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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贞观,发工钱就能变强 第128章 李世民心中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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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黑礼服的冰鱼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7-22 23:41:20 来源:源1

第128章李世民心中的疑问

李世民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一个琉璃酒杯,在手中慢慢转动。

透明的酒液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映着烛光,像一团被囚禁在陶土中的液态火焰。

他凑近瓶口,深深一嗅。

那香气霸道丶凛冽丶纯粹,粮食精华被极致浓缩后,褪去了所有温吞和绵软,只剩下最本质丶最不容置疑的烈。

像是一个人把所有多余的丶修饰的东西全部剔除之后,剩下的那副骨架。

「五倍耗粮么。」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像自言自语,「他倒是不瞒着。魏徵问什么,他答什么。耗粮多少,利润几何,钱花在哪里,条条款款,清清楚楚。」

苏延祚没有接话。他知道陛下不是在问他。

李世民放下酒瓶,靠进椅背,目光落在殿顶的藻井上。

那藻井彩绘繁复,祥云瑞兽层层叠叠,是顶尖工匠的心血。

但此刻他看着那些精致的纹样,脑子里转的却是一个十六岁少年在雅间里对着魏徵坦荡作答的模样。

取富室宴游之资,补生民衣食之缺,扩朝廷税赋之源。

三句话,层层递进。

第一句是商业逻辑,指的是把有钱人享乐的钱赚过来。

第二句是民生逻辑,指的是赚来的钱,变成流民的口粮丶工钱丶房舍丶学堂丶医馆。

第三句是政治逻辑,则是流民有了生计,就不再是流民,而是纳税之民,是朝廷的根基。

这三句话,朝堂上那些饱读诗书的官员,没几个能说得这么清楚。

不是他们不聪明,是他们从来不会这样想问题。

他们想的是「藏富于民」,想的是「重农抑商」,想的是千年以降圣贤书里那些道理。

但程处亮不想这些。他想的是: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中间怎么转起来。

他把一坛酒变成了一个闭环,从富室的酒桌上把钱收上来,经过庄子这个「中转站」,变成流民碗里的饭丶身上的衣丶手里的活,最后变成朝廷的税和稳定的边疆。

李世民心中升起一个疑问:这些话,这些事,当真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郎做出来的?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跟着父皇在晋阳起兵那会儿。

那时候他也想过类似的问题。不是怎么打赢一场仗,而是打完仗之后,用什么来养兵丶养民丶养这个刚刚打下来的天下。

那时候他想的是「均田」,是「租庸调」,是千百年来经过验证的制度。

这些制度很好,稳住了大唐的根基。

但程处亮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不是靠制度自上而下地分配,而是让一个「点」自己转动起来,把周围的一切都卷进去。

卷进去的人,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有地的出地,什么都没有的,出力气也能换一碗饱饭。

而目前这个「点」,就是程家庄。

不对,现在不止是程家庄了。

尉迟家的城西封地丶秦家的陇右牧场,李家的河东铁矿,房玄龄夫人卢氏出的石灰石矿山......还有那小子借去的一万五千亩荒地。

「山河矿务」和「大唐飞狐」这两个名字,苏延祚在之前的密报里提过。

当时李世民只是觉得有趣,几个半大孩子凑在一起,学着大人做生意,就算折腾出点动静,也无非是小孩子过家家,有些好高骛远的意思。

但现在他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

程家老窖开业,房玄龄丶尉迟恭丶秦琼丶李勤同时到场。这不是几个孩子过家家,这是以程处亮为枢纽,把四家武将丶一家文臣,通过产业和利益,牢牢捆绑在了一起。

程咬金的儿子。尉迟恭的儿子。秦琼的儿子。李的儿子。房玄龄的儿子。还有魏徵......既然得了他的暗示,恐怕不出几日,魏家那小子也会去程家庄。

李世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些个名字,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感受。

