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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明修栈道填深壕,暗送棺材进地道(第1/2页)

二月下旬。

襄阳城外炮声隆隆,城内风声鹤唳。

连着十几日的围困与炮击,城头的清军合不上眼,城内的暗流愈发汹涌。

不知从哪一日起,裹着白纸的箭矢接二连三射进城墙垛口、落入民居街巷,甚至被守夜的绿营兵悄悄塞进怀里。

“南门已有将校密约反正,只待王师鸣号,即刻举火开门。”

“天子有旨,凡陷虏将吏,去逆效顺者,不咎既往;

生擒佟养和、金莫泰,献出襄阳城者,官升三级,赏银两千两!”

流言在城内蔓延。

白日里,驻守南门的汉八旗与绿营兵交接防线时,各自拉开身位。

八旗兵腰间的顺刀半拔出鞘,绿营哨官的手掌按在刀柄上。

谁也不知道站在身侧的同袍,夜里会不会突然割下自己的脑袋去向城外请赏。

佟养和不得不下令,将守南门的绿营兵撤下大半,换上汉八旗精锐轮番盯防。

城防刚动,城外的明军便有了新动作。

“呜——呜——”

低沉苍凉的号角声自羊祜山顶传开。

真武山与羊祜山上的火炮再次发出咆哮,铁弹轰向南城女墙。

砖石崩裂,泥屑飞溅,打得守军根本无法在城头直立身子。

三轮较为密集的炮火掩护下,明军阵地前沿,百辆偏厢车被推了出来。

这种以硬木厚板包覆生铁的战车,本是边军防备骑兵的利器,如今两侧插上坚厚的排木,顶上铺着浸湿的生牛皮,连缀成一道移动的坚壁。

偏厢车的遮蔽下,大批北伐营工兵推着满载土袋的土囊车、扎得紧实的柴草车,踏着泥泞的官道,一步步向城外的护城河逼近。

襄阳护城河宽达三十余丈,自古为深堑。

“倒!快倒!”

工兵什长扯着嗓门大喊。

一辆辆推车倾覆,沉重的土袋、石块以及浸透烂泥的干柴草捆,接二连三滚入奔流的壕水之中,溅起丈许高的浑浊水花。

明军并非漫无目的地填塞,而是以偏厢车为盾,在南城外选定了四处节点,推土筑埂,逐步向对岸夯筑通道。

城垛后,守城的绿营兵终于按捺不住。

“大人!贼兵要填护城河了!”

一名绿营把总满脸焦急,指着城下那几道不断向城墙延伸的土埂。

“春汛还没到,估计四五天就能填出几条道来,贼军是要总攻了!”

“放铳!给老子狠狠地打!”

城垛缝隙间,几门早已备好的虎蹲炮和百子佛朗机探出炮口。

轰!轰!

硝烟自垛口腾起,大篷的碎石与铅铁散弹倾泻而下,扫向护城河边的明军。

几名推着土车的辅兵躲避不及,身上被铅子打穿,惨叫着栽倒在泥泞中。

这等轻型火炮发出的散弹,落打在包铁的偏厢车硬木板上,除了激起连串沉闷的钝响与木屑,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工兵们借着车板掩护,将伤员拖回,后方的人手立刻顶了上去。

土袋与柴石继续倾倒,壕沟里的泥石通道依旧在一寸寸向前推进。

“拿大将军炮轰他娘的啊!”

一名被压制得满头尘土的绿营哨官红着眼,冲身旁的八旗督战官嘶吼。

“大炮一响,连车带人全给轰成渣!光用虎蹲炮顶个屁用!”

督战的汉八旗拔什库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打得那哨官嘴角溢血。

“你懂个屁!”

拔什库按着腰刀,脸色铁青。

“城里的火药和生铁重弹打一点少一点!

大将军炮是留着贼军总攻的时候用的,拿去轰这几辆烂木头车,换得来几颗脑袋?”

羊祜山与真武山上的明军重炮一直在盯着城头。

城头的大口径重炮一旦点火,喷出的巨大烟雾立刻就会暴露炮位。

前两日一门红衣重炮刚放了一发,山头上的数门大炮便立刻集火反击,哪怕精度没那么高,也将那段马道炸成了一片废墟,炮组死伤惨重。

吃过亏的清军将领,谁也不敢再轻易动用重器。

轻炮压制不住,重炮不敢轻发。

城头的守军只能眼睁睁看着明军在漫天飞溅的泥浆与铁砂中,一点一点的填着护城河。

巡抚衙门内,茶汤早已经凉透。

佟养和负手立在院落中,听着城南隐隐传来的炮铳声,清瘦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金莫泰快步走进院内,甲胄摩擦作响。

“抚台,贼人连日以火炮压制,以偏厢车掩护填壕,南城外的护城河,他们同时填四条土路。

照这个打法,不出五日,他们就能将云梯推到墙根下。”

佟养和定了定身。

“慌什么?”

“三十几丈的护城河,凭几千民夫推车挑担,他堵胤锡想填出几条路来,得耗费多少柴石人命?

他若当真敢顺着那几条窄路攻城,正好落入死地。”

金莫泰皱眉。

“可城内人心不稳,四处都是明军射进来的反书……”

佟养和冷脸打断。

“虚张声势罢了。”

“兵法云,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堵胤锡越是急着用流言动摇军心,越是说明他北伐营啃不下襄阳这块硬骨头!”

