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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朕的大明只剩十天了? 第174章 道终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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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土崩瓦解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6-04 22:24:43 来源:源1

第174章道终有不同(第1/2页)

东厢席上,顾炎武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碗。

慢慢站起来,动作很缓,像是在给自己也给对方一个冷静的间隙。

抚了抚起了褶皱的青衫下摆,迎着周亮那几欲杀人的目光,一步步走过去。

”我是昆山人。“

”但我更是大明人。“

他走到陈子龙案前,在一摞手稿中精准地抽出一页,高高举起,直逼周亮眼前。

”周亮,你看看这个。“顾炎武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伯父治下的长洲县,洪武原册在籍良田六十一万亩,去年征税的田亩——十九万亩。“

他盯着周亮的眼睛。

”四十二万亩去了哪里?你比我清楚。你家那八千亩里,有多少是小民走投无路投献来的?“

周亮下意识退了半步,张嘴就要辩驳。

顾炎武逼近一步,手指猛地指向北方。

”前线的将士饿着肚子在城头守国门,流着血跟流寇建虏拼命!

你们呢?你们在太湖边上修园子,在秦淮河上包画舫!

大明若是亡了,建虏的屠刀架在你们脖子上的时候,你们去跟多尔衮讲宗族血脉吗!“

他将那页纸重重拍在桌面上,怒喝道:

”这些田亩一亩都没少,全换了个名字藏进了你们的庄子里!

你们吃着免税的红利,让佃户和小民替你们扛皇粮、服徭役。扛不动了,卖田投献,田产又落回你们手里——这就是你们嘴里‘祖祖辈辈的家业‘?“

声音如裂帛。

”吃着大明的肉,喝着百姓的血,这才是真正在挖大明的祖坟!“

这两句怒吼一出,堂内霎时炸开了锅。

堂上霎时炸开了锅。

三十七个人,往日共饮太湖水,同唱大江东去,皆自诩国之栋梁、清流砥柱。

可当这把真正要割肉的刀递到面前时,立场的鸿沟瞬间显露无疑。

支持清丈的人以陈子龙、夏允彝为首,多是寒门出身或中小地主子弟,科举是他们唯一的上升通道,对大族兼并压榨深有切肤之痛。

一个年轻的兵部主事拍案而起:”不抑兼并,则大明必亡!当年江陵公就该把清丈做绝!留到今日,成了附骨之疽!“

反对的人同样激愤,一个出身常州大族的监生冷笑连连:

”江陵公?江陵公死后什么下场?抄家灭族,险些开棺戮尸!你们想学他?

江南士林牵一发动全身,陛下今天能拿士绅开刀,明天就能拿我们复社开刀!“

”苟利国家,生死以之!若惧死,读什么圣贤书!“

”空谈误国!你们这是把江南往绝路上逼!“

争吵声、怒骂声、拍桌子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斯文扫地,整个正堂乱成了菜市口。两拨人隔着几步远对峙,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就在局面即将失控之际——

陈子龙下方西侧一直坐着的一个人站了起来。

冯舒,钱谦益的得意门生,复社中公认的”老好人“,但此刻他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面红耳赤地争吵,神情极其冷静,带着几分局外人的冷酷。

走到正堂中央,抬了抬手。

凭借他在社中的名望,堂内的争吵声渐渐弱了下去。

”陈卧子,陛下的旨意自然有陛下的道理。“

堂上的吵嚷声微微一顿。

”但我认为你们这份疏没有道理。“

冯舒转头看向陈子龙,语气不疾不徐。

陈子龙看着他:”冯兄有何高见?“

冯舒伸手在那些手稿上点了点,环顾众人。

”你们把江南大族的名字,一笔一划列在上面,连藏了多少田都写得清清楚楚。卧子,这不是上疏,这是写檄文。“

他的目光落在陈子龙脸上,又转向顾炎武。

”陛下要的是清丈,是理顺江南田赋,不是抄家灭门。你们这么干,不怕整个江南的动荡吗?“

这番条理分明的论析,看似持正守理,却恰好被反对者觅得说辞,一众人情势汹汹,神色更添凶戾。

”更何况,满朝清流正在为陛下保全科举、护住士心而欢欣鼓舞。

你们偏偏要在此时撕开最敏感、最致命的伤疤。

你们是想把陛下从‘圣明天子‘的位置,生生推到‘与天下士绅争利‘的抄家暴君的位置上去!“

停了一息,字字诛心。

”你们觉得,递上这份要命的东西,陛下会感激你们的赤诚?“

冯舒的目光扫过全场。

”天威难测。一旦江南乱了,陛下为了平息众怒、稳住后方,第一件事就是把你们这几个挑起事端的出头鸟,当成替罪羊扔出去砍了。“

这一番剥皮拆骨的剖析,说得堂上好些人面色瞬间惨白。

连稳重的夏允彝都微微皱起了眉头,侧头看了陈子龙一眼。

冯舒的话不是无理取闹。

政治从来不是黑白分明的意气用事。

皇帝需要的是一场可控的改革,来填补军饷的窟窿,而不是一场江南的内乱。

顾炎武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指节绷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4章道终有不同(第2/2页)

