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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298章 朱提铜矿,大汉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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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狗脚朕.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6-08 22:30:57 来源:源1

第298章朱提铜矿,大汉国运

思虑许久,素来不惮犯颜直谏的董允念头虽已通达许多,眉头却仍紧锁不舒,最后再次拱手一揖:

「陛下,此国债之事,臣仍有忧虑,如鲠在喉。」

「侍中但讲无妨。」刘禅道。

董允深吸一气,复又叹出,道:

「陛下博古通今,应知周赧王债台高筑之典。」

此言一出,官寺内霎时一静。

法邈丶张表丶霍弋等天子近臣皆神色微变,显然都知晓这个典故背后是何意味。

就连权重如费禕,此刻都下意识抬眼看了看天子神色,生怕天子因董允此言动怒。

「债台高筑…朕安能不知?」刘禅并无愠色,反而带了一抹了然与感慨并存的笑意。

信陵君窃符救赵后,击败强秦。

楚考烈王熊元对秦国切齿痛恨,得知赵魏联军大败秦兵的消息后大为振奋,决意联合各诸侯国,一举吞并西秦,为楚国报仇雪耻。

但又自知自己的威望根本不足以号令诸侯,便遣使请周赧王以天下共主的权威,敕令各国联合出兵,并推举自己为伐秦主将。

周赧王早已明白,秦国是对周王室天下共主威权的最大威胁,也欲藉此机会重振周室声威,因而爽快应允楚王之请,下令集结诸侯军队,并命西周公统率伐秦之战。

奈何周室衰微已久,诸侯多年不朝,国库空虚,而既要调兵,便需大量粮草军资。

周赧王迫于无奈,只得向京中豪门富户借贷。

富户们经过慎重商议,同意藉资予周王,但要求立下字据为凭,约定击败秦国后,须将本息一并清偿,周赧王无不应承。

不久,西周公率领大军自河南出发,浩浩荡荡开往陕西,欲与诸侯兵马会师。

楚国既是伐秦之议的发起者,自然率先出兵,燕国亦重信义,派遣部队前来会合。

然而三军会合,苦候多时,却始终不见其他诸侯国的踪影,大军只得就地驻扎,一连三月,仍未见其余各国派出一兵一卒。

楚王无计可施,下令退兵,三**队各自回返。

周军虽未经历战阵,军费却已消耗殆尽,周赧王不知该从何处筹措款项偿还债务,而当初藉资给天子的富户们见周军回朝,纷纷手持借据,入宫向周赧王索债。

周赧王无钱可还,只得严令守宫卫士将债主一律挡在宫外,债主在门外吵吵闹闹,声音传入深宫,周赧王心神不定,寝食不安,便乾脆躲进深宫一座高台躲避讨债之声。

董允肃容以对:

「周赧王无钱可还,愧怍难当,只得避于高台之上,羞于见人,后世遂讥其债台高筑。」

顿了顿,董允才又道:

「陛下……赧王末世之君,诚非吉兆。

「国家借债,古来罕闻,非为不知丶不能,盖因不欲步赧王后尘,避此凶谶故也。

「是以臣恐真行此策,纵稍解国家一时之急,却深损陛下圣誉,深害王室体统。

「令天下忠臣志士忧而患之,一旦重蹈赧王覆辙,更为后世之人及野史谤书所讥。」

董允直言极谏已罢,深深俯首。

官寺烛火摇曳,将众人各异之色照得阴晴不定。

刘禅却是早就料到了董允会有此言语,此刻亦肃容正色以对:

「董侍中忧国心切,真忠臣也。

「周赧王之事,朕少时读史,便曾扼腕,其心可悯,其情可悲,然其行确实不智,亦不足效法。」

闻得天子此言,众人面面相觑。

天子既决议要向豪富借贷,又为何说赧王不足效法?

