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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74章 以烟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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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狗脚朕.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6-08 22:30:57 来源:源1

第74章以烟克火

一日又过。

三月廿八。

刘禅从噩梦中惊坐而起。

梦中张合奇袭渭南大寨,火烧浮桥,司马懿几十万大军突然没有任何道理地天降五丈塬将他团团包围,震得他简直惊骇欲死。

好在惶惑无计时终于惊醒,虽只是一个梦,但方醒的刘禅心脏仍止不住砰砰直跳。

穿越前他便不时做这样那样的噩梦,最恐怖的无非是梦到自己重回高考考场,结果在一题都不会做的不知所措中惊醒。

如今再做噩梦,虽同样是在不知所措中惊醒,可梦里的场景已由考场变成了千军万马剑影刀光。

距曹叡东归雒阳已二十日。

算算时间,司马懿大军八日行千里的神速,他的荆豫大军怕是早已到南阳武关了。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刘禅和衣起身。

「笃笃笃」三下敲门声甫一响罢,散发松木味的木门被他「吱呀」一下拉开。

入眼之人自然是赵广。

光听脚与甲片撞击的节奏刘禅便已能判断。

「陛下,斥候三刻钟前在二十里外探到张合大军举火而来!」

「哦?」刘禅蹙眉,一边系紧腰带,一边往塬北木亭走去。

赵广紧随其后,负责宿卫的几十员龙骧郎卫亦是举火跟上。

环天子行营而居的诸多文吏等也陆续出屋急趋而来,按亲疏远近与职权大小围绕在木亭周围观望。

此刻天光乍破,东方鱼白,季春时节潮湿的雾气遍布关中。

雾气并不算厚,但此刻光线仍然昏暗,刘禅最远能望见塬下三四里外炬火的火光。

然而也仅仅是火光,火光附近巡逻守夜之人却是难以望见。

至于距此刻目之所极的炬火仍有三四里的渭水,以及隔着渭水又一里有余的渭北营寨,刘禅自然也不可能望见。

近十里的距离,要连成一大片的火光才能穿透黑暗与薄雾,进入人的视线。

战者,无非天时地利人和。

如今这种天时,实在是发动奇袭的好时机。

如是想着,刘禅随即将视线由远及近收回。

自渭水一直至五丈塬,一路皆有炬火夹道。

不时有觇骑穿越薄雾进入炬火相夹的驰道。

更近处,则已有三四匹马尾系闪亮铜片与反光白布的战马,各自隔着半里左右距离朝五丈塬登来。

铜铃叮当作响,一斥候翻身下马,前来禀报。

「陛下,张合以数百骑为前驱,逐杀我军斥候,此刻骑兵或已至十里开外!」

刘禅默然颔首,待斥候离去,复又继续望回塬下。

过不多时,又几员斥候来报。

消息大差不差,都是说张合几百骑在前冲杀开道,而规模不清的步卒则紧随其后大举火把奔袭而来。

「张合果真以为我大军不察?」

赵广觉得事情进展得似乎过于顺利,一时竟有些心慌起来。

兵法云:五十里而争利,则蹶上将军,其法半至。即急趋五十里,只有一半人能抵达战场,上将军也要因此失足。

无人回应,刘禅静静北望。

所料不错的话,张合大军到来之前,渭水北岸战事必会率先爆发。

稍倾,又一斥候来报。

「陛下,斜水以东十五里,伪魏船只百余艘正逆流而上!」

亭中僚属吏士顿时惊愕莫名。

唯有刘禅与赵广等少数几人神色还算自若。

这也是刘禅与几位心腹料想之内的事情了。

渭水北岸则有毌丘俭万余人马在东,另有前几日大张旗鼓作三四万人马的疑兵在西,东西合击渭北主力。

渭水南岸则有张合自西向东。

如今渭水下游这百余艘船,毫无疑问应在斜水东岸寻机登陆,再举军西向,涉斜水而过。

如此,便与张合一东一西对五丈塬下的汉军进行合围。

「陛下,董侍中兵力只有六千,防备西面张合尚且勉强,如何还有兵力防备东面的魏寇?」

木亭之下,不知是谁忽然发问,听声音颇有些惊慌,显然并未料到魏军会从东面来围。

「咚!」

北方突然炸来闷雷般的鼓声!