倒不是忌惮,这几个孩子还太年轻,而且他们的父亲都是自己手下的重臣忠将,远没有到需要被「忌惮」的程度。

而是一种微妙的丶类似于棋手看到对手在棋盘角落里悄然落下一枚妙子时,那种混合着意外丶欣赏和本能警觉的情绪。

这个「局」,不是他布的,是程处亮自己布的。

而他甚至不确定,那个少年是有意为之,还是,单纯的只是想把生意做大。

如果是后者,那这人就是个天骄。如果是前者————那这人就不只是天骄了。

李世民收回目光,重新坐直身体。

他拿起御笔,在面前一份空白的奏摺上写了几行字。

写完后,他放下笔,将奏摺合上,放在一边。

苏延祚依旧垂手站着,目光没有往御案上多看一眼。

「延祚,这酒,」李世民忽然开口,语气像是在聊家常,「你尝过没有?」

苏延祚微微一愣。他没想到陛下会问这个。「回陛下,臣————尝过。清音的人在东市排队买了两斤,带回内司后,几个人也分着尝了。确定无异样才给陛下送来的。」

「如何?」

苏延祚斟酌了一下措辞:「烈。入喉如火,后劲极大。臣喝了不到半斤,到现在太阳穴还在跳。」

李世民笑了。

那笑声很短,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了一瞬就消散了。

他拿起那只粗陶酒瓶,对着烛光看了看,然后他又倒了一杯。

这次不是浅尝辄止的那种倒法,是实实在在地倒了满满一杯,约莫二两。

琉璃杯的透光度还行,半透明的酒液在杯中晃动,浓烈的香气炸开,连苏延祚站在三步外都能闻到。

李世民端起酒杯,没有立刻喝。

他看着杯中的酒,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魏徵今天在雅间里问他的那些话,他答得滴水不漏。五倍耗粮,坦承。利润用途,坦承。连帐目每月可查核这种话都说出来了。他是真的不怕查,还是早就把帐做平了?」

苏延祚知道这个问题需要回答。他想了想,谨慎地开口:「臣让人查过他庄子上的帐房。那帐房叫苏文,是程府出来的,原是个学徒,跟着程处亮后才被提拔。程家庄对帐目并没有严管,手下有幸看到过,那帐目确实清楚,记帐之法可谓精妙。每一笔进出的用途都有标注。流民安置的支出丶工钱发放丶食堂采买丶建材采购————分门别类,连食堂每天买了几斤菜都有记录。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什么?」李世民抬眼看向他。

「而且那些帐目,不是只做给外人看的。臣让人比对过程家庄实际的物资出入,如粮仓的进出丶库房的存货丶工地上的用料,和帐面上的数字,基本吻合。也就是说,那帐目不仅清晰明了,且全都有迹可循,哪怕一个竹篓,一个瓷碗餐盘,都能追溯源头。一旦对不上,一查便知,很难......很难被贪没。」

李世民微微挑眉。

身处他这个位置,看待事物往往能做到见微知着,一叶知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像一道火线从舌尖烧到喉咙,从喉咙烧到胸腔,最后在胃里炸开。

他整个人僵了一瞬,不是因为受不了,是因为这股烈度完全超出了他对「酒」的认知0

三勒浆丶西域葡萄酒丶江南黄酒丶关中浊酒————他喝过这个时代能喝到的几乎所有酒,没有一种,是这种感觉。

不是「好喝」或「不好喝」的问题,是它根本不给你品尝的机会。

它直接丶粗暴丶不容分说地告诉你:我就是这个味道,我就是这么烈,你爱喝不喝。

李世民哈出一口滚烫的酒气,眼眶微微泛红,但他没有咳嗽。

他低头看着空了的琉璃杯,沉默了好几息,然后说了一个字。

「好。」

不是「好酒」。是「好」。

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含义远比夸奖一杯酒要重得多。

苏延祚垂着头,不敢接话。

李世民把酒杯放回御案上,靠进椅背。

烈酒的热力在他胸腔里翻涌,驱散了初春深夜的寒意,也驱散了批阅奏摺带来的倦意。

他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却是苏延祚方才复述的那一幕魏徵坐在雅间里,隔着窗户看着外面拥挤争抢的人群,皱着眉头问:此酒所耗粮食几何?所获厚利,又作何用?

当时那个场景,那个时间点,魏徵是故意的。

他当然知道开业当天问这种问题,是给程处亮出难题。

他就是想看看,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在房玄龄丶尉迟恭丶秦琼丶李这些重臣面前,被最严厉的谏臣当众质询时,会是什么反应。

会慌吗?会躲吗?会搬出父辈来挡吗?

结果程处亮不仅没慌,反而把魏徵的问题变成了一场精彩的应答。

魏徵是什么人?

那是连他李世民都敢当面顶撞的「谏臣之矛」。

能让魏徵听完之后说出「若果真如此,不失为善用。本官拭目以待」这种话,这本身就说明问题了。

不是那倔驴魏徵变温和了,是程处亮的回答,确实让人挑不出毛病。

李世民睁开眼睛。

「退下吧。」

苏延祚不动声色:「臣告退。」

李世民摆了摆手。

苏延祚无声地退后三步,转身消失在殿外的夜色中。

甘露殿恢复了安静。

烛火微微摇曳,将御座上那个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大殿深处的屏风上。

李世民独自坐了很久,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程处亮今年才十五六岁。

十五六岁。

他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晋阳城里跟着父亲练兵,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打下一座城丶怎么打赢一场仗。

而程处亮在想的,是怎么把一斤酒卖到三百文,怎么用卖酒赚来的钱养活更多的流民,怎么让流民变成矿工丶变成窑工丶变成酿酒师傅丶变成纳税之人。

不是一代人,想的不是一件事。

但归根结底,好像又是同一件事。

李世民拿起酒瓶,又倒了一杯。

这一次他没有一饮而尽。

他端起酒杯,慢慢地抿了一口,让那灼热的液体在舌尖停留片刻,然后缓缓咽下。

火线再次从喉咙烧到胸腔,但这一次,他品出了一些不同的东西。

在那股霸道的烈度之下,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

很淡。但确实存在。

李世民放下酒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丶复杂的神情。

「程处亮。」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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