”笃、笃。“

两声清脆的敲击忽然响起。

王夫之坐在椅子上,折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王夫之站起身,将折扇插回腰间,走到正堂中央。

堂上几个年长的同道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冯兄说得有道理。”

他先肯定了一句,随即顿住,目光扫过冯舒身后那些如释重负的面孔。

“但,也没道理。”

冯舒微微挑眉,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王夫之再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冯舒面前。

“陛下今日的处境,诸位可真的想清楚了?”

“他已经当着满朝文武明发圣旨——清丈江南田亩,三月为限。金口玉言,布告天下,收不回去了。”

他猛地转过身,指着那份手稿。

“如果是户部派下去的那些官,不是被士绅收买,就是被胥吏糊弄,查出来的数字连他们自己都不信。

三个月后拿不出半分实据,这道圣旨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到那时,天子的威信,在这留都南京,就再也立不住了。”

“陛下有什么深谋远虑,我一介书生看不透,猜不透。”

“但咱们手里既然收集出凭据,咱们是读圣贤书、立誓报效家国的读书人!”

他再次抬眼,目光如炬,扫过那些面露惧色、窃窃私语的同道。

“这二百六十万亩隐田,必须递上去!这四种吞吃国赋的毒计,必须递上去!”

(崇祯派人查过这些,钱白花,没结果。历史上这群人也确实通过自己找资料比对罗列成书。)

顾炎武站起来,一把按住桌上的手稿。

“对!而农兄说得好!”

语速极快。

“正疏只列六府隐田的总数、虚荒花分投献等四种手法,以及另派清丈专员的具体章程。”

陈子龙听完了所有人的意见,见没人再出声,便开口道:

“那就这么办!”

陈子龙从案后绕了出来,站在堂中,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三十七人。

“是非曲直,方才都已说尽。愿意署名的,留下。不愿意的,我绝不强求。”

他负手而立,脊背挺得笔直。

“今日堂中所议,出此会馆之门,一字不得外泄。若有漏言者,从此道不同,不复为同道。”

话音稍顿,语气却忽然软了下来。

“但我陈子龙,绝不会因诸位不愿署名,便心存芥蒂。”

长久的沉默。

整个正堂里,只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

终于——

吱呀一声,木椅在青砖上拖拽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周亮。他没有看任何人,低着头,避开陈子龙的目光,快步走向门口。走到门槛前,脚步忽然顿了一下,欲回头说什么。

但他终究没有回头,跨出了门槛。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椅子挪动的声音陆续响起,有人面露愧色,走到门口时深深作了一揖后离去;

有人神情漠然,拂袖而去;

一个年轻的翰林庶吉士走到门口时停住了,回头看了陈子龙一眼,嘴唇翕动。

陈子龙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那年轻人眼眶红了一瞬,转身跨进了庭院。

五个,十个,十五个。

椅子一把接一把地空出来。

堂上的人越来越少,日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照在那些空荡荡的座位上,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二十五个人离开了。

夏允彝苦笑着数了数剩下的人头,摇了摇头。

归庄冷笑一声,双手抱臂。

“够了,当年江陵公清丈天下,满朝帮他说话的又有几个?道义之事,从来不在人多。”

窗外蝉鸣聒噪,片刻后,门口传来最后一声吱呀响动。

冯舒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他在门槛上站了很久,背对着堂内众人。

外头日头已经偏西,金红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一直拖到陈子龙脚边。

他终于转过身,目光掠过所有面色各异的同道,最后只落在陈子龙脸上,郑重地拱了拱手。

“卧子,我不是怕死。”

冯舒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我是觉得,不值。你们赌上身家性命,去得罪整个江南,最后多半只是替陛下趟路。

趟完了这条血路,陛下未必会记你们的好。

甚至……唉。”

陈子龙站在堂内,看着站在光影交界处的冯舒,脸上竟浮起笑意。

“冯兄,子龙从不指望陛下记我的好。

我只求天下生民,有口饭吃罢了。”

(陈子龙的一句诗:青青者榆疗吾饥,愿得乐土共哺糜。)

冯舒定定地看了陈子龙许久,再次拱了拱手,转身跨出了门槛。

脚步声渐行渐远,再也没有回头。

复社,就在这个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午后,撕裂成了两半。

(这段写的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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