本欲侧头去寻是谁问话的刘禅心底陡然一震!

神色虽仍从容,但内心所谓的成竹在胸却再也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对战事未知的心慌,胸膛之下开始不可抑制地躁动。

这种情绪的出现,让刘禅有些始料未及,毕竟既已料敌先机,又有五丈塬天险依仗,还经历过更凶险的大战,多少成长了些,应更镇定才是。

残夜将尽未尽,薄雾将散未散。

他徐徐东望。

按昨日晚霞与此刻东方的鱼白来看,今日必是大晴。

可再回头北望,视线最远仍只能勉强望见董允在塬下修筑的部分工事与营寨。

渭北传来的战鼓之声嘈杂急切,愈发诡谲。

刘禅起初尚能辨出汉军的聚兵鼓律与奋进雷音。

但仅过片刻,战争迷雾中便似有千百面鼙鼓在四面八方同时擂响,再分不清敌我了。

与此同时,微弱得几不可闻,同样不知是敌是友的喊杀声传来。

隐隐约约的连绵火光终于开始在那座属于大汉的营寨周围亮起。

亭下所聚半是不谙战事之人,未散去的夜色与薄雾,更使得战事充满未知,而未知带来恐惧。

有人故作镇定,有人窃窃私语,一时木亭之下嘈杂起来。

渭水中洲。

望楼之上,宗预面西而立,望着渭水上游。

他的右手侧便是鼓声连绵丶喊杀震天的渭北汉寨。

邓芝督领两校尉四千部曲,正与东西合围人数不知几许的魏军鏖战。

虽然心也忐忑,但彼处战事不属于他,他便岿然不动,只一心把守中洲与浮桥,给邓芝四千人守住退路。

沟通中洲与渭北汉寨的木桥中间,一座桥楼矗立在渭水上,既用于了望,也用于分散木桥重量。

宗预族子宗前早已登上桥楼,同样面西而望,向着渭水上游。

然而终究不能如他族叔般从容,时不时按捺不住心中些许忐忑,望向右手邓芝所统营寨。

当然,这些许忐忑来自于不知会不会有火船来袭,来自于不知铁索连舟能否保浮桥不失。

渭北营寨倒是一时无恙。

邓芝将旗立在营寨中间的望楼上,邓芝则登高指麾。

由于有斥候侦查,魏军走到半路便被探到,汉军出寨迎敌,借着防御工事与敌鏖战。

此刻已有部分拒马和鹿角被火点燃,也不知是邓芝主动点燃阻敌,还是被魏寇焚烧。

魏军人数很多,按火把估计,连同民夫在内怕有三万多人。

但这座营寨不大,防御工事略已齐备,又则背水而立,只有三面接敌,魏军人多却铺展不开。

再加上守寨的四千部曲七成披了铁铠,对敌袭又早已有备,于是乎魏军一时非但攻不进来,反而有被打退的趋势。

「毌丘中郎将,我家护军说北面壕沟已填三分之一,我们那里沙袋已用过半,需从你这里调!」

征蜀护军夏侯儒领四千长安军负责进攻营寨北围。

此时其人亲兵来报,听得毌丘俭一脸错愕。

「怎么会这么快?!莫不是蜀寇故意放任你们填壕?!」

今晨出发前,魏军战卒与民夫辅卒人人皆负沙袋,用以填壕。

由于汉军立寨不久,引渭水护寨的壕沟宽深皆丈余,不算难填。

但汉军可依靠壕沟后面的鹿角防守,虽能填却也不可能如此迅速,毕竟才两刻钟不到!

