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您是想做……尾张守护?
「安艺守殿下的胆气,在下佩服!」
宗治一勒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旋即稳稳落在泥地上,踏出沉闷的声响。他单骑出阵,竟毫无惧色地迎了上去。
关盛信微微昂起头,目光如刀,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男人。那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锋芒。
「早就耳闻高松弹正乃凿穿八千摄津军的名将,今日一见,果然颇有手段!」
这话听着像夸,语气却不太客气。
宗治也不恼,唇角一勾:「手段不狠,在这乱世怎么活得下去?安艺守殿下,你我今日能站在这里说话,皆因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下以为,长野家挡在前面,神户家才翻不起什么风浪。关家在「关一党」中的地位,才能稳稳当当。」
关盛信沉默了。
他是个硬骨头,一生刚烈。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偏偏一针见血地戳中了他的软肋。
「高松殿下既然把话挑明了————」关盛信直视宗治,目光灼灼,「那你打算怎么救援长野家?」
宗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吐出的字却像冰碴子:「自然是先灭了鹿伏兔家。」
鹿伏兔家一半领地在西庵芸郡,南面就是安浓郡长野家的分家云林院家。他们倒向神户家,等于给神户家开了一条直插安浓郡腹心的通道。
「什么?!」关盛信脸色微变,「鹿伏兔乃我关氏同族!本家怎么能对自己人下手?!」
鹿伏兔家和关家的关系还是颇为紧密,只不过近几年为了扩张领地,才倒向了神户家。
宗治不紧不慢地提醒道:「鹿伏兔家现在只听神户家的,可不会听你这个宗家家主的」
关盛信脸色阴晴不定。
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低哑:「高松殿刚才的意思是————愿意支持本家,坐稳这关一党」宗家的位子?」
「正是。」宗治点了点头,坦然道,「在下的目标,只是阻止北畠家北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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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在下愿意出兵!」
关盛信当即应允。
这就是威名的力量。
高松家虽不如北畠那般庞大,但有挫败六角丶击退织田丶大胜摄津联军的赫赫战功,再加上如今十二万石的实力伊势的任何势力,都不敢小觑他的意见。
更何况,高松宗治此次还带来了一千精锐军势。诚意摆在那里,也没人想跟这么一支军势敌对。
两人一拍即合。
关盛信当即就要派人去国府城调回三千大军。
宗治却一抬手,拦住了他。
「安艺守殿下,兵贵神速。」他指了指身后整装待发的军势,「大军一动,神户家和鹿伏兔家那边就会收到风声————现在你我只需合兵一处,足以拿下鹿伏兔城。」
关盛信一愣,旋即反应过来。
鹿伏兔家除了西庵芸郡之地,其他领地,包括本据鹿伏兔城,都在铃鹿山腹地。伊势这边的敌人若想进攻本据,必须通过关家的领地。
故而鹿伏兔定长认为本据极为安全,城里顶多只有两丶三百人守备。
而关家的龟山城中有三百人,加上高松军,两家合计一千三百人,足够对付空虚的鹿伏兔城。
关盛信是个刚毅果决的人。
历史上他性格高傲刚强,与后来成为关一党宗家的神户家主君神户信孝不合,屡次受到织田信长的打压。历经织田家丶丰臣家,最后活到了1593年。
这样的武士,反而与颇为尊重人的宗治相谈甚欢。
他不但认可了宗治的攻略鹿伏兔家和神户家以巩固关家宗家地位的谋划,还当场敲定了两家的同盟。
有了关盛信引路,部队沿着加太川狭窄的河谷深入铃鹿山。
不到一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一处稍宽的河谷出现在前方。
这里的北侧山崖上,一座山城巍然耸立,映入视野。
鹿伏兔氏起源于南北朝时代正平二十二年(1367年)。当时关家家督关盛宗分家而立,传承至今。
天文十一年(1542年),鹿伏兔定长向将军义晴进献白鹰,获赐居城「白鹰城」的称号所以鹿伏兔城,也叫白鹰城。
此刻,城头上显然没料到会有大军兵临城下。
人影晃动,惊呼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整座城乱成了一锅粥。
「高松殿下,我先去劝降。」关盛信望着自家同族的城池,叹了口气。
「能少见点血,自然最好。」宗治笑眯眯地说,「安艺守殿下请便。若有需要,我这边铁炮队随时待命。」
关盛信眼皮一跳,道了声谢,带着几个亲随策马朝城门奔去。
目送关盛信的背影远去,下悟川久三郎凑了上来,眉头紧锁。
「主公,咱们真要帮关家整合关一党」?」
久三郎向来沉稳,是旧高松家臣中第一个出镇一方的家臣。
经过近两年的历练,眼界也大为开阔。
关家真整合了关氏五家,那可就成了总石高十万级别的大名一这显然不符合高松家预定独霸伊势的方略。
还没等宗治开口,旁边瘦得像猴一样的稻毛野九郎翻了个白眼,破锣嗓子响了起来:「主公自从还俗以后,哪次算计落空过?让你干啥你就干啥,瞎操什么心————」
话虽这么说,野九郎眼里也藏着不解派兵支援丶结盟都没问题,可为什么要帮关家整合分家?
久三郎不说话了。
宗治拍了拍久三郎的肩膀:「织田进逼桑名之前,我确实没有这个想法。但现在————
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野九郎和久三郎同时投来询问的目光。
宗治迎着山风,眯起眼睛,语气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织田备后守被称为尾张之虎」,可加纳口一战,他把织田家的精锐骨干丧尽——
连有力分家织田信康(犬山城)都搭了进去。现在的织田家,不过是靠津岛和热田的钱袋子硬撑着,外强中乾罢了。」
他顿了顿:「如今,其继承人织田三郎被本家擒获,只要此战本家能胜————那织田家内乱,也就不远了!」
久三郎丶野九郎他们知道,如果此战败了,高松家还能不能存在都是两说,遑论染指中伊势。可若能击退织田家,且手握其嫡子,织田家就此衰败下去,也毫不奇怪。
宗治继续解释道,「中伊势盘根错节的关一党」,南伊势树大根深的北畠家——哪一块是好啃的骨头?相比之下,织田家败后的尾张国,不过是一盘散沙————」
历史上,织田家在第二次小豆坂之战后败而不垮,败而不亡,也是有一定运气成分。
当时美浓的斋藤道三是窃国上位,国内反对势力始终没完全铲除,根本无暇顾及尾张,所以接受了信秀伸出的橄榄枝,两家联姻结盟。
三河松平广忠不久便被家臣暗杀,继承人竹千代(德川家康)被送去了今川家,只能勉强保全领地,也无力西进。
而强大的今川家当时正与北条家争夺骏河河东之地,内部又在整肃领内丶加强集权(同期发布了《今川假名目录》),除了在松平广忠死后,顺势攻占安祥城丶驱逐了织田信秀的势力之外,也没有西进的打算。
正是这些巧合,才给了织田家休养生息,以及织田信长重新统合家中,整合尾张国的时间和空间。
现在,织田信长落入了自己手里一击垮织田家也只差临门一脚,恰好现在高松家也有这个实力!
这等良机,岂能放过?
「这块肥肉,我不吃,难道留给别人?」
宗治转头看向久三郎,眼神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野心。
久三郎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颤:「主公————您是想做————尾张守护?」
宗治放声大笑,笑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怎么?不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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