刘禅晓得众人疑惑,道:

「朕今日所举国债,与周赧王当年之借债,形似而神非,其间有云泥之别。」

「望陛下明示。」董允不解。

刘禅走回席前,却并未坐下:

「其一,朕借贷之目的,与借贷之根基与赧王不同。

「周赧王借债,不过为维系摇摇欲坠的周室空名,并无真实国力丶兵力及税赋支撑。

「所举之战,各国诸侯人心不齐,乃是以卵击石丶无丝毫把握之战。

「兼周王室国势衰弱,已非一世之忧,而乃百载之患,其根基早已腐朽破败,借贷便如无源之水,无根之木,自然难以为继。

「而我大汉之德,衰而不斩,前有世祖光武皇帝再兴炎汉,今有先帝与朕三续汉祚。

「天下人心在汉者若江水之鲫,不可胜数,万世不竭。

「如今,我大汉北伐大捷,还于西京,东征亦是连战连胜,一月速破吴贼重镇者三,武陵一郡响应,谓民心可用,军心正锐是也。」

刘禅环顾四座,道:

「大汉国势,已如日之升,与末周截然不同,此国债之根基也。

「朕既许以子钱,何患大汉忠贞爱国之士不为大汉蓬勃之国运丶光明之前景助上一臂之力?」

天子声色从容,措辞不迫,有理有据又带种不容置疑之力,在座众臣无不颇以为然,旋即敛容正色。

刘禅却是不顾众臣颜色如何,只继续从容作声:

「其二,今之国债,借贷方式与信誉亦与赧王迥异非常。」

「周赧王之借贷,为其私人私下筹措,更兼强迫意味,手续不清,凭证不明,偿还更是全无保障,纯凭赧王及王室信誉,而彼时,赧王与周王室信誉早已破产。

「今我大汉将发之国债,却是堂堂正正,光明正大,以国家律法丶朝廷信誉为保,有凭有证,更有明确期限及合理子钱。

「依专设机构管理,流程公开,记录在案,朕更以天子之身,亲笔画押用印,公告天下,此国债非临时拆借之法,而乃完整可信之国策!

「朕之信誉,国家之信誉,乃国债之性命根本。国债之性命根本,又与三兴汉室之大业息息相关,朕与国家,又安能不竭力维护之?」

董允听到此处,终于若有所思地轻轻点头,天子指出这几点区别,确实切中了要害。

刘禅面露锐气,洒然一笑: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周赧王私下借贷之举,因不能克敌制胜而无力偿还,徒留笑柄,更加速周王室灭亡。

「而我大汉此番东征,早已有庙算之胜,孙权眼下兵力支绌,人心不附,只须稳扎稳打,待荆南诸郡与曹魏一南一北齐齐对孙权发难,三面临敌之下,克复荆州可计日而待。

「而我大汉唯一的难题,便在于军用不足,发行国债,聚民财以资军国大事,何有不可?

「待荆州富庶之地,尽归我大汉版图,税赋大增之下,偿还区区百万之国债,易也。

「更深远者,国家举债,能将忠贞爱国志士之私利丶家利丶族利,与大汉国运相捆绑,凝聚人心。」

直臣董允思来想去,终也觉得天子所言在理有据,只是……他犹豫再三,终于不再避讳,直言相问:

「陛下,倘万一荆州不克?」

刘禅也直言不讳:「若是不克,便先以明年秋收之粮赋布帛偿还第一批国债,待到冬日新年,再发行第二批国债。

「真正的爱国志士,必不犹豫。

「而那些犹豫投机之人,见我大汉第一批国债当真偿还,又见第一批购债者回报不菲,必不犹豫,争买第二批国债。」

人心逐利者多,庞氏骗局击鼓传花的游戏能一直玩下去,而且长盛不衰,确是有其道理的。

眼下三国争霸,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真要荆州不克,真要连续发几次国债都不能扩大基本盘,导致最后走到暴雷那一步,国家信誉尽丧,那只能说时也命也。

但这个击鼓传花的游戏,从开始走到最后暴雷,其间一定会有好几年时间,以关中丶蜀地的财赋税收,至少五年之内,这个游戏都可以维持下去。

以董允的智慧,哪里不知道天子这是在赌?虽说如今看来,这场赌局的赢面很大。

但万一呢?