「中郎将,怎么可能是蜀寇放任我们填壕?!」夏侯儒亲兵神色顿时不忿。

「我们长安军带了一千蹶张弩,蜀寇虽躲在鹿角后面,可他们弓少弩少,对我们无可奈何!」

毌丘俭顿时恍然,他负责的蜀寨东面之所以难以推进,便是此处蜀寇弓弩颇多之故。

「看来蜀寇弓弩也不足够!我即刻调沙袋过去!你且请你家夏侯护军尽力填壕!」

最⊥新⊥小⊥说⊥在⊥⊥⊥首⊥发!

事实上,毌丘俭与夏侯儒总共就带了八千战卒至此,攻打汉军营寨的北围与东围,是为偏师。

偏将军牛金所领八千部曲才是攻寨的主力。

夏侯儒亲卫得到回应转身离去,毌丘俭看着其人背影,思索片刻后仍有些不放心。

又觉眼下填壕战颇为乏味,并无甚技术可言,便将指麾权暂移军司马,自己往汉军营寨北围去寻夏侯儒。

到了寨北,只见躲在大盾后面持弩攒射的长安军可谓杀气腾腾,把汉军打得躲在鹿角后面头不敢露,毌丘俭一时蹙眉。

蹶张弩乃国之重器,只有长安守军这样的正规军才配备,他那群典农兵郡兵哪有这等宝贝?

然而这并非他蹙眉的原因,他先朝四周望了望,见本该保持气力的军士,此刻正从远处役夫辅卒的手中接过沙袋前来填壕,有些无奈道:

「夏侯护军,此处蜀寇士气已堕,只须待渭水浮桥火起,其必自溃。

「不如让蹶张士多留些弩矢,保留将士的体力,多多驱使役夫辅卒前来填壕。」

难怪填壕如此之快,把宝贵的弩矢与将士的体力全用在填壕这种没技术含量的地方,岂能不快?

他们东围则多驱使役夫辅卒上前填壕,尽可能保留战卒力量。

而蜀寇显然也不打算将宝贵的箭矢与气力浪费在民夫辅卒身上,多以枪矛刺伤之。

夏侯儒皱眉道:

「仲恭,关中民力大乏,我设角弩于此攒射,即可令蜀寇蜷伏鹿角之后。大魏将士从容填壕,黔首亦能免死,将来犹能为我大魏驱车运粟,以资军实,岂非两全之法?」

毌丘俭一时无语,半晌后点点头表示认同,随即离开此地往营寨东围走去。

右将军给他们的任务并非强攻此寨,而是尽可能拖住营寨中的汉军,不让他们退回渭水南岸。

一旦牛金成功火烧浮桥,汉军若是惊恐之下夺桥而逃,士气大丧,则直接挥师强攻,一举夺下此寨,以防夜长梦多。

若是仍据寨固守,那么便等他们断粮而溃。

回到营寨东围,毌丘俭唤来自己的亲卫,吩咐道:

「你去告诉牛金将军,北围壕沟将要填平,假若蜀寇见浮桥火起而不退,则极可能从夏侯儒负责的北围冲出来,寻求突破口。

「请牛金将军预备几千精锐,若蜀寇当真从北围突破,我们便可趁机从彼处杀进蜀寇营寨。」

那亲卫闻言当即对着毌丘俭重复一遍,毌丘俭见没有什么疏漏,便命其人速速报信。

夏侯儒将士填壕疲惫,破绽太过明显,如果猜得不错,蜀寇根本就是在等待壕沟被填平后,出其不意寻机杀出。

想到此处,毌丘俭一时有些庆幸昨夜那千余蜀骑未来袭营。

否则的话,夏侯儒这几千伏兵到底能不能起到伏击作用真不好说。

「中郎将,好像有船来了!」

中洲望楼。

一直凝神注目于渭水上游的宗预听见亲兵提醒,顿时挤眉弄眼努力往上游看去。

片刻后,果然发现四五里外的水面上,有一大片黑影以极快的速度顺流破雾而来!

仿佛在水面上奔驰一般!不过短短二三十呼吸工夫,那一团模糊的黑影就已从几不可察,变成了肉眼可辨的一船甲士!

