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朱元璋:四儿,咱为你感到骄傲!(第1/2页)
当晚,乾清宫偏殿,灯火通明,朱元璋摆下了一场家宴。
讲武堂内进修的七王和来求学的沐晟,全都到了。武勋一边,信国公汤和、凉国侯蓝玉、武定侯郭英、驸马郭镇等依次落座。
永嘉公主朱善清带着几位女眷,在屏风后的暖阁另设一席。
朱元璋居于主位。朱允熥坐在左侧,神色平静,指尖轻轻转着酒杯。
朱棣与李景隆换下染血战甲,穿着常服走到殿中,二人同时撩袍跪地。
“儿臣叩见父皇,见过太孙殿下。”
“臣李景隆,叩见陛下、太孙殿下。”
朱元璋没有立刻叫起,目光落在二人身上看了许久。
朱棣消瘦许多。
左肩衣料微微隆起,底下裹着新换的药布。风沙将他原本英挺的面容磨得更深,眼中还留着几分大漠里的寒意。
李景隆也黑了。
曾经那张带着勋贵公子矜贵的脸,如今晒成暗铜色,双手布满裂口与冻疮留下的痕迹。
“起来。”朱元璋抬了抬手。
朱棣与李景隆应声起身。
朱元璋缓缓走下御阶,先停在朱棣面前,“老四。”
朱棣立刻低头,“儿臣在。”
朱元璋看着这个四儿子,声音低了几分,“你十二岁便跟着大军出征。咱一直觉得,你性子太烈,容易吃亏。”
朱棣没有出声。
“当年咱打天下,有徐达,有常遇春,有一群肯替咱拼命的兄弟。”朱元璋看着朱棣肩头的伤,声音微沉,“咱坐在中军,心里总有底。可你这回,带两万人去钓十万骑。又带一千八百人,钻进北元王庭。”
“够狠。”朱元璋伸手,按住朱棣肩膀。掌心落下的瞬间,正压在伤处附近。
朱棣额角微动,站得依旧笔直。
朱元璋盯着他,“这一仗,你打出了咱大明的威风,咱为你感到骄傲!”
朱棣闻言猛地抬头,喉结滚动。
他这半辈子,都在学朱元璋。他想证明自己不比太子朱标差,想证明自己是诸王中最能打的。他甚至动过抢那个位子的念头。
但所有的野心,所有的不甘,在朱允熥那压倒性的实力面前,在传国玉玺交出去的那一刻,都化作了释然。
如今,他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咱为你感到骄傲!”
朱棣眼眶瞬间通红,两行热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他猛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声音哽咽。
“儿臣……谢父皇!”
朱元璋伸手将他拉起来,“行了,今天是大喜日子,别哭哭啼啼的。”
朱棣抹去眼角湿意,咧嘴笑了笑。
朱元璋随即看向李景隆。
李景隆当即挺直腰背。
“九江。”
“臣在。”
“保儿若在,见你今日统五万新军、火烧黑云谷、追亡逐北,怕是得抱着酒坛子笑上三天。”
李景隆咧开嘴,“托陛下和太孙的福,臣这会可算没给李家丢脸,更没给大明丢脸。”
“好!”朱元璋大笑一声,“入席!今日谁要是不喝趴下,就是不给咱面子!”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活络起来。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太监们鱼贯而入。
热汤、烤羊、炙肉、江南鲜鱼、塞外奶酪,一道接一道端上长案。
酒坛启封,酒香漫开。
朱允熥端起酒盏,朝朱棣和李景隆示意,“四叔,表哥。此战辛苦。”
朱棣与李景隆同时举杯。
“为大明!”