万一最后走到难以为继那步,大汉又当如何是好?

天子信誉丶国家信誉一旦丧尽,那三兴大汉就真的是镜中花,水中月了。

刘禅自然看出了董允眼中忧虑,继续出言安抚:

「国家财赋,无非开源节流。

「如今的国家举债是开源。

「将作监所发明丶改制的铁犁丶龙骨水车是开源。

「分遣农官向百姓普及轮作丶围田之法,是开源。

「北伐东征以来,获得田地丶兵甲无数,是开源,俘获牲畜丶兵民二十余万,为大汉民屯,垦殖荒芜,亦是开源。

「此外…尚有一事,朕一直未与诸卿言说。」

原本犹在沉思的众臣,闻得天子最后之那句话,目光齐刷刷聚于天子身上。

刘禅不疾不徐道:

「朕年少时,常外出观游。

「至南安(乐山),闻朱提常有商人携其地私铸铜钱至彼处购求盐米诸物。

「更有甚者,于彼处豪富手中以私钱置换蜀直百,再至成都锦官城换购蜀锦,获利颇丰。」

董允微微蹙眉。

朱提地处南中,蛮汉杂处,虽在大汉治下,但山高路远,统治向来薄弱,民间私铸钱币之事实属寻常。

以私钱在当地富豪那里换蜀直百再到成都买蜀锦,也几乎是众所周知之事,朝廷虽知之,犹纵之,也算是开源之一了。

而这些朱提商人之所以要与南安豪富换蜀直百,便是朝廷早已立下法度,私铸钱币乃是重罪。

但此法也就在成都附近可以维持,其他地方,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金银天然是货币,而在这时候,铜出产量不多,也是贵金属,同样是天然货币。

私钱也是铜,只要钱币的含铜量过得去,自然能在民间流通。

「去岁,朕苦于国家乏财,忽念及朱提私钱一事,彼处既有私钱,自有铜矿。

「朕便密令庲降都督(李恢),遣可靠精干之人,往朱提各处深山险壑细细探寻铜矿踪迹。」

诸葛乔丶霍弋丶法邈等人闻此俱是一愣,而又一喜。

陛下于此时言及此事,难道是朱提竟发现了铜矿?

董允却是欲言又止,最后与费禕对视一眼,暗叹一气后道:

「陛下远征在外仍虑国家财用,真乃用心良苦,臣等钦佩。」

董允说到这里,谁便都知道,这位侍中说『然而』了。

而果不其然,董侍中话锋一转:

「然而…探查朱提铜矿之事,臣等并非未曾虑及。」

「早于先帝在时,丞相总揽国家政务,囿于地小民贫,常忧国家钱粮困顿,于开源节流之事无不深究。

「朱提有私铸铜钱流通之事,先帝与丞相早已知晓,亦曾推断彼处必有铜矿产出。

「建安十八至二十年,丞相便秘密遣派过数批精于矿冶的吏员,借贸易或勘测道路之名,深入朱提丶会无诸县细细查访。

「然而,历次查探回报,结果皆令人失望。

「彼处确有一些零散小矿,却多为当地豪强或夷人部族把持,规模甚小,矿脉细弱,矿石含铜,亦是高低不一,且开采颇为艰难。」

言即此处,董允顿了顿,看向天子的目光变得更为恳切:

「陛下,开采矿藏,非仅有矿即可,需投入大量人力开凿巷道丶支护矿洞丶排水通风,更需设炉冶炼,耗费木炭无数。

「朱提地处南疆,山高林密,道路险阻,将开采出的矿石运出,再经冶炼成铜,其间人力丶物力耗费之巨远超想像。

「据当年估算,即便倾尽那些小矿之利,所得之铜,其价值恐怕尚不足以抵偿开采丶运输之成本。

「于国家财政而言,实属杯水车薪,得不偿失。

「此其一也。

「其二,南中诸郡汉夷杂处,情况复杂,许多小矿实为当地大姓丶夷帅私产。

「朝廷若强行介入开采,无异与民争利,势必激起彼处汉夷反弹。

「南中初定不久,人心未完全依附,若因铜矿之事再起波澜,引发骚乱,非但不能开源,反动摇国本,大损朝廷威望。

「先帝与丞相权衡再三,最终为大局计,认为不宜妄动,故而放弃往南中开矿之举。」

董允言罢,再次深深一揖,不再多言。

往南中开采铜矿,不仅是经济上的不划算,更是政治上的高风险。

董允这番言语,无疑给诸葛乔丶霍弋丶法邈丶张表等年轻二代头上泼了一盆冷水。

费禕也轻轻颔首,显然是知晓此段过往的。

刘禅环顾众臣,竟是朗声失笑。

见此情状,众人终于是再度面面相觑,惊疑与惊喜之情,再度于这间官寺升起。

毕竟,天子没有得失心疯,既然此刻如此形色,难道说…朱提竟当真发现了大型铜矿?

刘禅笑道:

「大汉之天命丶国运便在此了。

「庲降都督此次遣人探查发现的铜矿,非是先帝丶丞相与诸卿昔日所知的那些零散小矿,而乃亘古未有之巨藏。」

「巨藏?!」费禕脱口而出,显然不敢置信。

亘古未有?董允亦是瞠目结舌。

而不待天子继续说些什么,法邈丶霍弋丶诸葛乔等人在面面相觑的同时,竟已是热血沸腾。

刘禅肃容道:

「据庲降都督所言,此矿脉规模之宏大,矿藏之富集,已是远超人力所能想像,甚至…恐怕有史以来任何被记载在案的铜矿,都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听到此处,费禕丶董允终于意识到了此事的分量,惊心动魄之感朝他们袭来。

真若如天子所言,李恢若当真在朱提发现了足称得上「巨藏」的大型铜矿,便意味着大汉将拥有庞大且稳定的铸币原料,便可以派遣大量的人手与军队去开采维护,如此一来,成本便根本不成问题。

而一旦拥有矿山,财赋之困可大大缓解,远比所谓国债借贷更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刘禅唤龙骧郎高昂从堂后取来一方木盒。

木盒打开,呈现在官寺众臣眼前之物,乃是一大块发绿的矿石。

「今岁岁首之时,庲降都督将此物送至白帝城。」

刘禅又将李恢的书信示与众臣。

原来,李恢遣出的探矿之人,在朱提县西部一处名为堂狼山的险峻之地,发现了孔雀石。

他们又沿着分布孔雀石的山溪,深入堂狼山腹地。

最后,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谷,终于发现了一条巨大的矿脉露头。

李恢信中形容,那矿脉露头的山体一侧,岩壁赫然呈现出大片大片的翠绿丶赭红与深蓝之色,其范围之广绵延数里,望之令人心惊。

探矿者选取数处深挖,掘开表层浮土,向下开凿不足一丈,便见矿色愈发纯正浓郁,可知含铜之富,远超以往所见任何矿点。

李恢得报后,亲自查验了众人带回的矿样。

冶炼之,出铜如涌。

费禕看信已罢,急声问道:

「陛下,德昂可曾估算,此矿储量如何?」

这封密牍只写到一半,并未言及产量,想来另外一半还涉及了什么机密,并未被天子取出示人。

刘禅答道:

「庲降都督亲往朱提,沿矿脉走向多方探查,试图寻其尽头,然而此矿脉依山势延伸,没入更深的高山峻岭之中,不遣大军伐山开路,根本探不到边际。

「但…庲降都督书与朕言,据矿山露头规模及矿石含铜量推断,此堂狼山之铜矿,藏量之巨,我大汉纵竭尽全力开采,亦难穷其百一。

「便以他大胆之言,此矿之铜,恐一千年亦未必能尽。」

「千年…亦未必能尽?!」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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