他走到廊柱旁,视线扫过庭院中肃立的亲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3章明修栈道填深壕,暗送棺材进地道(第2/2页)

“襄阳城内的粮草仓廪,足敷全军一年之用,火药箭矢虽紧,死守半年亦绰绰有余。

反观城外,北伐营战兵辅兵十数万,人吃马嚼,一日要消耗多少粮秣?”

“大江阻隔,汉水干涸,江南的运粮船溯流艰难。

从荆州、荆门转运粮草,官道泥泞难行,本抚料定,南朝的内帑太仓绝撑不过三个月!”

“传我的令,各城门锁死,钥匙由本抚亲兵掌管。

各营分段防守,汉八旗在后监阵,绿营在前守垛。

敢有言开门献降者,斩其全什!”

“只要拖到四月春汛,或是拖到河南大军南下,这群闯贼残部,自会作鸟兽散!”

金莫泰听得精神一振,抱拳领命。

“嗻!本将这就去整饬防务!”

佟养和望向阴沉沉的天空,长长舒了一口气。

堵胤锡的所有举动都在常理之中:炮轰、填壕、施离间计,这不过是历代兵家强攻坚城的老套路。

只要自己咬死不放,守住城门,襄阳便是固若金汤。

然而,羊祜山背阴的一处隐蔽山坳中,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密林环绕,被层层帷幔与偏厢车遮挡得严严实实,甚至连炊烟都被严令禁止。

山坳背阴处,一个斜向下挖出的黑漆漆洞口正不断往外翻着湿冷的泥土气。

洞口宽六尺、高七尺,足容两名壮汉并肩通行。

洞内每隔三丈便立一根抱粗的原木立柱,顶上横铺厚木板,把松散的泥沙牢牢撑住,不坠分毫。

洞口搭着半人高的草棚,遮着城上的瞭望。

数十名浑身裹满黑泥的汉子**着上身,腰间系着粗麻绳,别着短斧,拉着装满泥土的小平木车,从幽深的坑道里鱼贯而出;

车一到洞口,立刻有人接过来转往山后倾倒,半刻不停,泥土半点不堆在洞口边。

李过按刀立在洞口外,看着那些被拉出来的黄泥。

这才是北伐营真正的杀手锏。

当年在陕北攻洛阳、破开封,大顺军能在明军重兵据守的坚城面前屡屡破壁,靠的可不仅是人海冲锋。

老营里养着一批专门穴地攻城的矿工老卒,只要选定地脉,避开暗水,便能在地底神不知鬼不觉地掘出一条通往城根的通途。

五天前,当堵胤锡见襄阳守军紧闭城门、决意死守的那一刻,便秘密调集了这批老营的挖穴好手,在此处破土动工。

外头的炮火连天,护城河边的偏厢车填壕,甚至郧阳降兵的虚张声势,全是在给这地底下的铁镐声作掩护。

地道深处传来沉闷的脚步声。

一名身材矮壮、面带煤黑的老工头从洞里钻了出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快步走到李过和刚刚步入山坳的堵胤锡面前。

“回督师、总镇!地道已经越过了城外的羊祜道,正往护城河底下穿过去!”

老工头声音粗哑,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亢奋。

“地底下土质极坚,没碰上暗泉。

弟兄们日夜轮换,十二个时辰不停手,撑木打得结结实实,断不会塌方!”

堵胤锡低头看着那名工头。

“还要多久,能挖到城墙基底?”

老工头伸出三根满是裂口、结着黑泥的手指。

“再有三五日,必能将地穴掏进襄阳南城墙的砖石地基之下!

到时候,咱们在地底掏出两间大屋子模样的空舱,按总镇的吩咐,将火药棺材填满进去……”

老工头咧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

“神仙也保不住这面城墙!”

堵胤锡缓缓点头,伸手拍了拍老工头满是泥浆的肩膀。

“全营弟兄的性命,全系在你们手里的铁镐上。每日前移几丈,地道内务必通风、严防明火。”

他转过身,视线穿透稀疏的树影,望向远处那座巍峨的襄阳古城。

“佟养和以为老夫要用人命去填他的宽壕坚城。”

堵胤锡负手而立,语调沉着平缓。

“那便让他看着壕沟慢慢被填平,让他把所有的心思和精兵,全调到南城墙上来。”

人越杂,地底下的动静就越安全。

第三日,阴云压城。

襄阳城南的炮声,断断续续响了三天三夜。

南门瓮城外,数十辆偏厢车护着填土的两翼。

车阵顶着城头落下的火矢滚石。

近千名辅兵顶着寒风,推着土车、挑着柴草担子往来穿梭,拼了命往三十丈宽的壕水里倾倒石料冻土。

泥浆四溅。

南城门外的护城河,被填出四条两丈宽的通路,直逼对岸。

城头上的汉八旗与绿营兵被折腾得精疲力竭。

真武山与羊祜山上的火炮不分昼夜地轰击。

每当守军以为贼兵要顺着土路蚁附攻城,山梁上便是一通横扫,打得城堞碎石乱飞;

待守军龟缩入女墙后,壕沟前的明军又换上一批精壮,继续沉默而疯狂地夯土垫石。

然而,所有的喧嚣与火光,全是在为地底下的动作做掩护。

羊祜山背阴的山坳内,深坑旁聚着十几个面孔黧黑的汉子。

老工头赤着膀子,浑身挂满潮湿的黄泥浆,嘴唇干裂起皮。

“督师!总镇!成了!”

老工头声音嘶哑,眼眶里布满血丝,满眼的狂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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