“为大明!”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原本端着的诸王和武勋们,渐渐放开了手脚。
秦王朱樉端着酒杯,晃晃悠悠走到朱棣桌前,一屁股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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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四。”朱樉打了个酒嗝,眼神有些泛酸,“你这回可是把风头出尽了。封狼居胥啊,史书上那是霍去病的待遇。你小子,命真好。”
朱棣端起酒杯,和朱樉碰了一下,淡淡道:“二哥说笑了,此次若是二哥去,一样能成。”
“别拿这话堵我。”朱樉冷哼一声,压低声音,“讲武堂的考核,哥哥上个月拿了甲等。下一批海外开拓令,哥势在必得。还有,下次再有这种仗,你带上哥啊。”
晋王朱棡也凑过来,“老四,你那燕山卫的火铳队到底怎么练的?咱最近练兵,火铳三段击总是差半拍。”
朱棣放下酒杯,正色道:“先练鼓点,再练队列。开火之后,前排退,后排顶,谁慢半步,军棍就落谁身上。”
“打仗时,敌人可不会等你装药。”
朱棡若有所思地点头,“明白了。回去以后,咱再试试。”
坐在不远处的沐晟连连点头,掏出小本本记得飞起。
另一边,宁王朱权拉着李景隆,死活不放手。
“我的好大侄,你给叔讲讲,那空心方阵,遇到重骑兵冲锋,到底怎么防?”朱权手里拿着一根筷子,在桌上比划,“前排火铳手开完枪,退回阵中需要三息。这三息,重骑兵能冲出二十步。万一撞阵怎么算?”
李景隆撕下一块羊腿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十七叔,你要知道,这野战炮不是吃素的。重骑兵冲锋,先吃三轮实心弹,再吃两轮散弹。等他们冲到阵前,马都没几匹了。第一排火铳手退不退,根本不重要。长枪兵在后面顶着,直接扎马眼。”
朱权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原来如此,关键在距离控制。火器打远,长枪守近,阵势不能乱。”
周王朱橚则完全不在乎战术,他拿着个小本子,蹲在李景隆旁边。
“曹国公,军报上说,漠北风雪里许多士卒伤口溃烂发热。后来怎么治的?”朱橚两眼放光。
李景隆咽下羊肉,正色道:“周王殿下,这事儿真得亏了您编的那本《军医大典》。我按书上写的,让人把烈酒煮沸,洗干净刀子,把腐肉剜掉。然后再用烙铁烫伤口止血。虽然疼死几个人,但活下来的占了七成。”
朱橚眉头紧锁,快速在小本子上记录,“烙铁太烈,容易伤及筋脉。烈酒消毒是对的,但得找一种能替代烙铁的药。金疮药的方子还得改。对了,赤狼部那些向导,他们平时怎么治外伤?”
“他们用狼粪糊伤口。”李景隆一脸嫌弃。
“狼粪?”朱橚眼神一亮,“此物或许有奇效,我得去一趟太医院查查古籍。”
大殿另一侧,武勋桌上。
蓝玉喝得满脸通红,正拉着汤和吹牛。
“老哥哥,你看见没有?咱家那小子,总算能替大明上阵立功了!”
汤和慢悠悠夹起一粒花生,“闹儿这回,确实长进了。”
蓝玉笑得嘴都合不上,“他运气好。跟着太孙殿下,能学本事,也能挣军功。”
郭英端着酒盏,斜了蓝玉一眼,“凉国侯。你再笑下去,后槽牙都得让人看见。”
蓝玉瞪眼,“俺也去高兴,碍着你什么事?”
众人顿时笑作一团。
殿内酒意正浓,王承恩从殿外快步而来,没有惊动旁人,绕到朱允熥身后,俯身低语。
“殿下。城南刚抓到一个传话人。”
“那人散播流言,说燕王封狼居胥,又曾得传国玉玺,乃天命所归。”
朱允熥手中的酒盏停在半空。
朱棣与李景隆凯旋,有人偏在这个时候,把“天命”二字送进应天,其心当猪啊!
朱允熥抬眸,看向殿中正与诸王饮酒的朱棣。片刻后,淡淡开口,“别惊动。顺着这条线往下查。孤倒想看看,谁敢拿孤四叔的军功做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