赤龙从眼前飞过,他看见自己骑上了这条飞龙,他又看见云端出现一位仙女,仙女长袖一甩,将飞龙收去,他看见自己从空中坠落,他看见自己掉进一个幽暗的深谷,他感到一个熟悉的人走近自己,还有一个似乎熟悉又好像陌生的人也靠近自己,他们在说什么,他听不见,正当他焦急烦躁的时候,另一个熟悉亲切的味道扑面而来,他的心顿时平静了下来,眼前的一切瞬间都消失了。不知过去了多久,侯景隐隐约约地听见有人在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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