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 第七十五章 ：大风起兮云飞扬！

永历十二年。

正月十六日。

天子将要御驾亲征的消息传遍了贵阳内外。

正欲要从贵阳开拨地方的部曲营伍全都听闻了这一消息。

街头巷尾，阡陌田亩之间，市民农夫也都在随后获知。

及至清晨之时，城内城外无数百姓皆是携妻带子相扶而来，送迎御驾。

帝王御极，位至九五，而领万民。

帝制已经延续了将近两千年的时光。

两千多年的时光，帝王有昏庸丶有残暴丶有英武丶有睿智。

皇帝，在天下百姓的心中，却始终都是神圣的。

在遭遇苦难的时候，他们将愤恨寄于那些官员将校。

他们骂粮胥，骂县令，骂总兵，骂巡抚，骂一切可以骂的人。

可是他们大多数的人，都深信着他们的天子。

国策昏庸，只是天子被奸臣蒙蔽了。

赋税沉重，那只是下面的官吏从中克扣了。

天子的仁德，只是被小人阻隔了。

只要天子知道，只要天子看见，一切都会好起来。

只是他们不知道。

有时候，昏聩的就是天子自己。

有时候，天子不是被蒙蔽，天子就是不想知道。

有时候，天子坐在深宫里，连百姓的死活都懒得过问。

天子。

在这个时代的万民心中。

是君。

也是父。

是国家的象徵。

但是与其说，他们深信着天子。

更不如他们深爱的是这个国家，是脚下这片生长的土地。

而天子，是他们为这片土地找到的最后一个理由。

天子在，大明就在。

大明在，这片土地就还是汉家的土地，是他们可以世世代代生活着的家国。

龙纛所过之处，万众俯首，寂寥无声。

在一众军兵的环卫之下，朱由榔率领百官出东门。

天色未明。

东方的天际还只是一抹鱼肚白，几颗残星冷冷地挂在山脊线上。

郊外已经设下了礼天的祭坛。

数以万计的军兵层层叠叠，如同众星捧月一般将那座高大的祭坛护在中央。

中国人从来不肯赋予神，凌驾于人之上的绝对权威。

对于中国人来说，他们真正的信仰，其实至始至终只有自己的祖先。

祖先，从来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神灵。

祖先，是有血有肉的人。

他们曾经活过，曾经在这片土地上耕作丶征战丶治理丶生养。

他们留下了血脉，留下了姓氏，留下了那些口耳相传的故事。

祭祖，不是祈求祖先赐予什么，而是告诉祖先，没有忘记一切。

没有忘记从哪里来，没有忘记要往哪里去。

在无数的人注目之下，朱由榔身着戎装，阔步而上。

焚香祭文，告慰祖先。

千军同拜，万民躬身。

大风扬起，带起无数旌旗猎猎而动。

诏谕下达，大军转向，奔赴前线。

贵阳。

以靳统武为京畿镇守总兵官。

领战兵万余，并辅兵两万，合众两万，镇守国都贵阳。

北路。

以咸宁侯祁三升为主将，重庆总兵杜子香为副，领战兵两万。

夔东十三家以为奥援，督师文安之奉诏，亲会夔东十三家，率刘体纯丶袁宗第丶三潭发兵三万以拒。

合大军五万之众，进军重庆以备敌。

南路。

以楚王白文选为主将，叙国公马维兴为副，率战兵三万，辅兵两万，合兵五万。

自贵阳府出，进都匀府之独山州。

发周遭民夫，大修工事，以备建奴。

历史上交水战后，论功行赏，白文选以巩昌公晋位为巩昌王。

但是这一次，在朱由榔的力排众议之下，白文选却是得以晋为楚王。

东路。

朱由榔尽起御前近卫千人，调勇卫营三千，

原汉川侯张胜所领西胜营，更名为武骧营，改归禁军序列。

由张胜任武骧营总兵，领步骑七千，与勇卫营丶御前近卫同为随侍亲军。

同时。

以晋王李定国为主帅，总制西南诸镇兵马，仍授得专征伐之权，升征虏大将军。

领兵两万战兵，进军武冈。

会同武冈丶靖州三万战辅之兵，率先备敌。

蜀王刘文秀为副，领战兵四万，辅兵三万，驻守镇远，以为后援，护佑御驾。

发镇远府周遭之地民夫十万之众，日夜营造，修筑防御。

合战兵共计九万之众，辅兵四万，

贵阳驻防之兵，并三路兵马，共合战兵十五万众，辅兵七万，战辅兵马共计二十三万，号大军三十万。

广西之地。

贺九仪领本部精锐战兵五千，辅兵五千，广西旧明军残部五千，合兵一万五千众。

并各地土司联军一万五千人，合大军三万，屯兵待望。

此战。

西南兵马，精锐尽出。

贵州之地，只余两万辅兵，守备内地城池，以为后援。

云南省内，除去昆明尚有五千兵马镇守，警惕周边之外，各城只留千人守备之兵。

其余兵马不是增援贵州，便已经是长驱驰援广西。

为御清军。

西南各地，共徵招战兵计十六万，辅兵十万，随军丶送粮丶营造民夫共计二十万之众，合计调动人丁足足四十六万！

贵阳府库，白银钱粮如同雪花般花销而出。

各镇欠饷悉数发放，又增发两月饷银以为慰军之资。

由宫中特使内官丶户部官员丶兵部官员，锦衣卫，四方会同联合发放，务必发放到人。

同时朱由榔又命人购置酒肉，调往三路边防之地，以为犒军。

前线将校特发恩赏，贵阳府库半数的绢帛都被赏赐而下，只此一项，白银开销便数以十万计。

赏赐既定，国库之中，孙可望多年的经营积累，黄金白银几乎去了七成。

三军为之而提气，诸将为之而感悦。

贵阳三路防御之将校，联名以血上书，誓志抗清。

长长的绢布之上，布满了无数将校染血的姓名。

这一切，都是此前并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及至二月初一。

朱由榔随同大军进抵镇远。

而李定国则是已经带兵进往了黎平府内，再过数日的时间，便可与进入湖广的靖州府境内。

镇远府周边各地土司，闻天子亲至，皆率司中土官百姓于道旁迎接。

朱由榔俱是亲自接见，勉励同心。

镇远因此又再添了三千余名军兵。

大风将起。

西南上下。

无论军民。

皆万众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