非止一船,而是七八船!

更非小船,从望楼居高临下望去,几乎近百甲士挤成一团,在船上列阵以待!

「擂鼓!」

「弩手预备!」

「钩拒丶拍竿手预备!」

宗预连连下令,神色惊疑不定。

没看到船的形状,木筏?

可怎么可能有木筏能载近百人?

不是人?

草人?!

在中洲与浮桥上等得已有些疲惫的将士们顿时打起十二分精神,然而有些人神色则变得恐慌不安。

小部分将士一直不认为会有魏寇能浮水而来,一是魏寇不擅舟船,二则是渭水上游没有舟船。

可如今事实摆在眼前,魏寇非但有船,更有大船!

满载甲士的大船!

若是让这几百甲士拼命冲上中洲,割断浮桥缆绳,那浮桥就断了!

哪里还需什么火攻之策?

就在将士惊骇之时,右中郎将宗预再次下达了一个令守桥将士脑子有些发懵的军令:「放火烧船!」

浮桥上游,四十余艘铁索相连的舟船上,操舵的将士皆是敢死,也知晓情况,闻听命令没有二话,直接将手上火把往船上烧去。

不多时,不过百余步的狭窄水道上,四十余艘载着敢死与半船牛马粪便丶苇条丶艾蒿丶硫黄等各种可燃物的舟船,全部被点燃。

熊熊大火瞬间燃起。

显然除了这些燃料外,还浇上了助燃的膏油。

「右中郎将!为何要烧船?!」这不是自己烧自己吗?!」

浮桥上游某艘小舸上,一名举着丈长钩拒的精锐甲士第一个发问,他负责破坏敌船。

有将士似乎反应了过来:「如今是东风!咱们的火船跟浮桥有一段距离,烧不到桥!」

「既然这样,直接把船拦在上游,不让他们的船下来不就行了吗?为何要烧自己的船?!」

「若是船烧没了,魏寇却还有船,不就可以直接顺流冲下来了吗,到时咱们还拿什么挡?!」

宗预当即下令噤声,全力备战。

塬上,亭下。

对战事全然不知情况的一众文吏僚属,此刻突然望见渭水之上火光大作,一个个惊骇失色。

「不好陛下,魏寇要烧浮桥!」

「我大军不是设防了吗?怎还会被魏寇得手?!」

正当大部分人骇然之时,却见那载着熊熊火光的舟船突然向渭水上游移动。

「不对啊陛下,正在烧的不是我们自己的船吗?魏寇的船呢?!」

此刻火光大盛之下,空气中虽仍弥漫着有些许薄雾,却也能看清浮桥附近的景象了。

而此刻正熊熊燃烧的,赫然是属于大汉的几十艘舟船,而它们上游却不见一艘魏寇船只。

刘禅没有作声,目光朝渭水上游望去,按理说魏人的船就在上游,否则宗预不会点火烧船。

然而彼处太远,仍一片漆黑。

大汉几十艘火船只照亮了木桥附近二三百米的景物,更上游则仍然看不大清。

上游七八里外。

张合亲兵统领张玉突然望见渭水之上忽有火光大作,骤然大喜!

「右将军!成了!」

「咱们火攻之策成了!」

担架之上,张合闻听此言终于勉力一笑,闭上了眼,虚弱道:

「牛盖…你率八千部曲在此结阵接应。

「张玉…你速领一万部曲抢夺渭水河畔。

「若成,莫要轻上五丈塬,在塬下养精蓄锐,等蜀寇下塬来救。

「若不成,则退回此地,再做他算。」

牛盖疑惑问道:「右将军,渭水木桥一烧,蜀寇已是大乱,何不直接举军奔袭?!」

张合沉默片刻,勉力作答:「若蜀寇无备,则一万人足以破贼,若蜀寇有备,我大军远来疲惫,两万人亦难以匹敌。待养精蓄锐一两日,再与夏侯子臧合围强攻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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