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 第四十章 ：天子！

交水。

距离曲靖府城北部约三十里，地处滇东高原腹地，是古代云南与贵阳交通要道上的关键节点.

秦汉时期开辟的五尺道即经此地。

属滇东高原丘陵区，地势北高南低，低山丶缓丘丶湖盆交错分布，海拔约一千八百馀米，最高点为马雄山，整体东北西南走向。

交河与腊溪河在此交汇，形成河谷地带，河流沿岸地势相对平缓，有开阔的冲积平原，适合大兵团的展开。

李定国正是看中这一地形，所以主动放弃外围城池，将主力集结于交水一线，想要利用河谷与丘陵地形与孙可望大军对抗，卡在这最后的要道之上，凭藉地利阻拦孙可望大军西进的道路。

不过，现在旷野列阵，明军已是没有了任何的地利。

两军皆列堂堂之阵，毫无花哨，毫无遮蔽，唯有强者能胜！

「当真是自寻死路！」

孙可望的目光森然，脸上满是轻视之色。

眼前明军鼎沸的军势，没有让他的心中生出半分的惧意。

在他看来，李定国和刘文秀两人，不过只是螳臂当车，做着徒劳的努力。

「大王。」

张虎控着缰绳，牵引着座下的战马，稍微靠近了一些孙可望，低声道。

「按照原先约定，定下的是二十一日交战，如今李定国与刘文秀两人却是突然下了战贴，末将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李定国和刘文秀突然领兵出战，如今更是尽起兵马，主动放弃了地利，这一举措让张虎的心中有些不安。

权衡利弊之下，张虎还是将心中的疑虑提了出来。

「蹊跷？」

孙可望的眉毛微挑，不屑道。

「李定国丶刘文秀两人，两人都是迂腐的蠢货，麾下兵马不过万馀，便敢挑衅于孤。」

「他们把皇帝从安龙带走到了昆明，做下了这样的蠢事，把孤架在了火上，折了孤的脸面，还以为能够就此了事？」

「真是天真的可笑！」

孙可望举起马鞭，对着正在应旗之中的明军，横在身前，冷笑道。

「李定国确实长于军略，孤认可他的能力，刘文秀也是能征善战。」

「但是……那有如何？」

孙可望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轻视之心。

「任他千般筹谋，万般的算计，孤自一力破之！」

「孤如今麾下有大军十四万，战将数以千计，放眼这普天之下，有谁能够挡住孤麾下的兵锋？」

孙可望确实可以骄傲，他有足够他骄傲的资本。

西南在他的经营之下，越发的强盛和富庶。

虽然此前谋攻湖广确实受挫，但是清军对于贵州也同样毫无办法，几番进攻都是损失惨重，只能以撤军告终。

孙可望很有信心，只需要再稍微积蓄些许的时日，汲取之前的教训，必然可以攻克湖广，届时联络岭东十三家，光复四川，谋取汉中，大业定然可兴！

只可恨……

怒火在孙可望的心中燃烧。

李定国突然的回师，刘文秀的反覆，让他心中的雄图大计几乎付诸东流。

这一切又因此需要再搁置许多的时日。

孙可望想不明白，为什麽李定国和刘文秀，还有那麽多的人，非要死守着明庭这面腐朽的大旗。

到底是为什麽？！

天子？

狗屁天子！

天子！

兵强马壮者为之！

明庭一败再败，短短数年，几乎丢掉了整个南方，还有什麽天命？！

这面大旗，不要也罢。

「李定国丶刘文秀，此时出战，多半是想着，我们一路长途跋涉而来，兵疲将乏，觉得可以在我们疲惫的时候，先胜一阵，挫败我军的锐气。」

「之后再固守营垒，与我们在交水对峙，之后再暗中联络那些还在犹豫，心怀异心的将校，发起反攻。」

孙可望冷哼了一声，他虽然不长于军略，但是他懂时局，也明白政治。

「但是，很快，他们就会明白，他们错了……」

「而且是错的离谱！」

张虎神色微怔，孙可望的言语消除了他心中的一些担忧。

从实力上来说，李定国和刘文秀确实远远不如他们，根本就没有办法和他们抗衡。

但是他的心中仍然还是担忧。

张虎犹犹豫豫，还想再说。

但是孙可望却已经是没有再给张虎后续言语的机会。

「应旗！」

孙可望大手一挥，已经是下达了军令。

浑厚的角号声顷刻之间便已是响起，既而便已经向着大阵的各阵传播而去。

隆隆的战鼓声紧接着响起，压下了一切的声音。

秦军各阵也在收到号令的下一刻开始了应旗。

绵延近十里的大阵之上，无数营镇纷纷应旗，玄黑色的旌旗一时间翻腾飞舞，山呼海啸般的万岁之声随之冲霄而起。

孙可望的目光向前，最终落在了最前方那面湛蓝色的将旗之上。

那是白文选的将旗。

对于白文选，孙可望的心中早已经是起了杀心，孙可望的眼眸之中，杀意转瞬即逝。

无论是白文选在安龙的选择，还是白文选在军中的威望，都已经是触及到了孙可望心中的底线。

不过要杀白文选，现在还不是时候。

孙可望现在已经冷静了下来。

他还需要白文选，不仅需要白文选现在作为前锋大将摧破李定国和刘文秀的军阵，还需要白文选领兵征伐，攻取湖广等地。

孙可望回望着身侧的将校，心中叹息。

他麾下的这些嫡系，他也算是苦心培养，但就是难以独当一面。

让他不得不任用白文选，还有很多的明庭旧将，这些都是不小的隐患。

到底还是根基浅薄，人才不足，日后还需要继续的图谋。

只能是再看日后，军中有没有什麽可用之才了，慢慢的进行替换。

少顷，应旗已然完毕。

震天的万岁之声，打断了孙可望逐渐飘散的思绪，也让孙可望的心绪越发的高昂。

这些全都是后话，现在他要做的。

是彻底的粉碎李定国和刘文秀两人的一切图谋。

他无比的享受这样的声音。

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榔，明庭，早已经是昨日的黄花。

这一战，他会用胜利告诉所有人。

而他，孙可望。

才是真正的九五至尊。

是乱世之中，应命而生的……

真龙天子！

孙可望重新将目光投望向更远处，投望向明军的军阵方向。

孙可望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陡然举起马鞭，向前猛然一挥。

「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